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女主拿了反派人设》昭昭如我心

38、他可以是，他不能是

　　陆芷珩站在清风派弟子的队列里，强迫自己垂下眼，不敢再看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可疯狂的念头还是像沸腾的水，不断从心口的裂缝里涌出，咕嘟咕嘟冒着泡，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云无垢怎么可能是赵乾！？
　　这个念头荒唐得可笑。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清风派掌门，正道魁首，修为深不可测，连面容都隐在白缎之后，神秘莫测。一个是外门弟子，已经死在她怀里，被她亲手埋葬的人。
　　可另一个声音却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理智，越收越紧：
　　云无垢怎么不可能就是赵乾？
　　那身姿，那气质，那种与尘世隔绝的疏离感——她闭上眼都能勾勒出来。那是独属于赵乾的轮廓，是她曾在无数个清晨和黄昏，用目光细细描摹过的身影。
　　“云无垢怎么不可能是赵乾？他不能是赵乾吗？”
　　陆芷珩恍惚地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等她回神时，不知不觉已月上梢头。方才她浑浑噩噩地跟着其他弟子一起登记了自己的门派、修为，领了明月剑宗发放的客房玉牌，又被交代了明日试剑大会第一场比试的时辰地点。
　　明天就是第一场比试了。
　　今晚本是个温习剑招的好时机，明月剑宗还特意在客房区域开辟了数处练剑坪，供各派弟子切磋演练。
　　可陆芷珩此刻却毫无心思。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云无垢怎么可能是赵乾呢？
　　她心中其实是清楚的。
　　理智一遍遍告诉她，云无垢不可能是赵乾。
　　可他又太像赵乾了——像到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梦醒了，那个人还会在她身边，用那双沉静的眼眸望着她，低声唤她“师妹”。
　　像到她忍不住奢求，如果云无垢就是赵乾该多好。这样他就还能和她在一起，永远不分开，不必隔着生死，不必让她独自一人面对这漫长的复仇之路。
　　可云无垢怎么会是赵乾呢？
　　赵乾已经死了。
　　她亲眼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流逝，感受过他逐渐冰冷的体温，抚摸过他失去生机的脸庞，亲手将他埋进土里，亲手立了那块小小的木碑。
　　他再也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又怎么能陪在她身边？
　　陆芷珩很清醒。
　　她太清醒了，清醒得感到心口像是被刀剜去了一块肉，空洞洞地生疼。清寒的夜风无孔不入，无情地灌进那个洞里，冻得她浑身发冷。
　　在这以前，她是不恨云无垢的。
　　哪怕他拒绝了她为赵乾复仇的请求，哪怕他收她为徒后却从不亲自传授功法。
　　这些她都不在意，她都能理解。
　　换作她是云无垢，她也会这么做——不过是两个刚收下的挂名徒弟，没有什么师徒情分，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比起自己肩上的责任和大局，舍弃两个无关紧要的弟子，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可是现在，她开始有点恨他了。
　　恨他为什么要生得与赵乾如此相像。
　　恨他让她看见那道身影时，心跳会失控，呼吸会停滞，理智会溃不成军。
　　恨他让她在这本该一心复仇的路上，生生分出一缕心神，去纠结一个荒唐可笑、绝无可能的妄念。
　　更恨他让她开始恐惧——恐惧有一天，记忆里那个人温柔的眉眼、清瘦的身形，会渐渐模糊，最终变成云无垢覆着白缎、遥不可及的样子。
　　她好害怕。
　　害怕自己会忘了赵乾。
　　害怕赵乾留在她生命里的痕迹，会被时间一点点抹去，最终只剩下云无垢的样子。
　　这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
　　夜风渐起，吹动她单薄的衣袍。
　　陆芷珩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出了客房，正站在一处断崖边。
　　断崖上有一口小潭，潭水清冽，月光洒落其中，泛起粼粼波光，像是碎了一池的银屑。潭边生着几丛不知名的野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若是夏天就好了。这里一定会有许多萤火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围绕着这口清潭飞舞。那场景一定很好看。
　　这个念头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纷杂的思绪获得一丝喘息。
　　她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和其他门派的弟子比试，她需要养精蓄锐，需要保持清醒。诛魔剑还在剑冢里等着她，复仇的路还很长，她不能在这里迷失。
　　陆芷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余光瞥见一抹蹁跹的粉色。
　　她脚步一顿，定睛看去。
　　一只粉色的蝴蝶，正静静地停在不远处的枝头。翅膀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粉色很淡，淡得近乎透明，却又莫名地扎眼。
　　陆芷珩盯着那只粉蝶，看了好一会儿。
　　它也静静地停着，翅膀偶尔轻轻颤动，像是在默默回望她。
　　这一瞬，陆芷珩浑身血液几乎要冻结。
　　这只粉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清风派看见粉蝶的时候，她就隐约觉得有些诡异。那时她身心俱疲，满心都是赵乾的死，没有余力深究。可现在——
　　明月剑宗与清风派相隔万里，气候、环境截然不同。
　　现在距离乞巧节不过半月，正是深秋时节，草木渐黄，夜寒露重，怎么还会有蝴蝶？而且还是这样稀罕的粉色蝴蝶？
　　陆芷珩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沿着脊背一寸寸爬上来。
　　之前的疏忽让她惊出一身冷汗。她太沉浸在悲痛和怀疑中，竟然连这样明显的异常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这只蝴蝶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修真界的奇珍异兽，还是什么稀奇的法宝？
　　它一直跟在她的身边，从清风派到明月剑宗，如影随形——就像是在监视她。
　　陆芷珩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如果这粉蝶真是有人放出来监视她的，那她现在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打草惊蛇。
　　是谁在监视她？
　　夜流光？还是……云无垢？！
　　念头在脑中飞转，陆芷珩面上却半分不显。
　　她只是轻轻移开视线，仿佛只是随意瞥见一只寻常的秋蝶，并未放在心上。随后转过身，步履平稳地沿着来路往回走。
　　一步，两步，三步。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或者说，她想象着那道目光，如影随形。
　　粉蝶没有跟来。
　　直到走出断崖范围，踏入客舍所在的区域，遇见其他门派弟子渐多，陆芷珩紧绷的背脊才稍稍放松些许。
　　她回到自己的厢房，合上门，靠在门板上静立良久。
　　窗外月色依旧清明。
　　明日便是试剑大会第一日。
　　她需要休息，需要养精蓄锐，需要在一场场比试中提升排名，拿到提前进入剑冢的资格。
　　至于那只粉蝶……暂时不能打草惊蛇。
　　陆芷珩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邙山沉黑的轮廓，杏眼中掠过一丝极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