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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无事献殷勤 ...

  •   入秋后这半个月多是晴朗天气,钟隐衙门跟家两头跑。
      手头上的事情做完一轮,那头路也修得差不多了。

      到完工那天,百两银子还剩下大半,钟隐统统还给员外郎,此外,她还给员外郎立了个碑。

      小簪花巷里的人从头到尾都以为是员外郎好心,殊不知这是钟隐借来的,她将真相瞒得死死,除了曲之庭跟员外郎,连她爸妈都不知道。

      一条小小的路不值一提,但为官多年的老人将她做的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午后秋高气爽,曾任吏部员外郎的朱琛坐在院子里,一旁是他那个外孙,也就是曲之庭。

      曲之庭是他最小的女儿所生,身份大有来头,不过山高路远,县里人哪知道这些。跟京城里那些贵族子弟相比,曲之庭难得的是低调。

      朱老先生不担心自己这个外孙的将来,就眼下来看,他做的就很好了。衙门里多的是书上学不来的知识,曲之庭待了有半年了,跟从前比,多了些人味,还结交了个小兄弟。

      “你这个小兄弟才十五岁,做事就如此老道。这些胥吏代代世袭,虽说读书差了点,但在做人做事上,可比那些愣头青的官老爷强太多。这也是为什么,有些当官的袖手若尸。”

      曲之庭坐在藤椅上,日光晒在身上,闻言笑了一声。
      少年姿容清贵,今日有些懒散,此刻连声音也发懒了。

      “我觉得她不像十五岁。”
      “大概是少年老成,她爷爷是真教了她东西。”

      曲之庭回忆着钟隐的那些草稿,摇头道:“应该是她的先生教的。”

      “她先生是谁?”
      “没告诉我。”

      钟隐的嘴太严了,虽说看起来整日嬉皮笑脸的,可正经起来,谁都动摇不了她。她这些日子跑前跑后,吃了些苦头,隐隐好像在做些什么。

      今日他们难得休息,钟隐招呼都不打,一溜烟就跑了。
      想到这里,曲之庭站起身。

      “你要去干什么?”
      “去衙门。”

      风川县衙吵吵嚷嚷,今天似乎是为了个两男争一女的案子吵翻了天。工房里没有人,张大郎去看热闹了。曲之庭看着钟隐桌上那些草稿,瞥到了一张设计图纸。

      那是钟隐给自己设计的小摊车。

      钟父钟母听说她要做生意,那是一百个不情愿,自然也不会拿钱给她。原主钟小郎穷得叮当响,要不是上回曲之庭给了她十两,她现在还得愁钱。

      钟隐这些日子走遍里风川县的大街小巷,一直犹豫做什么样的小本生意,思来想去,她猛然醒悟了,要做出彩且差异化的小摊子,那么一定得是这里没有且一经推出就能广受欢迎的东西。

      当然,前提是她要会做。

      很快,钟隐就想到了自己的目标对象——豆腐!

      她穿越的这个朝代穷的穷富的富,夹在中间的老百姓也没那么好过,而且绝大多数家庭都是多子女家庭,过年过节了买些豆腐、鱼,一大家子吃。

      怎么吃呢?据她观察,绝大多数人的烹饪手法太原始了,无外乎就是炖,油也舍不得多放。外面的摊子无外乎也就是豆腐做好了淋一些酱汁。

      她准备做臭豆腐、毛豆腐、炸豆腐还有……辣条!

      有了想法,钟隐就开始准备工具。这一日难得放假,她上门找木工,前些天交给他的成稿图纸如今才动工一半,不过架构已经差不多了,想来再过一周就能取货。

      出了木匠家门,钟隐又去看自己租的库房,小小一间,隔壁就是豆腐坊!

      她望着隔壁冒出来的腾腾热气,一个人坐在逼仄的小房子里,透过窗户,隐隐像是回到了刚出学校的时候。

      钟隐给自己鼓气,撸起袖子把屋里打扫一遍,跟卖油郎要了三斤油。今天下午无事,钟隐就开始动手做自己的豆腐。

      她从水里捞起豆腐坊给她送来的老豆腐,小心翼翼用刀切成块状,然后丢入锅中油炸,炸得表皮金黄焦脆时捞出来。钟隐按照记忆里的味道,买来各种市面上能够买到的香料,调了个口味略重的酱汁。

      屋里有些狭小,瘦小少年一会儿加火,一会儿加点油,一会儿又找空碗,忙得在屋里团团转。屋里油烟味有点重,好不容易忙活完,她坐在板凳上,擦着汗,苦笑了一声。

      油炸过的豆腐淋上酱汁,趁热吃香脆麻辣,钟隐吃了几口,望着灶台上的狼藉,再次给自己鼓气,在古代不借用任何现代工具,第一回就能达到这样的水准已经很不错了!

      眼见天色不早,到了傍晚,钟隐开始收拾卫生,赶在吃饭前回了小簪花巷子。

      钟父钟母已经做好了晚饭,见她回来,笑着迎上来,道:“钟儿这些日子辛苦了,我跟你娘今日从村里回来,特意买了条鱼,炖豆腐给你吃,快!喝些鱼汤补一补。”

      豆腐……又是豆腐!

      钟隐坐在饭桌上,其实已经吃了个半饱,可望着钟父钟母期盼的眼神,她又塞了一点到胃里。

      “爹娘,你们以后不用等我吃饭了,我跟曲之庭近些日子有要事要忙。”钟隐找借口道。

      钟父听到曲之庭的名字,眼睛都要笑眯起来。

      “你那位同僚曲三郎今日来家里跟我们说了,朱员外郎家园子要动工,你跟着你爷爷在工学上有造诣,他们想请你到园子里帮忙。”

      “曲三郎真真是个好人,有这等好事都先想着你,你去忙一个月就有十两银子,咱们真是想都不敢想。”钟母摸了摸她的脑袋,叮嘱道,“员外郎说你办事认真,你可别半路就当甩手掌柜,钱我跟你爹已经收下了,先给你存着。”

      钟隐愣住,难以置信:“你们已经把钱收下了?我还没同意呢!”

      “这事还用商量吗?他们朱家可是咱们本地的望族,以后出了事,难道他们还能不帮你一把?依我说,这钱就算不收,你也得去给他们帮忙。这些日子你就住在那头好了,曲三郎说已经给你安排了住处,免得你两头跑。”钟父道。

      “我是女子,去了多有不便。”

      钟隐沉了脸,可到底只有十五岁,钟父不悦道:“曲三郎这般看重你,又不是坏人。他不仅救了你,还送你这么贵重的衣裳,为你谋了这么好的差事赚银钱,你就不能想长远些吗?”

      钟隐眉心一跳,像在看傻子一样看着钟父。

      钟父本还想劝她,冷不丁被她这样一瞪,话又憋了回去。
      他小声嘟囔道:“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钟隐冷着脸,想起来为什么钟老爹一直不待见自己这个儿子。她明白了,因为他蠢!眼皮浅!

      钟隐在家躺了一夜,天一亮就洗漱出门,连钟母煮的饭也没有吃。

      她走在新铺设的路面上,难得有些迷茫。
      她先前去了几回钟小郎出意外的地方,没有找到异常,见暂时回不去,她便想混一天是一天。没想到……

      钟隐走进衙门,张大郎还未至,她坐下了,大抵是累得厉害,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朦朦胧胧中,身后传来响动。

      她眼皮睁不开,凭本能回了头,不料一张脸像埋入了海绵之中。

      她嗅到一股茶香,贴脸的布料柔滑像绸缎,她伸手摸了一把,下一秒,猛地惊醒。

      不好!是曲之庭!

      “小隐,你昨夜没睡好吗?”

      青衣少年一只手捧着她的脸,低下头来,像在看她憔悴的脸色,可这般近,一想到钟父那个算盘,钟隐毛骨悚然,一把撑开手,企图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然而,她一双手推到了他的小腹,姿势忽然尴尬起来。

      她坐在椅子上,像是被定住,别扭地看着他。

      曲之庭后退一步,亦是赧然道:“只是想帮帮你而已。”
      钟隐捂着额头,叹了口气。

      “我怕是要当一辈子的衙门小吏,你帮不了我的。”少年耷拉着脑袋,心事沉重。

      此时此刻,她心里无比清楚,钟小郎这条命不是那么好改动的。

      从她决定女扮男装起,她就有太多身不由己。
      自己能怎么办呢?

      钟隐有些喘不过气来,或许是胸口的布条缠得太紧了,又或是心里烦闷,总之,她脸色极差。
      曲之庭静静看着她,末了,俯下了身子,低声道:“我已经知道了你想做什么。”

      钟隐睁开眼,四目相对,她勾唇笑了一声:“你知道了什么呢?”
      如果是她女人的身份,她现在就一脚踹过去,让他当太监。

      曲之庭迎着她的目光,开口道:“你比你爹聪明。”
      钟隐笑了:“多谢夸奖,那十两我替他收下了。我爹做事只看眼前,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有朝一日,你肯定会离开这里。你爹会绊住你的手脚,所以,我愿意帮你一把。”

      工房里,瘦小的少年慢慢伸了个懒腰,一双黑漆的眼眸望着他,不掺一丝笑意,严肃得有些过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钟隐哼了一声,见他转身了,忽然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然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跳窗就跑。

      “钟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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