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弯一下腰》镜椿

13、第 13 章 冷战

　　梁书雪走后，阮潼犯起难来。

　　周迟的腰已经痊愈了，她找不到令人信服的理由可以和他光明正大一起走。

　　她和他在别人眼里的交情只是碍于同桌这一层薄面，本质上是不熟的。

　　思来想去的结果，阮潼还是决定让周迟自己走，即使他才安慰过自己，自己的举措实在不道德。

　　她空咽了咽口水，心一横，下定决心。

　　“周迟……”

　　唇瓣翕动着，女孩细声细语地喊他名字，周迟慢悠悠地转过身，等待她的下文。

　　“我放学，和书雪一起走。”

　　“嗯，”少年没怎么在意，修长明晰的手指随意把玩着黑色签字笔，“我听见了。”

　　态度还算平和，阮潼心间揣着的一丝丝忐忑消失，轻吁出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并不会难以启齿。

　　可周迟却抢先一步，直接截断了她尚未说出口的话语。

　　“一起走呗。”

　　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件麻烦事，也不觉得梁书雪发觉他们住一起会有什么不妥。

　　阮潼怔仲，嘴巴张了张，最后憋出一句稍有底气的拒绝:“不行。”

　　“嗯?”周迟蹙起眉，手中把玩的笔从指缝中掉落，“为什么?”

　　阮潼垂落眼眸，指尖不自觉捻紧衣角，“不太方便。”

　　她把话讲明白点:“书雪会发现我们住在一起的，那样不太好。”

　　“会给你带来麻烦。”

　　当然，也会给她带来很多闲言碎语。

　　周迟沉默片刻。

　　他唇角抿直，下颌线收紧，再出声，眸光沉了几分，“所以，你是不想让别人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

　　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纯洁简单，只是背景有点复杂。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断断续续敲击着人的耳膜。

　　阮潼脊背微微发僵，睫毛急促地扑扇了两下，不太敢直视他沉下来的眼神。

　　但是这个问题她避无可避。

　　她的确不愿意在学校和他走得过分亲近，生怕引来旁人过度的关注，生出无谓的流言误会。

　　这是她一开始的初衷，眼下的剧本的确是在按照她预想的轨道发展。

　　咽了咽发干的喉咙，她抬起眼帘，不卑不亢地迎接他的目光。

　　“嗯，在学校我们最好不要过多接触。”

　　“我不想让别人发现，你住在我家。”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嗓音很轻，“我不想我们，也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校园算得上是一个神奇的场景，人人被困在日复一日枯燥的课业里，日子沉闷乏味，有人爱捕风捉影，甚至是无风就起浪。

　　指尖重新握起笔，笔杆在指缝间来回打转，少年面上看不出半分真切情绪。

　　过了几秒，他才轻嗤了一声，语调松松散散，像是随口闲谈：“行，我懂了。”

　　狭长的黑眸下压，目光偏开，没有再看向她，对着窗外懒笑着说了句、状似一点都不在意的附和:“是挺麻烦的。”

　　阮潼望着他绷紧的背影，喉间微微发堵。

　　明明已经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心底却漫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好在陆希韵将她从这种情绪阴霾中拽了出来。

　　她抱着习题刚从办公室回来，敲敲阮潼的桌面，“阮潼，英语老师喊你过去找他。”

　　阮潼回过神，点点头，拉开椅子站起来，“好，我知道了，谢谢。”

　　下晚自修的铃声响起，窗外连绵几日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潮湿微凉的晚风从半开的玻璃窗钻进来，裹挟着雨后泥土与青草淡淡的腥气。

　　教室里喧闹声渐渐四起，同学们忙着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周迟趴了一小会儿的桌子才起身，有一搭没一搭地收拾自己的书包。

　　身旁的座位空荡荡，他的同桌早跑没影了。

　　周迟心底没由来地攀爬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停住动作，坐在位置上不动，盯着空落落的座位，脸上漫不经心的外壳开始一点点裂开。

　　桌上的笔被他一把摁住，指节用力，眉峰不自觉蹙起。

　　跟刚才嘴上答应得爽快的模样判若两人。

　　独自回到家，路过阮潼房间的时候，周迟胸腔堵得发闷。

　　他甚至有过故意加重脚步吵醒她的幼稚想法，但是他最终没有这么做。

　　洗漱完回到房间，打开手机，发现有一条好友申请来自五分钟前，头像是一只蓝色哆啦A梦。

　　指尖点下同意好友申请，几乎是刚确认通过，对话框便立刻弹出消息。

　　是一只软乎乎小猫摸头的表情包。

　　周迟心尖盘旋不散的烦闷，被这突如其来的小东西冲淡了大半，积压在胸口里的那阵滞闷也跟着被揉开了一块。

　　少年盯着屏幕上晃晃悠悠抬起爪子的小猫，莫名品出些哄人的意味。

　　可他才没有那么好哄，他不好说话的。

　　周迟无意识地想着，眉峰紧绷的弧度在不知不觉间松了些许。

　　把手机随意扔到枕头上没再管，他拉过被子盖住头，高冷地选择不回复她。

　　接下来的好几天，两人各走各的，互不搭理。

　　课间的教室充满欢声笑语，第五组最后一排的角落却格外冷清。

　　周迟现在要么就干脆趴在课桌上，把大半张脸埋进臂弯，对人置若罔闻;要么单手托着腮，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

　　明明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眉峰沉沉，周身笼罩着的低气压毫不遮掩。

　　阮潼就是再迟钝也领悟过来他在跟自己冷战。

　　午后淡淡的天光落在少年的侧脸，长睫垂落，在颧骨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整张侧脸安静又带着一股挥不开的执拗低沉。

　　阮潼悄悄往他的方向多看了几眼，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眼下这般的局面，原本就是她自己想要的结果。

　　算了，她在心底反复劝慰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维持现状，其实就已经很好。

　　她扭过头，铺开习题册，专心埋首于作业之中。

　　一旁的周迟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见她这般无动于衷，唇瓣抿得更紧，心底那股闷堵，又往上飘了几分。

　　不理他么。

　　行，他正好也不稀罕。

　　少年自嘲地扯扯唇，眼睛却逐渐失焦，眸光寒冷。

　　班主任在开始上课前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学校将开展各班的友谊篮球比赛。

　　模式是先抽签抽出五个班级在星期天下午参加比赛。

　　这五个班级互相打小组赛，本组内拿到第一的班级，获得晋级资格。

　　连续数周之后，把每一周晋级出来的各个小组第一名汇集到一起，再打最终循环赛，决出全年级的冠军、亚军、季军。

　　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看向班里男生，开口叮嘱：“这周抽到了咱们班。班里的十位男生你们自己先商量组队。私下有空也可以抽空训练，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受伤，耽误之后的学习。”

　　话音落下，教室里顿时泛起一阵骚动，不少男生兴致勃勃地开始互相吆喝、讨论上场的人选。

　　女同学也不忘转身询问好友要不要到时候一起去观赛。

　　班主任敲了敲黑板，维持纪律，“安静啊，这些留给你们下课讨论，现在要上课了。”

　　阮潼鼓了鼓腮帮子，若有所思，她余光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周迟。

　　少年手正握着笔，自顾自地在草稿本上随意勾画人物，讲台上班主任说的事完全分不走他的注意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阮潼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识趣地收回自己的视线，不再关注。

　　下课铃声如约而至，男生们蠢蠢欲动的心思彻底爆发，穿过过道凑到熟悉的伙伴身边交流。

　　体委第一时间将目光对准周迟。

　　“周迟，你参加吗？你打篮球厉害，要是你也参加，我们班肯定可以拿名次。”

　　另一位男生李智健附和，“对对对，说不定可以拿年级赛前三。”

　　体委斜李智健一眼，雄心壮志，“大胆点，我们班要拿第一。”

　　两人围在座位旁叽叽喳喳地畅想，被扰得没法静下心，阮潼干脆拿起水杯到走廊饮水机接水。

　　体委一看空出的座位，屁股下意识就想坐下。

　　被簇拥在中心，始终没有说话的人，撩起眼皮，突然出声打断他的动作，“别坐这。”

　　“我同桌的。”

　　体委及时刹车，站直身子看了一眼走廊外接水的阮潼，连忙承认错误，“哎，好的好的，我忘记这是女生的座位了。”

　　周迟慵懒地挑挑眉，没多计较，眼睛盯回纸上自己勾画的人物，回应他们的问题，“我不参加，没兴趣。”

　　“别啊，我们班指望你当顶梁柱呢。”体委劝。

　　李智健也搭腔:“迟哥你再考虑考虑呗，还有四天训练时间呢……”

　　他挠挠头，绞尽脑汁地鼓动着，语气满是怂恿：“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啊！凭迟哥你的实力，上场打球，替班级争取荣誉不说，到时候绝对能迷倒一大片女生，迟哥你再好好想想！”

　　周迟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笔杆，神色淡淡的，听完这番话也只是眼皮微掀，没什么兴致，正准备开口回绝，目光却瞟到了阮潼。

　　女孩握着水杯站在后门口，被梁书雪拉着在说什么，嘴角浅浅弯起，笑得没脾气。

　　周迟深深看了半晌后才记得挪开视线。

　　手指转着笔，他沉默数秒，不知道在思忖什么。

　　女孩明媚的笑容在心底绕了一圈又一圈。

　　少年悬起黑睫，面上依旧是懒懒散散的做派，没有什么激昂的劲头，但是这次却改变了主意，“行啊，我参加。”

　　他笑了笑，眼神中凝结着点意味不明。

　　围着他的两个男生登时眼前一亮，欢呼出声。

　　“那好，”体委趁机拍板，“我们下午吃完饭就去训练。”

　　“行。”周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