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弯一下腰》镜椿

7、第 7 章 换座位

　　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阮潼下意识挣扎起来，“你先放手。”

　　周迟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不妥，顺势松了手，黑睫煽动，“抱歉。”

　　阮潼语气很轻，不自觉摩挲着手腕上被他捏出来的浅痕，“没关系。”

　　“你吃吧，我等你。”

　　＿

　　浔城一中的开学典礼从六点四十分开始。

　　升完国旗，校领导由职位高到低轮流发表一套老生常谈的演讲，底下草坪站着的学生叫苦连天一片。

　　梁书雪把脑袋搁在阮潼肩膀上，嘴快瘪上天了，“困死我了，每年都是这一套，一模一样的内容为什么每年都要重复。”

　　阮潼微微侧身，抬手摸摸她的脸，安抚:“快了，再忍忍。”

　　“我给你带了包子，回教室拿给你。”

　　梁书雪瞬间注满鸡血，“潼潼，你对我真是太好啦，还记着我！”

　　阮潼眉眼温软笑开，又注意到往这边巡逻的领导，忙嘘了一声。

　　“快站好，老师过来了。”

　　梁书雪不情不愿地站直身体。

　　回到教室后，一二节就是数学连堂。

　　秋日阳光斜斜淌进教室，哄得人四肢发沉。

　　黑板上写着空间向量的式子，粉笔摩擦板面沙沙作响，犹如低缓的催眠曲。

　　教室里睡倒了一大片，有人胳膊撑着课桌，眼皮沉重地打架，半睁半闭盯着黑板，目光涣散；有人把头埋在臂弯里，强撑着不肯直接睡过去，脑袋却不受控制地频频点头。

　　数学老师是位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说话语调不急不缓，脾气温和。

　　理解大家刚开学不习惯，作息还没从暑假调整过来，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下第一节课后提醒大家要是实在困得厉害可以去厠所洗把脸清醒清醒。

　　梁书雪脑袋直接趴在桌子上陷入深度睡眠。

　　阮潼在课堂上还好，认真跟着老师的思路思考，不怎么觉得困。

　　但一下课，可能是受到了瞌睡氛围的影响，她没忍住跟着打了个哈欠。

　　抬手擦掉眼角因困倦而沁出的泪花，她握起笔在笔记本上整理一下刚学的知识点。

　　数学一直是她的弱项，平时大考也就一百零几分，更差一点，有几次还掉到及格线附近，只有九十多。

　　耳熟能详的木桶原理应用在学习上就是，总分就像木桶，能装多少水，看的不是优势科目能考多高，而是最弱那一门能拿到多少分。

　　阮潼深谙这个真理，目前就是尽力想办法去提高数学成绩。

　　下完第三节课，中间有一个二十分钟的大课间。

　　才开学第二天，学校还没开始正式统一组织学生做操，广播通知各班级学生留在所在班级自由活动。

　　班主任趁这个间隙拿着u盘进来，原本松了一口气的众人不得不从睡意中清醒。

　　苏思慧在智能白板上操作几下，把新排的座位表投影出来。

　　“这是新的座位表，大家看一下，抓紧时间在大课间就搬好东西换好座位。”

　　“换好座位后，下第四节课，各科课代表把暑假作业收上来，搬去办公室交给相应的老师。”

　　话音刚落，教室里小部分人瞬间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嚎。

　　苏思慧语气不容商量:“已经给过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了，要补作业也该补完了。”

　　那小部分人只好讪讪噤声。

　　换座位不用搬动桌椅，大家只需要收拾转移个人物品就行。

　　梁书雪垮着肩膀，苦着脸，“潼潼，我要和你分开了！”

　　阮潼仰起脸还在看黑板上的座位表。

　　梁书雪的新座位被安排在第二组第四排，而她，在第五组最后一排。

　　考虑到周迟的行动不便，老师没有对他的座位做出调整。

　　梁书雪的眼睛发现了什么，“哎，你跟转校生做同桌诶。”

　　阮潼点点头。

　　她侧眸往第五组的方向望过去，周迟还趴在桌子上睡觉，颇有风雨不动安如山的风范。

　　可实际上他就是困得快要死过去了。

　　昨晚腰疼了一宿，根本睡不着，快要天亮了才勉强眯了眯眼。

　　教室里乱糟糟地忙着换座位，喧闹人声仿佛和他隔出了一层无形的空间。

　　他睡得沉，对周遭的动静浑然不觉，脑袋枕着胳膊，侧脸埋在臂弯里，连有人抱着书本从过道走过，都没能惊扰到他半分。

　　阮潼把自己的书本先转移到新座位，在桌角摞起一叠书本，随后才回去挪大箱子。

　　一个大课间，各自忙碌，就这样匆匆过去了。

　　阮潼终于得以在新座位上坐下，她扬手给自己的脸颊扇扇风，余光中的人还没抬头。

　　少年伏在臂弯里睡得安稳。

　　他的座位靠窗，阮潼越过他的脑袋朝窗外看去。

　　初秋，微风掠过窗沿，窗外的绿植褪去盛夏浓艳的翠绿，叶片染上深浅不一的黄，一部分依旧留着青。

　　风一吹，枝叶轻轻摇晃，碎金般的日光落在层层叠叠的叶面上。

　　晃动的光斑落下来，框在少年头顶的黑发上，明明灭灭。

　　他睡眠质量真好啊。

　　阮潼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第四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戴着小蜜蜂推门而入。

　　阮潼侧眸看了一眼仍旧陷入睡眠中的新同桌，纠结地抿起唇角，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她记得，他好像有起床气。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站定，捏住小蜜蜂的麦克风低头吹了吹，调试一番后，他的声音混着电流的滋滋声在教室里响起。

　　“都第四节课了你们还犯困呐，都快到吃饭的时候了，都醒醒神啊。”

　　他的视线在教室里环顾一圈，拔高了音量:“我的课是不允许睡觉的，同桌帮忙把人叫起来啊。”

　　英语老师意有所指，目光精准落在第五组最后一排。

　　阮潼这会可顾不上什么起床气了，她执起笔，笔帽端戳在周迟精壮的胳膊上。

　　“周迟，你别睡了，上课了。”

　　她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肩膀，压低嗓音在他耳朵旁提醒。

　　周迟眼皮动了动，意识朦朦胧胧地醒了几分。

　　当然，他的嗅觉比听觉抢先感应。

　　一股沁人心脾的茉莉花香撞进鼻腔，清新怡人的，并不浓烈，却缠在他鼻端，丝丝缕缕揉进他的呼吸里挥不开。

　　这是阮潼身上的味道。

　　周迟以为自己在做梦，毕竟她不可能坐在他身边。

　　“周迟……”

　　“……周迟，周迟。”

　　一声接一声地呼唤终于将人从梦乡中拽了出来。

　　周迟迷迷瞪瞪地抬起头。

　　冷不丁地对上前头英语老师不满的眼神，他不禁产生了片刻的茫然。

　　“上英语课了，你不要睡觉了。”

　　一旁女孩的声音压得很轻，细柔柔的，像晚风擦过树叶，音量刚好只够传到他耳边，温温软软，不带半点锋芒。

　　周迟偏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阮潼，眼睛中的茫然比先前增添了几分，但转瞬被别样的情绪取而代之。

　　原来不是做梦啊。

　　他眉梢漾开玩世不恭的弧度。

　　英语老师喜欢课堂提问，按组别开火车，大家仅含的睡意被吓得所剩无几，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就连周迟都不睡觉了，皱着眉点着前头的人数，估摸轮到自己的问题。

　　好不容易熬到吃午饭，梁书雪第一时间来找阮潼。

　　“终于解放了，潼潼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走到后排，看见阮潼把码得整齐的试卷塞进书包，她懊悔，“噢不，我忘记潼潼你现在是外宿生了，你是要回家吃午饭。”

　　“好吧好吧，我自己去也行。”

　　阮潼忍不住好笑，她叫住人，“书雪，我和你一起去，我也要去食堂。”

　　梁书雪疑惑歪头，“你不回家吗？”

　　“嗯，我妈中午要忙，没空回家，让我们在学校食堂吃。”

　　她无意识说了“我们”，还好梁书雪神经比较大条，没有抠出细节。

　　阮潼后知后觉，脸颊一热，心虚得赶忙转移话题。

　　“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带上周迟。”

　　前一句倒是没问题，后一句让梁书雪震惊地瞪大眼睛。

　　满腹的疑惑碍于周迟本人在场，不好意思问出口。

　　而周迟本人，手肘屈起撑在桌面上，拇指抵着下颚，食指与中指虚虚点在额前，三根手指弯出松弛的弧度。

　　他姿态散漫，眼神漫不经心，自梁书雪过来后，视线一直慢悠悠地在她与阮潼之间来回游走，一副游刃有余，事不关己的模样。

　　直到听到阮潼开口要带上自己，他眉梢才上扬，表情无声地演绎着“你终于想起我了”。

　　阮潼早就已经在心里捋好了整套说辞，语速平稳地开口解释：“他是我的同桌，腰扭伤了，行动不便，需要有人搀扶照看，我觉得我们一起走会方便一些。”

　　“而且，”她细声细气地补充，“他是新转来的……”

　　话都不用续完全，梁书雪脑海里自动脑补画面。

　　周迟转到新学校新班级，没有朋友，还扭伤了腰，可怜滤镜拉满。

　　“潼潼你说得对，”她凑近阮潼耳朵，小声嘀咕:“我们是一个团结有爱的班级，应该帮助新同学。”

　　拉开椅子，周迟单手撑着腰缓慢地站起来。

　　见状，阮潼赶忙上前扶他。

　　梁书雪绕到另一侧打算搀扶他另一条胳膊献爱心，但手指最终只抓了一把空气。

　　周迟不动声色地避开梁书雪的触碰，嘴角挑开散漫的笑，“这位同学，谢了啊，但是……”

　　停顿几秒，他视线落在阮潼柔和的侧脸轮廓上，“我同桌扶我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