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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只要爱在,我们不需要结果 ...


  •   沪城的春天总是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湿意,梧桐絮飘得满街都是,像漫天飞舞的雪。

      魏舒晴躲在教室的窗帘后,看着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指尖攥得发白。

      梁星厝已经在理科班的走廊下站了半个多小时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攥着那支魏舒晴送他的钢笔——笔杆上还刻着她的名字缩写。

      他的目光一遍遍扫过教室的窗户,像极了以前等她下课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光,黯淡了许多。

      魏舒晴的心跳得飞快,却死死地咬着唇,不肯出去。

      自从奶奶的葬礼见过梁世卿后,她就开始躲着梁星厝。

      她怕自己看见他那张和梁世卿相似的脸,怕自己忍不住去想,当初靠近他,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那点该死的“影子”情结。

      她更怕,怕梁星厝知道她心底的这点龌龊心思,会失望,会难过。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耗着。他们没有说分手,却比分手更难熬。

      走廊上遇见了,她会立刻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微信上的消息,她总是隔了很久才回,语气也淡得像白开水;

      殷姝虞好几次拉着她去看足球训练,她都找借口推脱了。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高考结束,直到他们各奔东西。

      可她没想到,命运的风浪,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那天是周二的早读课,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突然,胡憬山冲进了教室,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魏舒晴,你快……你快去看看梁星厝吧,他妈妈……他妈妈没了。”

      魏舒晴手里的课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疯了似的冲出教室,直奔文科班。

      梁星厝的座位是空的,桌子上的书散了一地,旁边的同学说,他早上接到电话,就哭着跑出去了,连书包都没拿。

      魏舒晴站在空荡荡的座位前,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梁星厝的妈妈,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女人,上次在灵堂见过一面,还拉着她的手,说“晴晴是个好姑娘”。她怎么会……

      后来她才知道,梁星厝的妈妈一直患有抑郁症,这些年为了梁家的生意,为了维持表面的和睦,一直硬撑着。

      葬礼那天,魏舒晴想去,却被父母拦住了。魏清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梁家现在乱成一团,你别去添乱。”

      她这才知道,梁星厝的父亲梁振宏,早就养了小三,这些年一直瞒着。

      梁母去世的第二天,他就带着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回了家,堂而皇之地住进了主卧。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梁星厝的妈妈会抑郁,为什么梁星厝会变得越来越沉默。

      日子一天天过去,梁星厝来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少。

      偶尔看见他,也是形单影只的,穿着一身黑衣,头发长了也没剪,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着。

      他瘦了好多,颧骨都凸了出来,整个人透着一股破碎的气息。

      魏舒晴看着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上前,想抱抱他,想告诉他“我在”,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分毫。

      直到两周后的一个傍晚,她的手机响了。是梁星厝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老地方见,我等你。

      老地方,还是那个栽满银杏的公园。

      魏舒晴攥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着。她看着屏幕上的字,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这些天,她躲着他,逃避着,纠结着,可当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忽然就想通了。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喜欢的是梁星厝,不是梁世卿的影子。

      是那个会在足球场上冲她笑的少年,是那个会在游泳馆给她比胜利手势的少年,是那个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默默陪在她身边的少年。

      至于那些大人们的算计,那些利益的纠葛,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了。她现在只想去见他,只想告诉他,她错了,她不该躲着他。

      她换了件干净的白裙子,扎了个马尾,像以前一样。下楼的时候,翁姜晴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却没再阻拦。

      夕阳西下,银杏叶被染成了金红色。魏舒晴快步走进公园,远远地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梁星厝坐在那张褪色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瓶啤酒,脚边散落着几个空瓶子。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侧脸的线条锋利又脆弱。他抬头看向她,目光穿过漫天飞舞的银杏叶,落在她的脸上。

      那一刻,风停了,叶落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魏舒晴的脚步顿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被命运磋磨得不成样子的少年,心里疼得厉害。

      梁星厝看着她,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地站起身,手里的啤酒瓶晃了晃,酒液洒在了地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你……来了。”

      魏舒晴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快步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脆弱,哽咽着开口:“阿星,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躲着你。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自己的心意。

      对不起,在你最难熬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梁星厝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那道坚硬的壁垒,忽然就塌了。

      这些天的委屈,痛苦,绝望,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抱住了她。

      怀里的女孩软软的,带着熟悉的栀子花香。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舒晴……”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妈没了……我爸他……他带着那个女人回家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魏舒晴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像风,“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银杏叶簌簌地落,像一场温柔的雨。

      长椅旁的草丛里,还放着一包草莓味的棉花糖,是梁星厝早上特意去买的。糖纸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甜腻的气息,漫过了整个秋天。

      风卷着银杏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落了一地。

      梁星厝的下巴抵在魏舒晴的颈窝,温热的眼泪浸透了她的白裙领口,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味。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攥着她后背的手却渐渐松了力道,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魏舒晴轻轻拍着他的背,指尖拂过他凌乱的发顶,一遍遍地重复着“我在这里”。

      夕阳的余晖穿过枝叶的缝隙,碎金似的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被晕染过的油画。

      不知过了多久,梁星厝终于平复了情绪。他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她被泪水打湿的领口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不舍、心疼,还有一丝决绝的冷意。

      他抬手,指尖犹豫着悬在她的脸颊边,想要替她擦去泪痕,却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指尖攥得发白,骨节泛出青白色,像是在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煎熬。

      周围的蝉鸣渐渐歇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魏舒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他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絮语,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

      “舒晴,我们分手吧。”

      “嗡”的一声,魏舒晴的脑子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她愣愣地看着他,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风吹起她的裙摆,银杏叶擦着她的脚踝飘过,带着秋末的凉意,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冷,只觉得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分手?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的决心。

      她不远万里跑到鹭市看他比赛,她偷偷订了香槟玫瑰送给他,她躲了他那么久,纠结了那么久,终于想通了自己的心意,终于敢直面那份喜欢,不是因为什么影子,只是因为他是梁星厝。

      可他说,分手吧。

      魏舒晴的嘴唇颤抖着,眼底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眼前的人影。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她看不懂的决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说什么?”

      梁星厝别开眼,不敢看她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张褪色的长椅上。

      落在长椅旁那包没开封的草莓味棉花糖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我说,我们分手。”

      他怕她追问,怕自己会忍不住反悔,连忙补充道,语气硬得像块石头:“我爸想让你嫁给我,为了魏梁两家的合作。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魏舒晴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当然听到了,那天晚上父母在客厅的谈话,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可她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能抵得过这些利益的算计。

      “就因为这个?”她哽咽着,脚步往前挪了半步,想要靠近他,“阿星,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对不对?我们不用管他们……”

      “管不了。”梁星厝猛地打断她,终于转过头看向她,眼底的决绝像一层厚厚的冰

      “我妈走了,我爸带着那个女人登堂入室,梁家现在就是个烂摊子。我不想把你拖进来,不想你跟着我一起,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缠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嘲:“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一个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喜欢你?有什么资格……给你未来?”

      这些天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尖锐的刺,扎进他的心里。

      母亲抑郁而终的画面,父亲带着小三和私生子回家的场景,亲戚们背地里的指指点点,还有那些关于合作联姻的闲言碎语,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怕,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怕那些肮脏的算计,会玷污了她的干净。

      更怕,怕她会后悔,后悔喜欢上他这样一个,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的人。

      魏舒晴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样。她知道他难过,知道他难熬,可她从来没想过,他会用分手这种方式,把她推开。

      “谁告诉你,我想要的未来,需要你用什么来换?”她哭着,伸手想去抓他的手,却被他猛地躲开。

      梁星厝后退了一步,眼底的冰寒更甚,语气也冷得像淬了毒

      “魏舒晴,你醒醒吧。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感情不能当饭吃。你家是书香门第,我家现在就是个笑话。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彻底击碎了魏舒晴最后的希望。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冰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看着他眼底那片刻意伪装出来的冷漠,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不爱了,他是太爱了,爱到宁愿自己背负所有的痛苦,也要把她推离这个泥潭。

      可他不知道,对她而言,最痛苦的不是跟着他一起面对风雨,而是被他这样,毫无征兆地,推出他的世界。

      风越来越大,卷起满地的银杏叶,在两人之间飞舞着,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魏舒晴看着他,看着他强忍着泪水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忽然就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沙哑得厉害:“梁星厝,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伟大?”

      梁星厝的肩膀猛地一颤,却依旧硬着心肠,没有说话。

      “你把我推开,自己扛下所有,你觉得这是为了我好?”她一步步走近他,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带着一丝质问,“可你问过我吗?问过我愿不愿意陪你一起?”

      他的喉结滚动着,指尖攥得更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我告诉你,我愿意。”魏舒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愿意陪你一起面对梁家的烂摊子,愿意陪你一起,对抗那些狗屁的利益联姻,愿意陪你……”

      “够了!”梁星厝猛地低吼出声,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别过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别说了……就这样吧。”

      说完,他像是生怕自己会反悔一样,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很快,带着一种近乎狼狈的仓皇,背影在漫天飞舞的银杏叶中,渐渐变得单薄而孤寂。

      魏舒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公园的尽头,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风卷着银杏叶,落在她的肩头,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长椅旁的草莓味棉花糖,被风吹开了包装袋,甜腻的气息漫出来,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不远处的街角,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阴影里。梁世卿坐在后座,看着公园里那个蹲在地上痛哭的女孩,又看了看那个踉跄着走远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对司机说:“开车吧。”

      轿车缓缓驶离,卷起一地的落叶。

      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更冷了些。

      沪城的秋意越来越浓,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极了魏舒晴那段日子里,无声又压抑的呜咽。

      从银杏公园回来的那天晚上,魏舒晴发了高烧。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任凭滚烫的温度烧得她意识模糊。

      梦里全是混乱的碎片——奶奶笑着递来桂花糕的模样,梁星厝在游泳馆冲她比胜利手势的样子,灵堂里梁世卿温和的眉眼,还有他那句“我们分手吧”,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

      翁姜晴撞开房门的时候,看见女儿蜷缩在床角,浑身滚烫,嘴唇干裂,手里还攥着那支刻着她名字缩写的钢笔。

      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和魏清傅把人送进医院。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皱着眉叹气:“高烧引发的肺炎,加上情绪郁结太久,身体早就垮了。更要紧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魏清傅夫妇,声音压得很低,“孩子有明显的抑郁倾向,得好好疏导,不能再受刺激了。”

      魏清傅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看着病床上昏睡不醒的女儿,看着她苍白如纸的小脸,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心里像被重锤砸过一样疼。

      这些年,他忙着生意,忙着和梁家的合作,忙着给女儿铺所谓的“光明大道”,却从来没问过她,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起女儿冲进客厅,红着眼睛喊“我不想要”的样子;想起她躲在房间里,对着奶奶的遗照默默流泪的样子;想起她看着梁星厝时,眼里藏不住的欢喜和后来的绝望。

      魏清傅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眼底满是悔恨。

      翁姜晴坐在床边,握着女儿冰凉的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何尝不知道女儿的心事,只是她总觉得,门当户对才是最重要的,却忘了,少年人的感情,干净又热烈,哪里经得起利益的算计和旁人的推搡。

      梁家的事,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梁振宏带着小三和私生子登堂入室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沪城的商圈。

      有人说梁星厝的母亲是被活活气死的,有人说梁振宏早就转移了财产,还有人说,他想借着联姻,吞并魏家的产业。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魏清傅的心上。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合作”,不过是梁振宏的一盘棋。而他的女儿,却成了这盘棋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魏舒晴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高烧退了,肺炎也好了,可精神却越来越差。

      她每天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说一句话,不喝一口水,连最喜欢的草莓蛋糕,放在床边都动也不动。

      心理医生来做疏导,她也只是木然地看着窗外,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医生私下里对魏清傅说:“她是把自己的心门关上了。再这样下去,情况会越来越糟。换个环境吧,离开这里,或许会好一点。”

      离开这里。

      魏清傅和翁姜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心。

      他们立刻停掉了和梁家所有的合作项目,哪怕违约金高达数亿,也毫不犹豫。

      梁振宏打来电话质问,魏清傅只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梁家的烂摊子,别想扯上我魏家。”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带女儿走,走得越远越好。

      一周后,魏舒晴被父母接出了医院。她依旧很沉默,只是偶尔,会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发呆。

      翁姜晴收拾行李的时候,偷偷把那支钢笔和一包草莓味棉花糖塞进了行李箱,那是梁星厝送给她的,也是她偷偷藏起来的念想。

      出发去F国的那天,沪城下了第一场冬雨。冷雨敲打着车窗,模糊了窗外的风景。

      魏舒晴靠在后座,看着雨幕中渐渐远去的沪城轮廓,看着那棵她和梁星厝一起坐过的银杏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梁星厝。

      他站在雨中,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身形单薄得像一片落叶。他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目光直直地看着这辆车,眼底满是绝望和痛苦。

      魏舒晴的心脏猛地一缩,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想开口喊他的名字,想摇下车窗,想告诉他,她愿意等他,愿意陪他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

      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看着他的身影,在雨幕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翁姜晴看着女儿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汹涌的泪水,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晴晴,忘了这里的一切,我们去F国,重新开始。”

      魏舒晴靠在母亲的怀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魏舒晴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再见了,沪城。再见了,梁星厝。

      F国的阳光很好,温暖而明媚,不像沪城的秋天,总是带着一股子湿冷的寒意。

      魏清傅夫妇在郊外的小镇上,买了一栋带花园的房子,院子里种满了魏舒晴小时候最喜欢的栀子花。

      这里没有熟悉的街道,没有银杏公园,没有梁星厝的身影,也没有那些关于利益和算计的流言蜚语。

      魏舒晴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跟着翁姜晴去花园里浇花,中午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书,晚上听着父亲讲生意场上的趣事。

      心理医生每周都会来,陪着她聊天,陪着她画画。

      她画了很多画,画沪城的银杏,画游泳馆的赛道,画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在足球场上奔跑的样子。

      只是每次画完,她都会把画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藏在抽屉的最深处。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的涟漪,轻轻一碰,就会消失不见。

      她知道,有些伤口,不是换个环境,就能轻易愈合的。

      而远在沪城的梁星厝,在魏舒晴走后的第二天,就病倒了。

      他发着高烧,嘴里一遍遍喊着“舒晴”的名字。胡憬山和裴恃权守在他的床边,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都不是滋味。

      裴祠煦来看过他一次,放下了一本物理竞赛题,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星厝醒来后,看着窗外的雨,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知道,他亲手推开了那个,他最想守护的女孩。

      F国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蜂蜜,稠稠地淌过窗棂,落在魏舒晴摊开的手机屏幕上。

      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指尖轻轻划过聊天界面的置顶对话框。

      对话框的名字还是那个亲昵的备注——【星星爱晴】,只是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了那个银杏纷飞的傍晚。

      梁星厝说:老地方见,我等你。

      她回的那个“好”字,像是沉在海底的石子,再也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往上翻,是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甜得发腻,也酸得烧心。有她吐槽理科班的实验课太无聊,他回“放学带你去吃烤红薯”;

      有他炫耀足球赛进了球,她发了一连串的欢呼表情包;有她熬夜刷题,他发来的“晚安,别太累”;有他去鹭市比赛,她隔着屏幕喊的“梁星厝加油”。

      还有那张照片,是他站在颁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金牌,手里抱着那束香槟玫瑰,笑得眉眼弯弯。

      她当时存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聊天背景,后来分手那天,又偷偷删掉了,却没想到,聊天记录里还留着。

      魏舒晴的指尖拂过屏幕上他的笑脸,眼眶微微发烫。

      这些日子,她跟着心理医生做疏导,跟着母亲在花园里种栀子花,跟着父亲去小镇的集市上买新鲜的水果。

      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惊喜。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忘了沪城的银杏,忘了游泳馆的呐喊,忘了那个在足球场上奔跑的少年,忘了那句让她心碎的“我们分手吧”。

      可当她无意间翻到这些聊天记录时,才发现,原来那些记忆,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它们只是被她藏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像一颗被尘埃覆盖的珍珠,轻轻擦拭,依旧会闪闪发光。

      她想起在医院的那些日子,每天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他的脸。

      想起他在灵堂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保温桶的样子;

      想起他在银杏公园,红着眼睛,说“我们分手吧”的样子;想起他在雨幕中,看着她的车渐渐远去,眼底满是绝望的样子。

      那些一起走过的时光,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都会成为他们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

      风还在吹着,栀子花的香气,漫过了整个阳台,也漫过了她心底的那片柔软。

      沪城的雨,还在下着。

      F国的阳光,却依旧明媚。

      两个少年,隔着千山万水,守着同一份,无处安放的心事。

      魏舒晴放下手机,缓缓站起身,走到阳台。

      午后的风带着栀子花的清香,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温柔得像他以前揉她头发的手。

      远处的小镇传来悠扬的钟声,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看着天上飘着的白云,看着院子里开得正盛的栀子花,忽然就笑了。

      她对着风,轻轻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释然的温柔:

      “梁星厝,你知道吗?只要爱在,我们不需要结果。”

      风卷着她的声音,飘向远方,飘向那个她思念了很久的城市,飘向那个她放在心底的少年。

      或许,他们会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重逢。或许,他们会各自安好,走向不同的人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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