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弯一下腰》镜椿

9、第 9 章 体育课

　　事实证明，被淋湿的人不是阮潼，而是周迟。

　　半边肩膀与后背浸得透湿，深色的水渍顺着校服晕开，贴着他的脊背。

　　乌黑的额发被雨水濡湿，几缕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落，眼睛乌黑深邃。

　　李艳芳见状，惊呼:“快去换衣服，可别着凉了。”

　　周迟没多言，挑挑眉，回了自己的房间。

　　阮潼把湿嗒嗒滴水的雨伞拿出阳台。

　　见到她身上干净整洁的模样，李艳芳忍不住啧了两声。

　　“阮潼怎回事啊，我不是让你多照顾着点他吗？”

　　“怎么让他淋湿了？到时候要是感冒发烧，我可怎么向他爸交代。”

　　李艳芳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埋怨。

　　阮潼唇角向内抿住，她对上母亲不满的眼神，平声道:“不会的。”

　　李艳芳:“什么不会？”

　　阮潼睫毛煽动着，纯澈的眼睛里盈着一层隐隐的水雾。

　　“没什么。”

　　她摇摇头，“我下次会注意的。”

　　李艳芳还想继续敲打两句，阮潼温吞地垂下睫毛，抱着书包回了房间。

　　李艳芳的话梗在喉咙里，最后只能怨叨一句女儿不省心。

　　阮潼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拉开拉链，从里边掏出历史课本，打算把今天学的知识点和历史事件在脑海里再过一遍，加深记忆。

　　历史是一脉相承的，无论处在哪个学习阶段，核心史实并不会大相径庭。基础内容在初中阶段已经接触学习，高中则是在此之上拓展了大量细节与深层知识点。

　　头顶天花板的白炽灯漫出冷白光线，在书桌上拓印出斑驳的光影。

　　阮潼双手捂住耳朵，专注地浏览着书本上的内容，把重点塞进脑子。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她合上书本，摁亮桌面上的二手手机，带着裂痕的屏幕上显示出时间来到了十点四十五分。

　　快十一点了，明天要早起，阮潼掀开被子上了床，钻进被窝睡觉。

　　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突然记起来一件事，神志猛然清醒，她又爬起来。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她在周迟的房间门前停下。

　　抬手叩了叩，她轻声试探:“周迟，你睡了吗？”

　　周遭一片沉寂，无人回应。

　　阮潼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收回手出到了客厅。

　　雨刚停没多久，空气中还残留着雨的潮湿。

　　到底要不要给他泡姜枣汤呢。

　　他可能已经睡着了，再叫醒他那样更加不好。

　　这样反复纠结着，她不自觉地在客厅中央来回踱了几分钟步。

　　卫生间的方向突然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阮潼眸光不由得一亮，心中升腾起一阵期盼。

　　她希望卫生间的人是周迟。

　　这种期待感太莫名其妙了。

　　阮潼自己也说不明白。

　　走到卫生间门口，她吸了吸气，抬起手，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里头水声不停，阮潼咬紧下唇，又抬手敲了敲门板。

　　花洒哗哗的水流骤然止住，门内传来一道低哑的嗓音，带着刚淋过热水的慵懒，“谁？”

　　“我。”

　　阮潼已经确定里头的人就是周迟，她眉梢跃上点雀跃。

　　“我给你泡一杯姜枣汤，你喝完再睡，好吗？”

　　“嗯，”里头人的语调慢悠悠的，“行。”

　　水声再次响起，阮潼这次的脚步都跟着轻快了些。

　　她倒入热水，迅速泡好了一杯姜枣汤，摆在餐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好了，这样她的愧疚感又减少了一点。

　　再次回到卫生间的门口。

　　“周迟，姜枣汤我就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你记得喝。”

　　她站在门外，隔着一扇玻璃门叮嘱。

　　没等到回应，里头的水声骤然消失，一股挟着水汽的风从脸上掠过，眼前的门突然开了。

　　阮潼登时顿住，睫毛频眨。

　　潮湿的水汽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朦胧氤氲。

　　少年身上还带着刚沐浴完的水汽，校服领口敞着，几颗扣子松垮地没有扣上，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肌肤被毛巾揉搓过，浮着一层浅浅的绯红。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一寸寸往上挪，掠过他轮廓高挺的鼻梁，直直撞进那双墨色沉沉的眼眸。

　　瞳仁深不见底，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水雾，湿漉漉的，微微垂落。

　　周迟正单手用毛巾拭去发梢不断滚落的水珠，抬眸的瞬间，恰好逮住了她怔在原地、失神发呆的模样。

　　好笑地看着她，他撑在腰侧的手抬起，在她眼睛前晃了晃。

　　“阮潼，回神了。”

　　“怎么回事啊？同桌，”少年懒洋洋地拖腔拖调，“总是对着我发呆。”

　　瞳孔骤然缩紧，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偏开视线，“我没有！”

　　但是这样听起来好像是在狡辩。

　　“你……别乱说。”

　　她鼓了鼓腮帮子，干巴巴憋出一句，低头不再看他，手指揪着衣角。

　　“我逗你的，”少年毛巾搭在肩膀，双手插兜，笑着给她圆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阮潼浓密的睫毛悬起又落下，化作放松的字音，“嗯，那就好。”

　　“……”

　　周迟莫名心梗了一秒。

　　倒不用这么诚实啊。

　　但是他又领悟过来自己这种情绪挺没劲的，懒懒地撩起眼皮看人。

　　“给我泡了姜枣汤?”

　　阮潼乖巧地点点头，“嗯。”

　　卫生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映着她的瞳孔泛起琥珀色的光泽。

　　女孩柔声叮嘱:“你记得喝，以防淋雨感冒。”

　　“行。”

　　周迟出到客厅，端起杯子仰头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姜枣汤很快见底。

　　事已至此，阮潼彻底放下心。

　　肩膀上压着的重担仿佛一下子就卸了。

　　她又完成了妈妈的一个使命。

　　“那你早点睡。”

　　“晚安。”

　　完成使命后，阮潼不打算多停留，轻声跟他道别。

　　“等等，”周迟出声喊住人，眼睛半眯起，“回来。”

　　阮潼迈出去的脚又收回，不解地转头望着他，“还有事吗？”

　　周迟单手把玩着空杯，杯底盈着一点红褐色的液体，他眼底的光跟着晦暗不明。

　　喉结滚了滚，他笑着凝视她，“加个联系方式。”

　　“行吗，同桌?”

　　有了联系方式确实更方便沟通，比如今天晚上，她就不必浪费那么多的心神。

　　“嗯，好。”她点点头。

　　女孩的长发松松披着，一侧发丝轻轻别在小巧的耳后。

　　她一颔首，几缕柔软碎发滑落，软软垂落到肩前。

　　阮潼转身要去拿手机，但没走两步，她又想到自己那台屏幕布着几道狰狞裂痕的手机，难言的窘迫突然飘上心头。

　　她咬住下唇，压出几道齿印，折返回头，“我的手机摔坏了。”

　　周迟蹙了蹙眉，没多怀疑，“那我把我的号码告诉你，你到时候加我。”

　　“好。”

　　阮潼回了房间，低头看着写着号码的字条。

　　她叹了口气，把纸条塞进笔筒，爬上床睡觉。

　　＿

　　周五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带大家做完热身活动后宣布自由活动。

　　梁书雪拉着阮潼到操场旁边的阶梯高处上坐。

　　鬼鬼祟祟地从裤兜里摸出个MP3，“你看。”

　　阮潼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好奇，“你不打算背英语作文了?”

　　“背啊，但是还有一节课的时间嘛，我们先听一首歌放松放松，听完再背啊。”

　　“喏，潼潼，耳机分你一半。”

　　阮潼接过，柔声道谢:“谢谢。”

　　梁书雪用手挡着光，偷偷地操作着小屏幕。

　　“潼潼，你用头发遮着点，别被人看到。”

　　“这个可是我在学校的续命宝贝，别被别人发现举报。”

　　“好，知道啦。”阮潼把自己的马尾挪到戴耳机的一侧，挡住黑色的线条。

　　台阶旁立着一棵老树，枝叶已经染上浅黄，疏疏落落的树冠筛下一片斑驳的阴影。

　　她们特意选了这片树荫，相互挨着坐下。

　　清风吹过来，鬓边的发丝飞扬。

　　耳机中的第一首歌是一首英文歌——《The Way l Still Love You》。

　　浪漫悸动的前调响起，立马拉满氛围。

　　篮球场在操场旁边，今天同时有三个班上体育课。

　　篮球场上的男生打篮球打得如火如荼。

　　周迟腰伤没好痊愈，他懒洋洋地靠着栏杆，手臂伸开搭在上边。

　　阳光明媚灿烂，少年身着短袖校服，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肤浸在透亮的日光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暖金。

　　阮潼的目光投向篮球场。

　　他们班的男生在跟另一个班的男生PK。

　　她也看不懂篮球，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看着。

　　突然，他们停了下来。

　　她看见体委孔家道停在周迟面前，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后，周迟走到篮球场，一手虚扶着腰，另一只手指骨灵活地转着篮球，球体在掌心翻飞打转。

　　轻轻往上一跃，篮球脱离指尖，划出一道流畅饱满的弧线，擦过篮网，唰的一声，稳稳落进篮筐之中。

　　在一旁围观的女生鼓掌欢呼。

　　耳道的音乐声恰好停止，梁书雪戳戳她胳膊，“潼潼你还听吗？”

　　阮潼摇摇头，拿下耳机，“不听了，我们背英语作文吧。”

　　“好。”梁书雪收起NP3，打开放在膝盖上的英语作文本。

　　阮潼从球场移开目光，深吸了一口气，静下心来，专心致志投入背书当中。

　　梁书雪背了十分钟，放下英语作文本，痛苦地哀嚎:“啊，英语老师能不能直接给我一个痛快，这样好折磨人！”

　　英语老师在二十一班喜提大魔王的称号。

　　上他的课，要时刻做好被提问抽背的心理准备。

　　梁书雪也就是嘴上吐槽，但到底还是认命地在背作文。

　　阮潼鼓励性地拍拍她的肩膀，“加油。”

　　下了体育课，第二节就是英语课。

　　梁书雪为了安慰自己脆弱的小心脏，要去小超市买饮料。

　　阮潼不买，但是陪她去了，站在小超市外边等她。

　　周迟和班上的几位男生走了过来，他被簇拥在中间，体委孔家道跟在一旁一个劲地夸他。

　　“周迟你深藏不露啊，刚才那记投球太厉害了。”

　　周迟懒懒地勾着唇，轻描淡写，“也就那样，有空教你们。”

　　眼睛一转，瞥见站在小超市门口放空的阮潼。

　　他走上前，“同桌?”

　　俯下身，视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被她盯着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他觉得好笑，问:“你站在这干什么?”

　　阮潼冷不丁地看着他突然靠近，立马挪了挪脚步，“我在等人。”

　　周迟了然地点点头，“行。”

　　“那我先走了。”

　　“嗯。”

　　周迟同一行人进了小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