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二两鱼籽

20、第 20 章 我的就是阿

　　次日用过早饭，她换了身窄袖的粗麻衫，扎着斧子就出了门，江淮序跟在她身后，腰上也别了把柴刀。
　　年关未过，山路还有些滑，俩人一路都走的小心翼翼。方禾也把裙摆扎了起来，走在前面开路。

　　虽才年初二，山上人也不少，大多都是来打野味的，只有他俩傻呵呵来砍树。中途有好心阿叔要帮忙，方禾以反正时间多为由拒绝了。
　　他们挑了很久，方禾知道他们俩人也抗不了多大的树，索性江淮序还小，用不了太大的书案，她精挑细选，挑了根年份适中的树，一人一斧子地抡了起来。

　　江淮序到底是年纪小，正是爱玩的年纪。人虽在这儿正儿八经地砍着树，心却早跟着别人手里的野兔野獐子飞走了。他克制地别着脑袋，眼睛却止不住地飘。就连手也跟着飞，一记空刀险些没砍断自己的腿。幸好方禾一直盯着，及时用斧头挡了一下。

　　铮的一声脆响，江淮序也回过神，惊出一身冷汗：“没事吧阿姐，我……”
　　他低着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抿紧嘴保证：“阿姐你先歇会吧，我保证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这样的错便是你想犯，也经不起第二次了。”方禾揉了揉被震红的虎口，笑意睨他：“小屁孩年纪不大，劲儿还不小，震的我手腕都疼了。”

　　“对不起。”听到这话，江淮序更是愧的抬不起头。半晌又小声提议：“阿姐，你先歇会吧，剩下的树我可以。”

　　他这般正经，方禾反倒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扬手道：“唬你的，就你那小鸡啄米的劲能有多大？”
　　手中斧头旋出个花，方禾一面砍树一面逗他：“不这样骗骗你，让你欠着我，等日后你飞黄腾达了，我可怎从你手中扣银子呀？”

　　“阿姐不用扣。”
　　江淮序垂着头站在原地轻声嘟囔，见她抬眼望过来又道：“我的就是阿姐的，阿姐若需，直接取便是。”

　　“哎呦，序哥儿，你这样说不怕将来媳妇跟你闹啊？”周围有人起哄，方禾也跟着笑，显然没当回事。
　　江淮序也不管，只捡起柴刀继续砍树。

　　方禾看了他一眼，只当是小孩子在生气。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想了想，手下速度快了些。

　　俩人中午就着清水各啃了半块炊饼，之后就再没休息。日近西山时，终于收拾好了这棵树。

　　“好了，我们下山吧。”江淮序拍拍手，率先走到前面去拖树，却突地被人拉住。回头一瞧，是方禾。她眯着眼，笑得像个贼：“急什么。序哥儿，今儿晚想不想吃炙肉？”

　　江淮序看着她，理智和口水在打架。最终还是理智更胜一筹：“不想吃，还是早些回去吧。”

　　板着脸还真像个小大人，要不是瞧见他猝然黯淡的眼睛，方禾还真叫他唬了过去。也不管他怎么说，一扬手便把人拐了过去，徒留他伸直了手嚷：“树——”

　　“没事啦，树又不会跑，兔子可是长了四条腿呢。”
　　方禾压着他，蹲在灌木丛旁边找野兔，嘴里止不住嘟囔：“也不知道他们白天打了多少，不会把兔子都抓光了吧。”

　　“不会。”一直沉默的人突然出声，方禾吓了一跳，当即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江淮序四下看了看，小声解释：“下午我听见他们说发现了一个兔子窝，打算明天来掏呢。”

　　不待他说完，眼前的人眼睛一亮，忙抓着他手问：“在哪儿！”
　　江淮序挣了挣，没挣开。瞪了她一眼，又泄气地抿着嘴指路。

　　这一趟可真是大丰收，方禾也不贪心，只抓了只落单的小兔，准备带回家养着。

　　下山的路有些暗，还有些滑，两人拖着树又背着兔，走的格外小心。终于看见大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树便急着把人往下推。
　　方禾反应最快，急忙抱住江淮序，又把背上的小兔甩到身前护着，一骨碌滚到旁边草丛里。虽沾了些泥巴，好在没什么大事。确认大家都没受伤后，她才站起来去看树。

　　树滚的比他们快，此刻已经快到大路上了。瞧见没伤到人，这才松了口气，回头招呼江淮序：“走吧，我们也下去。辛辛苦苦砍的树，可不能丢了。”

　　江淮序点头“嗯”了一声，正要迈步时，却看见眼前有一只手。很脏，掌心还沾着泥巴和碎草根。

　　方禾等了半晌没见他有动作，扭头看见他还杵着发呆，劈手牵过他，一面往下走一面唠叨：“序哥儿，我觉得你好像和这山犯冲，怎么每次来都出事？”
　　仔细想了想，又珍重叮嘱：“以后你还是别上山了，怪吓人的。”

　　她这一本正经地说起胡话来还真像个样，江淮序好笑地扯了扯唇，没应。
　　方禾本也没指望他能听进去，只心底暗自盘算着盯紧他些，不能让他一个人上山。

　　下山这段路不长，俩人却走了有一会儿。江淮序都感觉快把她手心捂热了，陡地又钻进一股凉风。怅然低头，看着空落落的手心，不自觉张了张，直到前面人喊才回过神来。

　　回到家已经有些晚了，牛车刚进巷，就见虞丽婉一路小跑过来。许是跑的急，冷风呛进嗓子里，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纵使如此，她也见缝插针地提了两人耳朵，怒问：“说是去砍树，怎么回来这么晚？天黑街上乱不知道啊！你们两个小孩胆子也忒大。”

　　江淮序别过脸，心虚地看了眼方禾，讪笑着打诨：“娘，这次是意外，是我贪玩，下次再不敢了。”
　　说着还把一直藏在身后的兔子捧到她面前，灿着声问：“你看，这是我们今天抓的小兔子，可不可爱？”

　　瞧他这样，虞丽婉也有些无奈，半晌才叹了口气换了话头：“算了。”
　　抓着木栏爬上牛车，挨着方禾坐下，目光划过两人，轻声道：“平安回来就好，但不许再有下次了。你们不回来，我在家会担心的。”

　　“好。”方禾握住她的手，笑着指天同她保证下次再不敢了，话落又扭头，静静看着坐在他侧后方的江淮序。

　　江淮序正在逗小兔子，突地被两道视线这么盯着，说话都在打磕巴：“怎、怎么了？”

　　“你说呢？”一句话，方禾说的挤眉弄眼，一个劲儿地往虞丽婉那儿瞥。

　　江淮序迟迟才反应过来，当即一挺胸脯，指天立地地保证再不敢了。
　　虞丽婉笑着点点头，一闲下来才注意到两人浑身的泥巴，不禁心头一紧，忙问：“摔着了？”

　　方禾低头，见她正扯着她袖子仔细看，看过袖子尤嫌不够，又围着她看了一圈，眉眼之间担忧更甚。

　　“可是伤哪了？”虞丽婉皱着眉头看她，不等她说话又自顾自道：“不行，我得去请个大夫给你俩好好看看。山上路滑，磕着碰着可不是开玩笑，当下许没什么感觉，等老了可有的罪受。你们先回家，我去请个大夫。”
　　说着就要下车。

　　方禾忙拉住她，笑着解释：“阿娘放心，没摔呢。都是些泥水。山上雪化的慢，昨个儿才化完，地上全是稀泥。我们搬树是可不就蹭着了。阿娘放心，没事的。”

　　“当真？”虞丽婉还是不信，狐疑地看着两人。方禾十分坦然地把事推给了出去：“不信你问序哥儿。”
　　怀疑的视线便定在了江淮序身上。

　　江淮序看看方禾，又看看虞丽婉，最终吸着鼻子“嗯”了下来。

　　两人都这么说，虞丽婉便是再不信也得信了。

　　回到家一吃完饭，虞丽婉便催着俩人去休息，旁的再不肯让他们插手。

　　今日着实累及了，方禾本也打算好好休息，不想刚躺下，就有人敲门。

　　是江淮序这个犟种。
　　“我是来练字的。”他抱着笔墨，小心翼翼补充：“爹爹说练字如水滴穿石，不可荒废一日。”

　　“你不累吗？”方禾搭着哈欠，想撵人：“任何事总有例外的时候，今日便算一日例外。准你歇着。”

　　“不行！”江淮序抱着笔墨，振振有词：“君子一诺千金，说是每一天便是每一天，一日不可荒废。”

　　方禾无奈，让了步：“进来吧。”

　　小少年抱着笔墨，端正坐下，小脸微微鼓着，一本正经地像个老头。
　　方禾随意拿了本书坐在他对面陪着，哈欠一个接一个。再一次参醒时，瞧见对面人还睁着眼睛在练字，顿觉头大。
　　她放下书，无聊地去看他刚写了多少字。数完后更觉得自己该睡觉了。

　　他每日要写一千字，如今才写了一半不到，怎么看都还要一个时辰，谁熬的住！
　　将纸重新放回去，方禾深吸口气，看他那么认真，那句“睡觉”终究是没说出来，只自己百无聊赖地撑着脸。

　　她实在是无聊，如今困得眼皮直大家，书拿着也看不进去，索性看着对面人发呆。看着看着就想到方才他一本正经地自称君子，又想到方才门口的事儿，不禁想笑。
　　她耐力好的很，生生等人写完了才慢悠悠开口：“序哥儿，君子一诺值千金，那能撒谎吗？”

　　“自是不能。”江淮序皱着眉，说完只听她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准备出门时才陡然醒过神，瞬间回头，怒吼：“阿姐！”
　　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方禾简直要笑晕过去，这人看着挺精明的，怎么能呆成这样？
　　她倒在床上，在一声声恼羞成怒的坏蛋中安心睡下。

　　江淮序抱着书回到自己屋里时还有些生气，看着窗外悄声反驳：“现在不是便不是，以后不撒谎就还是君子啦。”
　　小声安慰好自己，这才安心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