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等一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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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和高二的教学楼中间横跨着一道连廊，串联起两栋楼宇。
天边的残阳斜斜垂落，大片暖融融的金色光辉铺洒下来，漫过廊边的护栏。
廊道上，少年走在前方，少女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夕阳把他们的身形拉得颀长，两道影子落在光洁的地面上，相互交叠缠绕。
一路沉默无言，到了目的教室，阮潼适时上前，指出，“这个绿色的箱子是我的。”
周迟手从裤兜里伸出，撩起眼皮，目光在箱子上审视了片刻，大概是在估量箱子的重量。
“你走前头。”
“好。”阮潼自动理解为他们两个一起抬。
毕竟她的书箱真的很重，一个人扛会十分吃力艰难。
才转过身，眼角余光倏地瞥见少年自顾自弯下腰，手指抓住箱子两端的把手，手背上盘踞的青筋因发力而绷紧。
“等一等！”
可惜已经迟了，“咔嚓”一声，骨头轻响，伴随着书箱重重落地的震荡。
周迟整个人如遭雷劈般地僵在原地，腰侧炸开的一阵尖锐拉扯痛感，让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他狠狠蹙起眉宇，手心虚虚地撑在膝盖上借力，维持着半俯身的姿势。
“周迟，”阮潼眼神担忧，睫毛如蝶翼般颤动，“你……没事吧?”
“有事。”
少年的肩胛线绷得笔直僵硬，膝盖上的手缓缓挪到腰肢，他扶着腰，咬牙，慢慢直起身子。
“……我扭到腰了。”他倒吸了一口气，额角浮起一层冷汗。
阮潼惊诧地“啊”了一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她想上前扶他，又怕贸然触碰会加重他的伤痛，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慌乱一瞬后，她想出对策，“我扶你去校医室看看吧。”
“还是我找人来背你?”
少女乌亮的眸子微微睁圆，严肃地注视着他，肩线不自觉收紧，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周迟见她比他还紧张，不知怎么地，喉咙跟着窒了一下。
他吃力地扯了扯苍白的唇，挤出一点笑安慰她:“我没那么严重。”
“你扶我去就行。”
都这样了他还安慰自己……
心底漫开一层深深的愧疚，阮潼垂下眼，轻轻颔首，“好。”
校医室。
不大的一间屋子，被隔成诊疗区与等候区。
空气中飘着消毒水淡淡的味道，混着一点清凉药膏的气息。
靠窗摆着两张简易诊疗床，铺着蓝白条纹的薄床单，旁边立着医用小推车，放着棉签、纱布和药盒。
阮潼安静地坐在等候区的塑料长椅上等候。
窗外爬着不知名的绿植，入秋之后，叶片已经有泛黄的趋势。
阮潼盯着叶子的脉络渐渐出了神。
诊疗室里，校医撩开周迟的衣服给他做检查。
“怎么搞的?”校医问。
周迟趴在诊疗床上，下颌抵着枕头，眉眼倦怠地半垂着，神色恹恹。
“搬书。”他声音闷闷的，情绪不高。
“小年轻就是不注意，老了可有罪给你受。”校医没忍住，唠叨了一句。
周迟没搭腔，脑袋压着手背。
校医拆开一贴氟比洛芬凝胶贴膏，撕去保护膜，叮嘱:“给你贴这个，消炎镇痛的，最近别剧烈活动。”
“当然，我这只是简单给你处理了一下，回家最好到专业医院看一下。”
“嗯。”周迟随口应着，腰上的疼痛感让他眼皮耷拉下来，没有精神。
处理完，校医起身，出去通知人。
“小姑娘，可以进去了。”
阮潼涣散的思绪骤然回笼。
她起身，担心地上前询问:“医生，他怎么样？伤得严不严重?”
校医:“他没有什么大碍，轻度扭伤，休息个一两周就好了。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到医院拍个片子。”
阮潼提起的心稍稍落地，“好的，谢谢。”
校医摆手说不用谢，让她快进去看人吧。
阮潼踏入诊疗室，一眼就看见了趴在病床上的人。
心底盈着的愧疚更甚。
“周迟……”她走过去，低声同他道歉:“对不起。”
周迟眉峰微拧，仰起脸看她，“这事跟你没关系。”
“是我自己要逞强。”
“……可你是为了帮我。”
女孩手指攥着裤子的侧边，愧疚得脑袋快要垂到地下了。
周迟实在看不得她这副满心自责的样子。
原本蔫怏的人忽然来了点精神，扯扯唇角，开玩笑，“行啊，那你以后可得对我负责，天天照顾我。”
阮潼眼睛里倒映着他玩世不恭的身影，认真点点头，“我会的。”
或许是药贴发挥效用了，周迟觉得腰上的疼痛似乎比先前弱了许多。
他唇角牵起笑，“我逗你的。”
阮潼仍然认真地看着他，“我真的可以照顾你，如果你需要。”
“但是，在学校可能不太行，不过如果你要打水，跑腿这些，我都可以。”
周迟眼睛眯了眯，戏虐地打量着她，“可是，我很难伺候的。”
他笑得漫不经心。
阮潼为难地抿抿唇，正色道:“我会尽量忍着的。”
没想到她真的当真了，周迟收了不着调的劲，“好了，我开玩笑的。”
“我不用你伺候我。”
“你的书箱——”
他换了个话题，“不打算搬了?”
阮潼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件事，清楚这事不能耽搁太久，“我先扶你回去再去找我的朋友。”
“不用。”他脑袋重新趴下，“你去找你朋友。”
“我在这趴会，等会自己回教室。”
“可是，你行吗？”阮潼有点不放心。
“行。”周迟懒悠悠道:“我没那么脆弱。”
“你去吧，别到时候他们把你的东西扔了。”
这确实是亟待解决，阮潼侧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她明白她的书箱的确是不能滞留太久。
视线落回到床上的人身上，她只能多叮嘱几句，随即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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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潼和梁书雪一起抬书箱回到教室后，她又多跑了两趟，到教务处替周迟领了校服和书本。
梁书雪抄起一本书当扇子给她扇风，“快歇歇，你这一天都跑了十几趟了吧。”
阮潼坐在座位上平复急促的呼吸，“嗯，东西有点多。”
“好吧好吧。”梁书雪无可置啄，继续给她扇风。
头顶的风扇转得吱呀作响，班级里人员几乎全部到齐，除了教室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哎，转校生呢？”梁书雪发现角落里的空位，疑惑问道。
结果下一秒，说曹操曹操就到。
主人公单手撑着腰，慢悠悠地从走廊外踱步而过。
“啊，他这是怎么了?”梁书雪惊诧。
阮潼的视线自他出现起便一路追随着他，直到他进入教室。
她别开目光，轻声细语道:“扭到腰了。”
“才开学第一天就扭到腰了啊，”梁书雪脑回路清奇，“真好，第一天就能请假回家，我都想扭伤一下。”
阮潼无奈地拿笔在她头上轻敲了敲，“别胡说，伤了身体换取的假期不值当。”
梁书雪笑开，“说得也是。”
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第一节晚自修的铃声正式响起。
阮潼摊开历史课本，打算提前预习一下知识点。
可看了十几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书页上的字迹在眼前扭曲晃动，像一群乱爬的蚂蚁，怎么也读不进脑。
梁书雪刚才的话萦绕在耳边。
对呢，忘记问他要不要请假了。
妈妈应该是会同意的。
一想到李艳芳，阮潼就不自觉地惆怅起来。
等会回家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今天发生的意外呢。
她有点后悔，如果她当时强硬地拒绝，他应该就不会扭伤腰了。
但是设想再多的“早知”也无济于事，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她单手托着腮，轻叹了一口气。
好在后半节自修，阮潼的心神全然投入到了课本知识中，忘记了现实里的琐事。
新学期的班主任是位年轻的女老师，叫苏思慧，刚毕业没几年。
她是第二节晚自修时进来的。
年轻的教师，要求没有那么严格。
大家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苏思慧站在讲台上，公事公办地把学校的规章制度强调了一遍，接着是同大家制定班规。
其中有一条，如果班级当月获得学校的流动红旗，他们班可以看一次电影。
班主任阔气地宣布，“不会赖账，获得几次就看几次电影。”
这无疑会是他们接下来枯燥无聊的校园生活里为数不多的色彩。
大家热情高涨，自发地鼓了一次掌。
班主任工作手册翻过一页，苏思慧讲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我们让他上讲台做个自我介绍，大家认识认识。”
话音刚落，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到主人公身上。
其实大家早就注意到了这位新来的同学，毕竟他长得实在好看，存在感过强，就是看着孤僻，除了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睡觉，连他同桌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阮潼也跟着看了过去。
被点到名字的周迟像是刚从状况外脱离，不慌不忙地单手扶着腰，另一只手举起来。
他身体向后倚靠着椅背，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怠，开口道：“老师，我腰扭伤了，起不来。”
苏思慧也是没料到新同学有腰伤，她当即改口:“那你就在你的座位上介绍一下自己吧。”
“行，”周迟没拒绝，脊背松松地倚着椅背，长腿踩在桌子底下的横梁上，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叫周迟。”
他的视线在空气中滞了滞，越过前面几重人影，精准定格在第一组那双澄澈乌黑的眼睛上。
阮潼没想到他会看自己，眼睛恍若水洗过的玻璃珠子，眨了眨，迟钝了片刻才记起挪开视线。
周迟疏懒地勾了勾唇，“很高兴认识你…们。”
“就这样。”
他无事人一般，“没了。”
大家捧场地鼓掌。
班主任接下来又叮嘱几项注意事项，在教室里巡逻了一圈后，她和隔壁班的班主任一起开会去了。
教室安静下来，大家埋头预习。
但是暑假毕竟刚过，部分同学的心还是浮躁，心思没彻底收回来。
梁书雪就是其中一个，她压低声音:“怎么样潼潼?我没骗你吧?他超级帅的，对吧?”
阮潼小声应了一声，“嗯。”
“是挺帅的。”
她眸光闪了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节自修下课铃声响起，安静的教室瞬间如同煮沸的热水，得到解放，大家纷纷找人叙旧。
梁书雪见阮潼还握着笔写东西，凑过去看，“你写什么啊潼潼?”
无需回答，她瞥见了表格上的“外宿申请”几个字。
“潼潼你要申请外宿啊？”
“你家长肯同意了?”
“怎么突然就同意了，他们之前不是一直不同意吗？”
梁书雪高一时就知道阮潼家住附近，她当时还问她怎么不申请外宿，她当时的回答是家长不同意。
阮潼抬头，视线假装在全班人身上扫了一遍，实则眼角余光悄悄瞥着角落里脑袋趴在桌角摞成小山的课本上的人。
她咬咬唇肉，“我家长就是突然想通了。”
她回答梁书雪的一连串疑问。
梁书雪神情流露出羡慕，“真羡慕你，每天都可以回家，还不用排队洗澡。”
阮潼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好啦，我以后可以给你带东西啊。”
梁书雪的心情由阴转晴，她抱住阮潼的胳膊，感动呜呜着，“潼潼还是你对我好！”
阮潼眼睛弯成小月牙，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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