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主拿了反派人设》昭昭如我心

39、我非我时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各派弟子已陆续聚集在明月剑宗的演武场上。

　　陆芷珩跟在清风派弟子的队列中，步履看似平稳，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沿途古木参天，晨露沾湿了青石路面，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特有的清冽气息。她状似随意地打量着风景，视线掠过树梢、草丛、檐角，心中却绷着一根弦。

　　那只粉蝶没有出现。

　　一夜之间，它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了。陆芷珩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警惕。

　　是昨夜她的反常引起了监视者的警觉？还是这粉蝶本就不是时刻跟随，只在她独处时才会出现？

　　念头在脑中盘旋，她面上却半分不显，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神情。

　　演武场已近在眼前。

　　开阔的广场以青玉石铺就，中央矗立着九座高台，每座高台约三丈见方，四周设有结界，以防比试时灵力外泄伤及观战者。

　　高台呈九宫排列，暗合天道，隐隐有阵法波动流转。

　　广场四周已聚集了各派弟子，粗略看去不下千人。

　　清风派的弟子被引至西侧一片区域。陆芷珩随着众人站定，抬眼望向广场北侧的高台。

　　那里设有数十张玉椅，已坐了各派掌门与长老。

　　明月剑宗的宗主居于正中，一袭月白长袍，面容肃穆，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自有威仪。

　　陆芷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右移去。

　　云无垢坐在明月宗主右侧第三张玉椅上。

　　他还是昨日那身白衣，白缎覆眼，身形清瘦挺拔，与周围那些或威严或豪迈的掌门相比，显得格外疏离出尘。

　　晨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竟有几分不真实的虚幻感。

　　陆芷珩心头猛地一痛，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尖锐而短暂。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高台上那些人修为深不可测，见识广博，或许有人知晓那粉蝶的来历。陆芷珩心中暗想。

　　“试剑大会第一场，现在开始——”

　　浑厚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全场，压下了所有喧哗。一名明月剑宗长老立于主台之上，袖袍一挥，数百道流光自他袖中飞出，在空中交错盘旋，最后落向各派弟子手中。

　　陆芷珩接住飞来的玉简，神识探入，上面浮现出对手信息:

　　明月剑宗，程旭，筑基初期。

　　“第一轮第三场，清风派陆芷珩，对明月剑宗程旭——”

　　陆芷珩起身，整了整衣袍，稳步走向演武场中央。

　　沿途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轻蔑。她恍若未觉，杏眼幽深如古井，不起波澜。唯有左侧眼尾那粒泪痣，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高台上，几位掌门正闲谈。

　　“这女弟子风姿倒是不俗。”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捋着长须，目光落在场中那道清瘦身影上，“身形如竹，步履稳而不浮，是个练剑的好苗子。”

　　另一名中年模样的女修闻言也看了过去，忽然“咦”了一声:“是有点眼熟……很有些叶昭云当年的风采。”

　　“叶昭云”三字一出，高台上忽然静了一瞬。

　　十年前那场试剑大会，明月剑宗弟子叶昭云横空出世，风姿绝艳，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只可惜……

　　如今看着场中那道身影，众人恍惚间仿佛又见到了当年那个惊才绝艳的剑修少女。

　　云无垢原本垂眸静坐，闻言微微抬首，白缎遮掩下的“目光”投向场中。

　　陆芷珩已与那名明月剑宗弟子相对而立。

　　两人执剑行礼，比试开始。

　　程旭率先出剑——明月剑宗以剑法凌厉迅疾著称，这一剑刺出，剑光如电，直取陆芷珩咽喉！

　　场外传来低低的惊呼声。

　　陆芷珩却站在原地未动。

　　她看着那道剑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无数画面:同样的起手式，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变招轨迹……

　　就像她曾千百次观摩过这套剑法，熟悉到闭着眼都能预判出下一剑会落在何处。

　　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她以为的剑道天赋。

　　陆芷珩心头一凉，手中长剑却已本能地递出。

　　“叮——”

　　剑尖精准地点在程旭剑身七寸之处，正是这一招最薄弱的位置。程旭手臂一震，剑势顿时溃散，踉跄后退半步，满脸惊愕。

　　陆芷珩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身形如风，手中长剑化作道道残影，每一剑都落在程旭剑招的破绽处，精准得令人心悸。

　　程旭越打越心惊，他明明修为更高，剑法更纯熟，可在这个清风派女弟子面前，却像是被完全看穿了一般，处处受制。

　　高台上，云无垢静静“看”着场中那道身影。

　　她的剑招凌厉，出手果决，身形转换之间轻盈有力，确实……很像叶昭云。

　　云无垢心头一震。

　　他在陆芷珩身边已有数月，却从未发现这一点。

　　场中，陆芷珩已完全压制住程旭。

　　她越打心越冷。

　　这根本不是她的天赋。她从未学过明月剑宗的剑法，可此刻却对这套剑法了如指掌，就像它早已烙印在她的神魂深处。

　　是叶昭云的记忆。

　　夜流光将她错认成叶昭云时，她只当是巧合或是阴谋。

　　可现在，这份熟悉的剑法，这份本能般的应对，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个可怕的事实:

　　在她没有意识到的地方，或许真的保留着叶昭云的记忆。

　　那她呢？

　　陆芷珩是谁？

　　这半生的经历、情感、记忆，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某个早已陨落之人的残影？

　　她一直以来了解的自己，是真的吗？

　　“清风派弟子陆芷珩胜——”

　　裁判的清喝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陆芷珩收剑，看着对面脸色苍白的程旭拱手认输，周围传来或赞叹或议论的声音。可她什么都听不清，耳边只剩下自己隆隆的心跳声。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高台。

　　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

　　云无垢静静坐着，白缎覆目，身姿如孤峰雪松。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进那身清寒。

　　这一瞬，周围的景象全都模糊了。

　　喧哗的人声、飘扬的旗帜、青石铺就的演武场……一切都褪色成模糊的背景。

　　只有那道白色的身影，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瞳孔深处，清晰到近乎灼痛。

　　一阵晕眩感袭来，陆芷珩勉强站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他，脑海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她真的了解自己吗？

　　她真的了解这个世界吗？

　　云无垢，你——也是假的吗？

　　她听见自己心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如秋叶落地，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