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弯一下腰》镜椿

10、第 10 章 饮料

　　小超市里打着冷白的灯光，货架林立，狭窄的过道被学生挤得满满当当。

　　零食、面包、饮料分门别类摆放在架上，冷藏柜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

　　“周迟，你喝什么？”体委挑好了一瓶碳酸饮料，过来拍了拍周迟的肩头。

　　周迟站在货架前，面前整整齐齐排着不同口味的牛奶。

　　他眉骨思索地耸起，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在一盒牛奶上点了点。

　　“这个好喝么？”

　　体委视线跟着落上去，端详两秒后诚实摇头，“不知道，没喝过。”

　　“好喝吧，”体委观察稍许后有了新的见解，“包装挺可爱的，应该不难喝。”

　　屋顶造型的牛奶纸盒，马卡龙色系，不同颜色对应不同口味，盒身还探出一只软乎乎的白色卡通团子。

　　周迟觉得孔家道说得有点道理，认同地点点头，“嗯，没毛病。”

　　“那走吧。”见他选购好商品，体委提议道。

　　“行。”周迟没有异议，“你们一起，我请客。”

　　众人受宠若惊，纷纷感谢。

　　“哇，谢谢迟哥！”

　　“迟哥大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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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事。”周迟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拿出校园饭卡，往刷卡机上轻轻一贴。

　　付款完毕，众人簇拥着他出了门口。

　　梁书雪比周迟早个几分钟，她拎着袋子从小超市出来，阮潼依旧静静地站在门口，对着花坛无声地在心里背书。

　　“潼潼我好啦，辛苦了，等我那么久。”

　　阮潼摇头笑笑，“没事啦，也没有很久。”

　　梁书雪挽上她的胳膊，低头从塑料袋里翻出一包糖果塞到她手里。

　　“呐，给你，这个好吃。”

　　阮潼看着掌心多出来的糖果，不由得失笑，“不用啦，你自己吃。”

　　梁书雪抱着她胳膊的力度紧了点，“才不要，我特地买给你的。”

　　说着糖果又强硬推了过来。

　　阮潼这次没拒绝，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梁书雪摆摆手，“跟我还这么客气，咱们是好朋友诶。”

　　阮潼看着笑容灿烂的梁书雪，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愧疚感。

　　真的是很抱歉，没有保管好她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联想到这，阮潼不由得挫败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突然叹气了?”梁书雪问。

　　不敢告诉她真相，阮潼找了个若有其实的理由搪塞:“没事，就是有点担心待会英语课的抽背。”

　　说到这，梁书雪的脸色由晴转阴，跟着命苦地唉声叹气。

　　回到教室，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

　　预备铃声响起的时候，周迟和班上的男生才踩点进教室。

　　他一身校服松松垮垮，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袋，不紧不慢，姿态闲散，在安静的教室里径直走回座位，堪堪卡着上课的节点坐定。

　　阮潼埋头记忆英语作文，不过不是老师要求背的那篇范文，是她自己额外多背的那两篇。

　　她习惯性地抬手捂住两只白净的耳朵，手肘弯起抵住桌面。

　　英语老师还没来，她突然感觉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被笔端捅了一下。

　　放下捂住耳朵的纤手，扭过头，发尾小幅度地晃了晃。

　　干净水淩的眼珠静静地看着他，嘴巴翕动，她小声询问:“怎么了……”

　　少年后背慵懒地抵着墙壁，身体微微侧转，面朝她，脊背没绷直，一只胳膊随意搭在课桌边缘，指尖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笔杆在指缝间来回轮转，另一只手垂在腿侧。

　　他俯身，漆黑的眼睛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同桌，帮我个忙呗。”

　　阮潼呼吸凝滞了片刻，眼角余光觑见英语老师整装齐发地踏进了教室。

　　她咽下到嘴边的追问，手心捂住嘴巴用气声对他说:“老师来了，下课再说 。”

　　周迟几不可察的失落转瞬即逝，挑了挑眉梢，“行，先上课。”

　　一节英语课上得人心惶惶，四十分钟的课程变得格外漫长难熬。

　　虽然阮潼已经背熟了作文，但是看着白板上跳动的名字，心跳还是不争气地跟着加速，跳到了嗓子眼。

　　熬到下课，大家不约而同地吐了一口气。

　　前桌女同学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感慨:“我靠吓死我了，你懂我的名字在停止前一秒时滑过的感觉吗？”

　　同桌附和，“我也是，我的心脏差点跳出来了。”

　　旁边的女同学听到这话后立马加入，“我就不一样了，我的心脏已经隔着胸膛跳出来绕着教室跑了两圈。”

　　在吐槽锻炼强大心脏这一块，同学们各有各的天赋异禀。

　　阮潼被她们的对话逗笑，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她眉眼弯成柔和的月牙，浓密的黑睫上舀着细碎的阳光。

　　干净流畅的下颌线条柔和至极，白皙的脸颊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细软绒毛，在光影里泛着朦胧的柔光，安静又耀眼。

　　周迟静静凝视着她，呼吸不自觉放缓，眉眼间惯有的慵懒悄然褪去，他喉结滚了一下。

　　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轻的怔忡。

　　他不自觉地就失了神，直到阮潼偏过头。

　　女孩安静地看着他，睫毛扑闪扑闪，续上之前的话:“你上课时是有什么忙要我帮你吗？”

　　周迟的瞳孔恍然聚焦，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一瞬之后，又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喉头滚动，低低干咳了一声。

　　“嗯。”

　　他应了一声，利落干脆地从桌膛里抽出塑料袋，提到她眼前。

　　“我饮料买多了，”他扯扯唇，“麻烦你帮我喝了。”

　　阮潼接过，打开塑料袋一看，里头是码得整齐的四盒牛奶。

　　“这么多吗？”她有点惊讶。

　　“嗯，”少年笑得懒洋洋，“没怎么在意就买多了。”

　　他身体坐正了一点，眼神意味不明，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你选一个口味呗。”

　　阮潼的眼睛在四盒牛奶中徘徊了一遍，最后哪个口味都没选，重新把袋子塞回给他。

　　“谢谢你啊，”她语气认真，眉眼依旧是温温软软的模样，“但是我不用，你可以先留着，以后慢慢喝。”

　　周迟下意识开口:“我不喝牛奶。”

　　转瞬他又意识到话说得不妥，眉梢收拢，略显仓促地随口找补：“我的意思是，这段时间我都不想喝牛奶。”

　　说完，他没管方才的尴尬，直接把袋子往她的桌膛一递，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脱的随意：“拿着吧，放我这也浪费。”

　　他想送东西还没有送不出去的道理。

　　阮潼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垂下眼睛，轻声细语道了声谢谢。

　　周迟却没打算就此结束话题，他眸光暗了暗，状似不经意发问:“你最喜欢哪个口味?”

　　阮潼抬头，“牛奶吗？”

　　周迟:“嗯。”

　　阮潼短暂思考了几秒，给出回复，“草莓味的。”

　　周迟嘴角不受控地上扬，眉梢漾开满意的弧度，“哦——”

　　他特意拉长了尾音，“行，我知道了。”

　　她喜欢草莓味的饮料。

　　阮潼不理解他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没揣摩透，遂放弃，转过身投入学习。

　　浔城一中的周六周天不放假。

　　周六上午上课，下午包括一整个星期天都是留给学生自习，完成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

　　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星期六晚上，他们拥有一节课的时间看新闻周刊，了解社会热点和实事。

　　在播放新闻周刊前，语文课代表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语文老师的要求。

　　每位同学被要求在观看新闻后上交一篇感想和热点整理。

　　看清黑板上的字后，班级里立马响起哀怨。

　　“啊？老朱又整事啊……”

　　“语文老师这是在扼杀我对新闻的热爱，”有人拿腔拿调，“我以后还想成为一名记者呢。”

　　还有人不高兴地垮着脸，甚至有部分同学霸气扬言不会交，就不交。

　　但是在观看新闻途中，还是老老实实地抓起笔在草稿本上记记写写。

　　阮潼盯着上面的屏幕看得认真，一旁的周迟捧着手机在玩。

　　阮潼看了他一眼，咬咬唇瓣，纠结着要不要提醒他。

　　浔城一中是严禁学生私自带手机回学校的。

　　可能是他以前在江城的学校上学，校规不同，他还不了解这边的情况。

　　看到他直接把手机摆上桌面玩，没有一点遮挡，阮潼实在是忍不住了。

　　“周迟，我们学校是不允许带手机来学校的。”

　　她低声提醒着，还不忘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待会教导主任会来巡逻班级，被抓到是要通报批评的。”

　　“这么严重啊？”周迟斜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拖着尾音，唇角玩味地提起，“行，听你的，我回完信息就不玩了。”

　　手机那边的齐超还在消息轰炸。

　　超人:［迟哥，迟哥你人呢？］

　　超人:［放假了怎么都不理我啊？真发配边疆要我跟你飞鸽传书啊？］

　　Late:［滚。］

　　Late:［我这边不放假。］

　　超人:［其实我也能猜到，浔城一个小地方，肯定没有江城这边自由。］

　　超人:［别难过了，我陪你打把游戏。］

　　Late:［不打。］

　　超人:［别啊，真对我这么冷酷无情啊，我可不信你真的能遵守校规。(自信挺胸膛jpg)］

　　过了五秒。

　　Late:［我同桌不让我玩手机。］

　　又过了五秒，似乎有读心术般，周迟又补充一条。

　　Late:［我同桌不是男的。］

　　超人:［！ ！ ！］

　　超人:［迟哥，你有情况！］

　　超人:［啥意思啊！快跟我展开说说！急死我了！］

　　周迟看着不断弹出来的信息，觉得脑门疼，退出聊天页面，手机随手揣回书包。

　　旁边的女孩专注认真地摘录着新闻碎片。

　　周迟眼睛眯了眯，双眼皮的褶皱被压深。

　　他拿起笔捅了捅阮潼的胳膊。

　　在阮潼看过来的瞬间，指尖的笔在指缝中慢悠悠地转动着，动作松弛随意。

　　少年靠在椅背上，玩世不恭地扯起唇角，颇为自得地扬眉，“你看，我不玩了。”

　　不知怎么的，阮潼竟然在他身上品味出一点邀功的意味。

　　她眸光闪了闪，唇瓣嚅动，迟疑着回了一句。

　　“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