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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我们序哥儿 ...

  •   除夕这夜,可谓是兵荒马乱。
      直到第二日蒙蒙亮,莫秀娘才抹了泪,哑着声道:“今初一,我得赶紧去揉面,还要换桃符。”

      “他都这样了,你还要替那畜生祈福?”

      “我呸!他也配?”莫秀娘回身,狠狠啐了一口:“那畜生不在了,难道我母女二人就不过了?我娴姐儿以后就不长个儿吃饭了?他就是个畜生,可不能因为他坏了我娴姐儿的平安。”

      这番话,虞丽婉倒是第一次听。她愣了好一会儿,忽又拍着她的肩膀哈哈笑开。

      莫秀娘看得直皱眉头:“你疯了?”

      “不是。”虞丽婉止住笑,冲着她道:“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比我厉害很多很多。”

      被骂惯了,陡然被夸,莫秀娘还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两声别过头,挽着袖子催促:“行了行了,别说废话,赶紧来给我揉面。”

      “你自己揉吧。”虞丽婉掸了掸裙摆起身,道:“我还有自家面要揉呢,没空。”

      “装什么?搞得跟你现在来得及似的。你还不如跟我一起,我们多做点,晚点一人一半就是了。”

      “那不是哦。”虞丽婉笑着将鬓角碎发挽到耳后,盈盈出声:“只有你家来不及,我家还有阿禾呢。”
      话落想了想,又改了口:“不过或许你家也来得及。”

      “什么意思?”莫秀娘一头雾水,正追问着,听见有人叩门,喊:“莫婶子在吗?娴姐儿揉了面,煮了些黑豆和鸡蛋让我送过来。”

      “娴姐儿才三岁,她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突地反应过来,又急急扭头看向虞丽婉。

      虞丽婉撑着脑袋歪在桌面,对上她的眼神,轻笑了下,神神在在的,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你倒是好福气。”莫秀娘也笑了下,起身去开门。捧着东西回来时还忍不住酸她:“你家阿禾喊我待会过去吃饭呢。你说,她不会是想来我家吧?说起来我姐家还真有个儿子,今年十八,和阿禾正相配。”

      她越说越起劲,虞丽婉听得脑袋都大了,忙忙抬手:“打住,你别动我家阿禾主意。她是个好姑娘,待我儿高中,我定要借着这块板子给她挑个最好的。”

      “呦,你眼里最好的可不就是你家序哥儿?难不成还真当童养媳呢?”

      “有何不可?他俩知根知底的,若心意相通,我自是成全的。”虞丽婉拍着桌子,直起腰辩驳。

      莫秀娘心知自家外甥是没了指望,索性闲辍了口茶,点着下巴幽幽道:“可惜啊,也只是你老婆子一厢情愿。”

      “你!”
      嘴皮上虞丽婉向来是占不得巧,索性不说了,起身就走,只留了句:“午时来吃饭。”

      午时的江家小院格外热闹,庄生和庄家婶子也来了,一来就揪着江淮序问功课。
      江淮序黑着脸、瞪着眼在院中背书;才三岁的娴姐儿窝在莫秀娘怀里吃果子,眼睛亮晶晶的:“娘,那个人是谁呀?为什么江家哥哥看起来很讨厌他?”

      “不知道,许是学里新来的夫子吧。”莫秀娘撑着下巴,扭头问方禾:“他是谁啊?你们都能请夫子在家里开私塾了?”

      “不是。”方禾刚给各位茶盏斟上,闻言便顺势坐了过来,同他解释:“他叫庄生,如今在千夫子门下准备过几年的秋闱。闲暇之时,也会看顾看顾序哥儿功课。”

      “春闱?”莫秀娘眯了眯眼,好一会又抓住她问:“这么说他秋闱过了?已经是个举子了?”

      方禾点点头:“是。”

      “哦哟,这么年轻的举子,真少见。娴姐儿,快过来,看仔细了,以后嫁人就要嫁这样的。”她抱着娴姐儿,嘴里不住念叨:“举子……”

      方禾被她模样逗笑,回到灶房时还同虞丽婉讲:“莫家婶子真是个妙人,旁人若见了这么年轻的举子,恨不得把女儿送上去,她倒是有趣,只喜得仿佛自家孩子中了举。”

      “她就这样。”虞丽婉抬了眼,道:“脑子缺根筋。你说举子,她就只能想到厉害,想不到这是个年轻有为的郎君。”
      说着说着又长叹了口气:“有这么个不知筹划的娘,娴姐儿以后的婚事,难咯。”

      “娴姐儿还小,”方禾也看了一眼,盈盈应声:“倒也不急。”

      “三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该懂些事了。”

      她说的是婚事相看,方禾却想到些别的。顿了半晌才开口:“阿娘,我有个主意。”

      “?”虞丽婉低头看她。

      方禾抿了抿唇:“我想教娴姐儿读书。”
      话落又急急解释:“阿娘说得对,三岁也不小了,若是男子,家里也该筹备着启蒙了。女子虽无需读书入仕,可也该识字、明理、辩善恶,否则日后被人欺了骗了怎么办?女子生如蒲草,也因此需学些本领傍身,如此方可活得长久。”

      虞丽婉听完沉默许久,直到方禾再次追问才回过神。
      她抬眼,看着方禾,问:“阿禾,你说我是不是命太好了?”

      “啊?”

      “我少时遇你江叔叔,如今又遇见你。你们都是好人,危难之时也不曾弃我。阿禾,我是不是命太好了,如今三十有六,竟是半点苦没吃,半点当没上?”
      虞丽婉自顾自说完,视线又落在院中的莫秀娘母女身上:“我命好,她却是个命苦的。”

      “你说得对,娴姐儿是该读书识字,否则那天杀的畜牲再找上门,你让她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虞丽婉沉了脸,对扭头对方禾道:“你好好教,多多教,将娴姐儿教得越厉害、越不吃亏越好。”

      “好。”方禾捂着嘴偷笑,作怪地行了个礼,悄声道:“阿禾定尊母上法旨。”

      “去,就你惯会讥我。”虞丽婉刚把菘菜倒进锅,手上还带着水,听着这话也不擦了,直接弹她身上。

      方禾在灶下看火,左扭右闪地躲。

      “哦~我说怎么这么慢,原是偷着耍懒呢。”
      虞丽婉还没看清是谁,脸上就被弹了几滴水,冷得浑身打激灵。方禾坐在灶下,偷乐。

      “莫秀娘,你成心的是不是?”虞丽婉扯了嗓子,骂完见她仰着下巴,一副混不吝模样,当即也懒得跟她多讲,只甩了把蒜条给她:“来了就别闲着,把这把蒜条剥了,等会炒鸡蛋吃。”

      莫秀娘一把接过蒜条,蹲在泔水桶旁,怼她:“虞丽婉,我可是你请来的客。”

      “是。”虞丽婉一面炒菘菜,一面拉长了声呛她:“那客人莫秀娘,请你快剥把蒜条,等会我要炒鸡蛋。”

      遥遥地,方禾仿佛看见莫秀娘翻了个白眼,灶房又安静下来。
      但没一会儿,江淮序又跑进来了,还带着庄生。
      他手里拿着刚掏的鸡蛋,指着庄生怀里的大白鹅道:“娘,阿姐,我们吃蛋烧鹅吧,这鹅可肥了,肯定很香。”

      这话每天都要听一遍,虞丽婉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默默翻了个白眼,装没听见。
      方禾却笑了笑,指着他屁股问:“又被咬了?”

      江淮序急忙捂住被叨出线头的外衫,哽着脖子反驳:“才没有。”

      “哦,也不知道是谁趴着掏鸡蛋时,被这鹅拱进去,牙都磕掉了一颗。”庄生摸着大白鹅,慢悠悠揭穿。

      “庄生!”

      “叫夫子。”

      “你也蒜?”

      “说什么呢?”庄生揉了揉耳朵,将他漏风的嘴捏了起来,淡淡出声:“看看,漏风漏的话都说不清了,快让夫子瞧瞧还能不能治。”

      “嘎嘎——”
      大白鹅也在一旁跟着起哄,似乎也在笑他。

      江淮序委屈地“我”了半天,话没说出来,人先羞透了,直找地缝钻。
      方禾也想笑,可想着应过再不笑他,便生生忍住了,只拍了拍手道:“来,上阿姐看看掉的是上牙还是下牙。”

      “对对,上牙要扔屋顶,下牙要放床底,可别放错了,错了牙要长反的。”虞丽婉回过神,急声附和。

      江淮序重重“哼”了一声,死抿住嘴,谁都不给看。
      方禾掰不开,又不敢用劲儿。俩人较了半晌,终是方禾先软了语气,哄他:“序哥儿乖,张嘴让阿姐看看。”

      “才不要,你们就会笑话我。”江淮序抿着嘴,含含糊糊地控诉。

      方禾听得好笑:“怎么会。”
      她偏了头去捉他的眼,盈盈出声:“那是在高兴,高兴我们序哥儿长大了呀。”

      “长大了?”江淮序懵着眼,不自觉点了唇中,疑惑:“掉牙就是长大了吗?”

      “是呀,掉牙就是长大啦。”
      看清是上门牙在漏风,方禾正准备起身去鸡窝找时,一根手指搭在了她唇中。

      江淮序看着她,问:“那阿姐的牙也会掉吗?阿姐比我大,牙是不是都快掉光了?”

      “你这孩子……”虞丽婉无奈,想骂他又不知如何骂。
      莫秀娘倒是接上了后半句:“真不会说话。”

      一听这话,虞丽婉起了劲儿,当即反驳:“我儿再不会,能有你不会说话?”

      “差不多吧,反正是比你还不会说话。”

      “嘿你,你今天得跟我好好说道说道……”

      俩人抡着铲子,一边蒜条,就这么斗起了嘴,方禾抿着笑,将江淮序的手挪走,同他玩笑:“是啊,阿姐牙都掉光了,吃不了饭可怎么办?要饿死了。”

      江淮序想了一会,看着她认真道:“阿姐别怕,大不了以后都吃糊糊。你若想吃肉,我便将肉碾成泥,定不叫你饿死。”

      方禾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笑开。好半晌才止住笑,同他解释:“逗你的。”
      “你看,”她刻意蹲低了些,仰着头把嘴张得大大的,指着后槽牙道:“阿姐牙都还在呢,就上面一排最里面那颗刚掉,还在长。”

      阿姐告诉他,小孩子在十几岁的时候都会换牙,旧的乳牙脱落,全新的、更加坚硬的牙慢慢生长,直到他们老去,才会再次松动。
      江淮序静静听完,默了半晌,突地问:“那阿姐的牙也会丢在床底吗?”

      “会呀。”
      他问得突然,方禾起初还有些懵,后意识到他是被唬怕了,心觉好笑:“刚掉的那颗牙就丢在我床底下呢,序哥儿不信可以去看看。”
      话音方落,见人真跑了出去,她愣了好一会才吃吃笑开。

      江淮序一走,屋内便静了下来。
      庄生倚在门边,微眯的狐狸眼里满是打量,看得方禾浑身起鸡皮疙瘩,暗暗抖了个激灵,皮笑肉不笑地唤他:“庄郎君如此看我,可是有事?”

      “没事。”庄生扯唇抿笑,视线越过她看向虞丽婉,清脆出声:“虞阿婶,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你们聊天就行,饭马上就好了。”虞丽婉笑吟吟应声,扭头就和莫秀娘咬耳朵:“你说这小庄最近怎么回事?这么殷勤,不会是看上我们阿禾了吧?”

      “人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看上又有什么干系?”

      这话虞丽婉不爱听,不满“啧”声,用胳膊杵她走开。
      莫秀娘吃痛,再不敢胡咧咧,认真观察起来。起初还只是好奇,渐渐地,她视线变得古怪起来,眼睛也开始打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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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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