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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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晚自修的下课铃声一响起，大家乌泱泱地停下手中的笔，纷纷从课业里抽离出来，喧闹声一下子炸开在教室里。
周迟慢了半拍，隔了十几分钟才缓缓抬头。
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他抬手胡乱揉了一把额前凌乱的头发，将手机揣进口袋，随手拎起桌角的书包，松松垮垮地搭在一侧肩头，单肩背着。
教室里此时没剩几个人，他一眼就看到了第一组的方向上空荡荡的座位。
人不在。
她走了，没等他。
他并不意外，毕竟自己从来没有和她协议过一起走。
周迟单手扶着酸痛的腰侧，缓缓站直身子，慢吞吞朝着西边的楼梯口挪去。
放学的大部队早就走空了大半，楼道里零零散散剩几个学生，一点也不拥挤。
他指尖扣住冰凉的楼梯扶手借力，放轻脚步，格外小心地逐级往下踩。
可每一次脚掌悬空，身体微微下坠的瞬间，后腰拉伤的肌肉和韧带就会被狠狠拉扯，尖锐的酸胀刺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他眉心重重一皱，隐忍地抿紧唇线。
好不容易撑着走下几级台阶，心底的烦躁骤然翻涌，心情瞬间糟糕透顶。
楼道里有一对手挽手说说笑笑的女生，他脑海里下意识就浮现出阮潼的身影。
先前那点大度和体谅霎时尽数消散。
他眉头越皱越紧，眉宇间堆起层层阴郁的褶皱。
小骗子。
嘴上说着会照顾他，转头就自己先走，连等都不等他。
心头的委屈和别扭莫名窜起，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情绪来得毫无缘由，却又压不下去。
出了校门，周迟闷闷不乐地往回家的方向走。
路灯上了些年头，光晕边缘虚虚的，看不真切，像化开的一团淡墨。
路灯下，阮潼笔直地站在原地，肩头背着书包。
她手指攥紧书包提带，眼瞳在暖黄灯光里清澄如水，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终于，远处缓步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手扶着腰，步履迟缓，浸在夜色里，看着孤单又落寞。
阮潼快步上前，开口唤他：“周迟。”
女孩的嗓音不高不低的，带着几分柔和，混在晚风里，清亮却不刺耳。
周迟脚步顿住。
他抬眼看向路灯下的人，狭长眼眸微微一眯，原本拧着的眉头松了些许，可心底那股别扭还没散。
他依旧维持着用手抵着后腰的姿势，身形微微侧着，语调还是懒洋洋的，却难免含着点委屈和闷意。
“你没走？”
“嗯。”阮潼小巧的下巴抬起，她看着他，“我在等你。”
她在等他。
令他愉悦的一句话。
晚风轻轻吹过，路灯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并排铺在路面。
周迟垂眸望着她水淩淩的眼睛，心里残留的那点不快，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阮潼往前小半步，声音很轻地提议道:“我扶你回去吧。”
周迟挑了挑眉，勾唇，“行啊。”
他撑在腰侧的手抬起又落下。
阮潼忽然觉得肩上一重。
男生劲瘦的胳膊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瘦削的肩膀上，恍若压下来的一座小峰峦。
阮潼瞬间怔住。
她说的不是这种搀扶。
抬眸望着他，她眼底满是错愕，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
周迟垂眸对上她湿漉漉、像受惊小鹿般的眼眸，神色一本正经，他理直气壮地开口解释。
“我腰上疼得厉害，你给我借借力呗。”
话音落下，他又微俯身，大半的身体重量顺势压了过去。
阮潼身子一沉，脚下猛地踉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她仓促稳住身形，小声抗议：“你可以换一种方式吗？”
“不行。”周迟唇角勾起一抹坏笑，眼底藏着狡黠的挑逗，“是你自己说要照顾我的。”
话确实是她自己说出口的，没办法抵赖。
阮潼认命。
她觉得自己应该更新一下对他的认知了。
他挺坏的，没那么光伟正。
周迟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微扬了扬唇，“走吧。”
“我们回家。”他一字一顿地咬字。
阮潼睫毛起落，垂下眼应声:“嗯。”
起初几步，阮潼能清晰感受到肩头沉坠的力道，走得格外拘谨吃力，脊背始终绷得笔直，小心翼翼地稳住身形，生怕晃动牵扯到他的腰伤。
可越往前走，肩头的重量便越来越轻。
他的手臂看似稳稳搭在她肩上，实则全程虚虚拢着，大半重心都自己撑住。
肩膀上的“峰峦”形同虚设，阮潼脚步轻快了许多。
夜色阑珊，晚风微动。
姿势的缘故，他温热的肌肤不可避免地隔着薄薄衣料擦过她的耳廓。
她的耳朵有点痒，歪头蹭了蹭。
“怎么了?”周迟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事。”阮潼脸颊一热，摇摇头，睫毛颤抖着，有点不自然。
回到家，才推开门，李艳芳就闻声从卧室里出来了。
“回来了……”
字音都没能够发完整，她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嘴巴张大，“哎呦，周迟，你这是怎么了?”
“他扭到腰了。”见人没有要搭理的意思，阮潼只好在一旁替他回答。
李艳芳:“怎么好端端地就扭到腰了？”
阮潼牙尖磨了一下口腔里的软肉，犹豫着开口:“他是帮……”
“我自己搬书弄的。”少年猛地出声打断她的话。
音调低低地落在耳边，温热气息若有似无地掠过耳尖，一阵酥麻顺着脖颈扩散开来。
阮潼耳朵爬上几丝绯红，她转身看他，“你自己站着可以吗？”
周迟眉梢微动，没有异议，自她肩头撤走胳膊，卸了力道。
李艳芳眼神在他们之间流连了一圈。
眉梢跃上点愉悦，“没事，我明天到药店给你买几副膏贴，老灵了，之前无论阮潼她爸扭伤多少次腰，都是贴它贴好的。”
“嗯。”周迟没有情绪应下，“李阿姨，谢了。”
“不用跟我客气。”
李艳芳心里打着算盘，自从周迟住在她家，一笔丰厚的资金每个月准时汇过来。
周迟现在可算得上是她家的财神爷了。
只要她和阮潼服务态度周到，说不定江城那边还会额外加钱。
李艳芳打定主意，要对周迟态度再讨好一点。
她笑着说:“对了，周迟啊，我今天晚上煮了绿豆糖水，我去给你盛，你喝完再睡。”
“阮潼，你进来帮忙。”
“哦。”
阮潼放下书包，跟着进了厨房。
李艳芳弯腰在碗柜里拿出两个碗。
一边盛绿豆糖水一边念叨:“周迟现在腰扭伤了，你记得在学校多关照关照他。”
“特别是有什么要跑腿的，他不方便，你就多给他帮帮忙。”
阮潼乖乖应下:“我知道的。”
李艳芳递给她一碗绿豆糖水，“先给周迟端去吧。”
阮潼:“好。”
晚上睡觉时，不知道是第一天开学不习惯，还是刚才喝多了绿豆糖水，阮潼脑子清醒得很，半点困意都没有。
窗外夜色深邃，寥寥几颗星子散落在天幕上，疏疏落落的，光线微弱得几乎要看不清。
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起身，打算去一趟厕所。
经过阳台时，她脚步骤然顿住。
夜色下的阳台边，赫然立着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
入夜的晚风远比白日凛冽，阵阵拂过阳台。
少年额前的黑发被风吹得晃荡翻飞，软软地贴在额间，下一秒却又被晚风掀起，像一团漂浮在夜色里无处归宿的薄雾。
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衬得少年单薄孤寂的背影愈发清肃。
阮潼抿抿唇，悄无声息地离开。
隔天一早。
六点的闹铃一响，阮潼准时起床。
她麻利地收拾好自己，扎好头发，换上校服。
路过杂物间时，她停下脚步多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里头主人好像还没起床。
李艳芳在客厅催促:“阮潼你还在磨蹭什么啊，还不快点来吃早餐。”
“哦，来了。”阮潼收回眼，急忙出到客厅。
早餐是包子和白粥，还有一小碟李艳芳自己腌的萝卜粒。
李艳芳:“我真是一辈子劳苦的命，欠着你的，大早上就得起来伺候你。”
阮潼不说话，低下头安静喝粥。
李艳芳还要继续念叨，周迟从里边出来了。
男生换上了干净规整的校服，利落版型衬得身姿清瘦挺拔，干净纯粹的少年气扑面而来。
李艳芳立马堆上笑脸，“起来了，先吃早餐吧。”
“这包子我特意到包子铺买的，我记得以前在周家你就爱吃这个口味。”
周迟拉开椅子，缓缓扶腰坐下，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嚼着，没有什么精神。
“嗯，还行。”他懒洋洋道，眼皮半耷拉着。
李艳芳:“你喜欢就行。”
阮潼手指握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并没有掺合进他们的谈话。
可能是因为昨晚他又没休息好，心不在焉的，进餐速度比她慢了一大截。
阮潼喝完了一碗粥，他面前的粥还有大半碗。
她起身，拿了一个包子，用纸巾包好，“我喝完了。”
椅子刮砖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她正打算离开餐桌去沙发上整理一下书包，周迟却误会以为她就要回学校。
手比脑子快，他伸手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眼眸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等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