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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魏小姐,你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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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年的沪城,春天来得格外早。梧桐枝桠刚抽出嫩黄的新芽,街头巷尾就飘满了白玉兰的香。
魏舒晴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VIP通道时,风裹着花香扑在脸上,带着几分熟悉的暖意。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藏蓝色西装套裙,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低发髻,脖颈间搭着一条驼色丝巾,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添了几分外交官特有的从容干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哥哥魏司清发来的消息:【妹,婚礼在西郊庄园,我让司机在停车场等你。】
她指尖敲了个“好”字,抬眼看向不远处举着“魏”字牌的司机,刚迈开步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就是熙晴珠宝的梁总吧?也太年轻了。”
“听说梁家这几年能起死回生,全靠他力挽狂澜。当年他爸带着小三登堂入室,谁能想到……”
熙晴珠宝。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进魏舒晴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停车场的入口处,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随后,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肩宽腰窄,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
他微微侧着头,听助理汇报着什么,侧脸的线条依旧锋利,只是比七年前多了几分沉稳的棱角。
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勾勒出深邃的轮廓,正是她朝思暮想了七年的模样——梁星厝。
魏舒晴的呼吸蓦地一滞,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七年了。
整整七年。
她在F国的小镇上,看过无数次日出日落,画过无数张沪城的银杏,却从未想过,重逢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他不再是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银杏树下红着眼眶说分手的少年了。
他现在是梁家的掌权人,是熙晴珠宝的执行总裁,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躲在房间里哭到昏厥的小女孩了。她是履历漂亮的外交官,是在国际会议上能从容不迫地用三国语言发言的魏舒晴。
梁星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文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深沉的情绪覆盖。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发髻滑到她的西装裙摆,再落回她的脸上,像是要把这七年的空白,都一点点填满。
魏舒晴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她连忙收回目光,对着司机微微颔首,快步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风卷起她脖颈间的丝巾,拂过他的手腕。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丝巾上,眸色沉了沉——那是他七年前,托人在F国买的限量款,原本是想送给她的,后来却因为种种变故,被压在了抽屉的最深处。
助理看着梁星厝忽然停下的脚步,疑惑地问:“梁总,怎么了?”
梁星厝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手表,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事。走吧。”
只是转身的刹那,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怅然。
西郊庄园被布置得格外盛大。
红绸绕着白玉兰树,香槟塔在阳光下闪着光,宾客们穿着华服,端着酒杯,谈笑风生。魏舒晴刚走进庄园,就被魏司清拉了过去。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魏司清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家妹妹越来越有气质了,不愧是外交官。”
魏舒晴笑着拍开他的手:“哥,今天你是新郎,别光顾着打趣我。”
正说着,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孩走了过来,眉眼温柔,正是新娘白星橙。
她挽着魏司清的胳膊,看向魏舒晴的目光满是欢喜:“舒晴,你可算回来了!司清这几天念叨你八百遍了。”
三人正说着话,庄园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魏舒晴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看见梁星厝正缓步走来。
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身姿窈窕,举止优雅。有宾客低声议论,说那是梁总的大学同学,也是梁家钦定的儿媳人选。
魏舒晴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微微发疼。
她连忙移开视线,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香槟,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梁星厝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身上。
他看着她和魏司清谈笑风生,看着她举杯时微微扬起的下巴,看着她眼底那抹刻意保持的疏离。
七年的时光,把她打磨成了一块温润的玉,却也在他们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梁总,魏家的人都在那边,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身边的女伴轻声问。
梁星厝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脚步却没有动。他看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七年了。
他花了七年的时间,把支离破碎的梁家重新撑了起来,和好友裴祠煦一起白手起家,把小小的珠宝公司,做成了赫赫有名的熙晴。
他给公司取名“熙晴”,一半是杜在熙的“熙”,一半是魏舒晴的“晴”。
他以为,他可以把她忘了。
可当他在机场看见她的那一刻,才发现,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思念,从未消失过。
它们像深埋在土壤里的种子,一旦遇见阳光,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婚礼仪式开始的前一分钟,魏司清忽然拍了拍魏舒晴的肩膀:“妹,帮我去休息室拿一下戒指盒,我刚才放在那里了。”
魏舒晴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休息室走去。
庄园的回廊种满了蔷薇,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她刚走到休息室门口,就看见梁星厝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正是魏司清要的戒指盒。
四目相对,回廊里只剩下风吹过蔷薇的声音。
“好久不见,魏外交官。”梁星厝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磁性。
魏舒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定了定神,伸出手:“好久不见,梁总。麻烦把戒指盒给我,我哥等着用。”
梁星厝没有立刻递过去,他看着她伸出的手,指尖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裸色指甲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无名指上,那里空空如也。
“你……”他张了张嘴,想问她这七年过得好不好,想问她有没有想起过他,想问她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句:“在F国,过得好吗?”
魏舒晴看着他眼底的深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她轻轻点了点头:“挺好的。你呢?”
“也挺好。”梁星厝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不过是守着一个烂摊子,混口饭吃。”
他终于把戒指盒递给她,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
魏舒晴连忙缩回手,攥紧了戒指盒,声音有些不自然:“我该走了,婚礼要开始了。”
她转身想走,却被他叫住了。
“舒晴。”
他喊了她的名字,不是“魏外交官”,也不是“魏小姐”,而是七年前,他无数次在耳边喊过的那个名字。
魏舒晴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当年的事,”梁星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
对不起,当年不该推开你。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对不起,我后悔了。
风吹过回廊,卷起满地蔷薇花瓣。魏舒晴的眼眶微微发红,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七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足以让一个少年长成一个沉稳的男人,足以让一个少女变成一个干练的外交官,也足以让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沉淀在岁月的长河里。
只是,有些爱,从来都不会被时光打败。
就像此刻,她握着戒指盒的手,微微颤抖着。
就像此刻,他站在蔷薇花下,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思念,快要溢出来。
婚礼的钟声,在庄园里悠扬地响起。阳光透过蔷薇花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们站在时光的两端,隔着七年的距离,遥遥相望。
而不远处的草坪上,魏司清和白星橙正站在红毯的尽头,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红绸飞舞,花香弥漫。
这个春天,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魏司清的婚礼结束后,沪城的春天才算真正落了脚。梧桐叶层层叠叠地铺开,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魏舒晴在家待了不到三天,就被魏清傅和翁姜晴轮番“轰炸”。
饭桌上,翁姜晴往她碗里夹了块糖醋排骨,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晴晴啊,你看你哥都成家了,你在F国待了这么多年,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要不……看看?”
魏清傅放下筷子,难得没有板着脸,顺着妻子的话头补充:“是你张阿姨介绍的,说那孩子不错,年轻有为,跟你也算是门当户对。就当认识个朋友,去见见?”
魏舒晴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春风卷着白玉兰的花瓣,落在窗台上,像极了七年前那个飘着银杏叶的傍晚。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拗不过父母眼里的期盼,轻轻点了点头:“好。”
相亲的地点定在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闹中取静。魏舒晴到的时候,提前了十分钟。
她选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菊花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七年的外交官生涯,让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从容应对过无数次唇枪舌剑的谈判,可此刻坐在这小小的包厢里,她的心跳却莫名有些乱。
她甚至没问过相亲对象的名字,只听母亲提了一句,是做珠宝生意的。
窗外的巷子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包厢门口。
门帘被轻轻掀开,带进一阵淡淡的檀木香,混着巷子里的玉兰花香,萦绕在鼻尖。
魏舒晴下意识地抬头。
逆光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肩宽腰窄。
他手里捏着一份折叠的报纸,指尖骨节分明,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光线下闪过一丝低调的光泽。
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与锐利。
魏舒晴的呼吸蓦地一滞,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怎么会是他?
梁星厝显然也没想到会是她。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深沉的情绪覆盖。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挽起的发髻滑到她身上的米白色连衣裙,再落回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像是要把这七年的时光,都细细描摹一遍。
包厢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魏舒晴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她别开眼,看向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搅着杯中的茶梗,声音有些干涩:“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打断。
他迈步走进包厢,随手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将报纸放在桌角。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你好啊,魏小姐。”
他的声音像是浸过陈年的酒,带着岁月沉淀的磁性,一字一句,落在魏舒晴的心上。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你今天的相亲对象。”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深了,带着几分宿命般的缱绻。
“我是熙晴珠宝公司的执行总裁,梁星厝。”
梁星厝。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魏舒晴心底尘封七年的记忆。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温柔,有她陌生的沉稳,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失而复得的欣喜。
她想起母亲说的,“做珠宝生意的”;想起婚礼上,他身边那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伴;想起他现在的身份,梁家的掌权人,熙晴珠宝的执行总裁。
原来,父母口中的“门当户对”,原来,这场看似偶然的相亲,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安排。
魏舒晴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欣喜、委屈、错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梁星厝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她斟了一杯茶。
温热的茶水注满白瓷杯,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
“七年了,”他看着她,声音轻得像风,“魏舒晴,我等了你七年。”
魏舒晴的眼眶倏地红了。她别过头,看着窗外飘落的玉兰花瓣,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熙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在熙’的‘熙’,和‘我的‘晴’,对不对?”
梁星厝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泛红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低沉而温柔,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魏舒晴的心尖。
“是。”他承认得坦荡,目光里满是缱绻,“从七年前,我给公司取名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放不下你了。”
窗外的风,卷着玉兰花瓣,飘进包厢里。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七年的时光,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
魏舒晴看着他眼底的深情,看着他指尖那枚熟悉的尾戒。
那是她十七岁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白瓷杯上,晕开一圈淡淡的水渍。
原来,有些爱,真的能跨越山海,抵过岁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