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自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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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九月中旬，浔城连续下了三天的秋雨。
细密雨丝斜斜飘洒，敲打着玻璃窗，淅淅沥沥，昼夜不曾停歇。
路边的草木被秋雨浸得透湿，叶片沉甸甸垂落，地上积起一滩滩水洼，连带着空气也沾染上潮湿。
刚上第一节晚自修，语文课代表就恪尽职守地站在讲台上提醒，待会下课要收下午发的语文文言文翻译。
阮潼往上瞄了一眼黑板，脑子在清算自己剩余没完成的作业，手同时伸进桌膛里翻找。
语文文言文翻译她在刚发下来时，利用几个课间写完了。
她抽出一本地理大本资料，摊开。
笔尖在一旁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写了又划掉。
地理是她所有科目中唯二薄弱项。
刚上完气压带风带的新课，三圈环流的原理她听得似懂非懂。
气压带风带的分布在脑子里蹿了一遍没怎么留下痕迹，搞得她总是记混，分不清海陆热力性质差异和气压带风带移动分别什么时候造成季风。
偶尔几声书页轻轻翻动的声响，大半同学都埋着头伏案写作业，教室里一片安静的光景。
阮潼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遍又一遍简易环流示意图，对着题目里的等压线图反复比对。
大概花了十几分钟，她终于把新学的知识点弄懂串联起来，再动手做资料本上的习题，复杂刁钻的题目一下子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大概是看到她停下笔，周迟才开始打扰她，捏着黑色签字笔的笔盖戳戳她的手肘，阮潼看过去，他满脸理直气壮。
“同桌，”他压压嗓子，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道:“语文作业，借我抄抄。”
阮潼眨眨眼，点点头，没多犹豫，把放在最上层的文言文翻译专题递给他。
周迟接过，脊背挺直几分，眉梢微挑，“谢了。”
白色草稿本随意搁置在一旁，他翻出自己的空白卷子，指腹轻轻擦过她纸页的边角，生怕弄皱。
他将她的卷子搁在自己桌沿，握着黑色签字笔快速在答题区填上答案。
教室里光线偏沉，冷白的灯管悬在头顶，四周尽是同学们伏案刷题的沙沙声响，没有人往这边的角落瞥过来。
阮潼眼睛无意间扫过他的桌面，两人之间隔着一摞高高堆起的课本，挡住了大半视线。
这大半节课，她一直以为周迟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是在埋头写作业。
但此刻视线落过去，才看见他摊开的草稿本，纸上并不是演算的公式，而是用黑色中性笔勾勒出来的人物线条。
她微微一怔。
原来他根本没有在做题啊，他是在画画。
阮潼心里不禁涌起一丝讶异，原来他还会画画吗。
由于自小家里经济条件就拮据，她从来没有上过任何的兴趣班，所有的课余时间都只围着课本习题打转。
她心底总会下意识地羡慕、崇拜那些除课业之外，还掌握别样本领的同学。
好比眼前，望着草稿本上流畅的线条，她的眼眸里闪烁着一层璀璨艳羡的光。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头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写了几个字，推过去给周迟看。
周迟停下笔，半阖起眼睛，玩味的视线从浓密的黑睫里探出来。
——你会画画吗？
他没预想到她会问这个，更加没猜到她会对这方面感兴趣。
漫不经心地翘翘嘴角，他龙飞凤舞地回了几个字。
——嗯，不专业，闲着无聊画画，打发时间。
这样啊……
阮潼盯着他推过来的草稿本上的字，瞳孔有片刻的失焦。
周迟也揣摩不透她的思绪，抬了抬下巴，又给她补充了几句。
视野重新聚焦，睫毛垂下，她看清草稿纸上新增的字。
——你想学?行，明天教你。
那倒没有，她弱弱地摇了摇头。
窗外的雨缠绵悱恻，在苍茫夜色的渲染下，轻易就挑动她悲春伤秋的神经。
她羡慕有些人与生俱来的天赋，不必费力，轻轻松松就就能掌握好一门本领。
反观她自己，只能靠着后天一点点死磕努力，才勉强换来一份不算非常拔尖的成绩。
甚至在真正的学霸面前，就连她唯一可以依仗的学习，在旁人的光芒之下，也不可避免地落得个黯淡失色的结局。
而她目前仅仅只是待在浔城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一旦走到更广阔的世界，比她出色的人只会数不胜数。
一股细碎的自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心底刺了出来。
沉甸甸的挫败感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阮潼闭了闭眼，试图将喷涌而出的消极情绪悉数压回去。
“阮潼。”
冷不丁的一声呼唤，让她从颓丧到爆炸的情绪沼泽中被召回。
睁开眼睛，眼尾微微发烫，薄薄的红晕染在眼周，她不敢和周迟对视，怕眼中的湿意憋不住，又在他面前掉了体面。
她字音含糊地嗯了声，算是回应。
周迟眼梢收拢，额头挤出几道褶皱，脸上不着调的劲敛了起来。
他虽然不能完全解读出她心底的那些想法，但能明显察觉到她情绪低落。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猜测。
想她大概是被习题逼得烦闷，更糟糕一点，是他惹她不高兴了。
将抄到一半的试卷放在桌角，周迟随意拿过一本书撑开挡在她跟前，避免其他人看到这一幕。
压低声线，他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雨声里。
“怎么了。”
他猜不到她心底那番关于天赋与自我的纠结，试探着询问:“我态度太嚣张，惹你生气了？”
周迟反思自己刚才的回答是否存在不妥。
阮潼吸了一记鼻子，情绪平复了很多。
她赶紧摇摇头，同时后知后觉地感悟到自己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可摇头否认的画面落在周迟眼里，被解读为不好意思承认。
“你别跟我计较呗，我给道歉，好不好。”
话说出口，周迟自己都惊呆了。
他什么时候姿态放得这么低过。
幻视爱而不得的死舔狗。
嘶，恶心。
看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见鬼。
该找齐超给他介绍个驱魔老师傅念几句经才行，他旁门左道多。
周迟扯扯唇角，抛掉脑中的胡思乱想，误打误撞着安慰她:“别难过了，你都吊打我十几条街了。”
随性又带着点戏谑意味的自嘲，让阮潼堵在胸口的酸涩慢慢褪去，嘴角忍不住浅浅向上弯起，泄出一声极轻的笑。
“……谢谢。”她小声道谢。
说到底只是她自己的情绪暴风雨，和他无关，可他偏偏挤进来，像个无私的太阳似的，炽烈的阳光让她的潮湿无处遁形，晒得一片温暖。
“周迟，谢谢你。”
她又真情实意地感谢了一次。
见她眼角的残红逐渐趋向消失，少年才混不吝地笑开，没半分不好意思应承，“行啊，我领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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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下课铃声响起最后一秒，周迟及时抄完语文作业。
阮潼起身收卷子，一路往上，周迟看着她尽心尽责的身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阮潼向语文课代表汇报完第五组的情况，回到座位落坐后，周迟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方才的情绪失控使得她现在面对周迟有一种难言的尴尬。
少年单手撑着脑袋，手肘随意抵在课桌边缘，隔着那摞高高堆起的书本，懒懒地望着她。
漆黑的眼眸里噙着意味不明的审视，他眯了眯眼睛。
“同桌，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阮潼以为他在讲作业，细密的睫毛悬起又垂落，都顾不上尴尬了。
“没有啊，我第一个收的就是你的作业。”
一双杏眼稍微撑圆，瞳仁如同水洗过的玻璃珠子，不掺一点杂质。
周迟忽然有一瞬间产生想捏捏她的脸的冲动，不过念头眨眼间就被理智击溃。
他眼中的漆黑荡了荡，好心提醒:“你再想想。”
阮潼顺着他的话琢磨起来，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
会是什么呢？她忘记他什么了？
眼瞧着她白净尖巧的小脸都纠结地皱成了一团，周迟不再为难她，点明:“你没加我联系方式。”
他足足等了四天。
喉结干涩地滑了滑，他掀起眼皮，“你手机没修好?”
阮潼恍然大悟，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忘记了，我今晚回去就加你。”
周迟还想说点什么，只见她突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转过身坐端正，眼风都不带一点匀给他的。
梁书雪在阮潼的座位前停住脚步，“潼潼，早上历史课中西选官制度对比的那页PPT笔记你抄了吗？”
阮潼点点头，“抄了，我拿给你。”
说着就低头翻找历史课本。
梁书雪分享自己当时的心路历程，“诶呀，我就是一赌气，苏苏说给时间我们抄，谁知我才抄到第一行，她就切到下一页了，我瞬间就不想抄了。”
阮潼嗯嗯了两声，把历史课本递给她，“没关系，我借给你。”
“嘻嘻，还好有你。”
二人亲昵自然相处的一幕，落到周迟眼里，莫名地有些刺眼。
阮潼原本在同自己说话，可梁书雪来了立马就把他给撇了。
周迟唇线绷直，不满地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转过身，以后脑勺示人。
梁书雪不明所以，“他怎么了？”
阮潼心虚地闪了闪眸光，“不知道。”
梁书雪也不多关注周迟，拉着阮潼的手晃了晃，“潼潼，今天晚上我们可以一起走啦。”
“真是久违啊，好久没和你下自修一起走了。”
阮潼缓缓眨了眨眼睛，疑惑:“嗯?”
梁书雪:“我请假了，我爸待会来接我，我们可以一起走到西南门那个转盘那里。”
阮潼下意识拿眼角余光悄悄打量周迟，略微迟疑，“好，我等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