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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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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十二月末的雪落了又融,沪城的春天来得迟缓,却也带着一股子温柔的韧劲,悄悄漫过了校园的围墙。
期末考试的硝烟散尽后,高二的分班通知贴在了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
红底黑字的名单前挤满了人,魏舒晴踮着脚扒开人群,目光飞快地扫过理科一班的那一栏,看到自己名字的瞬间松了口气,一转头就撞上了梁星厝带着笑意的眼睛。
“行啊我的阿晴,”他晃了晃手里的分班条,文科三班的字样格外清晰
“以后你泡实验室,我啃政史地,咱们也算文理搭配,干活不累。”
魏舒晴伸手抢过他的分班条,指尖蹭过他温热的手背,忍不住弯起嘴角:“谁要跟你干活了?小心我下次理科考试碾压你。”
梁星厝挑眉,伸手揉乱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笃定:“碾压我?魏舒晴同学,上次是谁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空着,哭唧唧找我讲题的?”
周围的同学哄笑起来,魏舒晴的脸瞬间红透,伸手推着他的胳膊往人群外走:“不许说了!再说我就不陪你去吃校门口的烤红薯了!”
分班后的日子,依旧是热气腾腾的。
理科班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物理实验和化学方程式占满了魏舒晴的大半时光,可只要下课铃一响,她总能在走廊的尽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梁星厝要么倚着栏杆,手里攥着颗糖,要么揣着本历史书,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他们的相处,从来不用刻意找话题。有时候是魏舒晴拽着他,叽叽喳喳地讲着实验室里的趣事——哪个同学把酒精灯烧炸了,哪个老师的口头禅又出了新花样;
有时候是梁星厝听着她吐槽,伸手替她擦掉嘴角沾着的零食碎屑,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淌出水来。
就连殷姝虞都忍不住吐槽,说他们俩是“连体婴转世”,课间十分钟的时间,都要挤在走廊的角落里腻歪,简直是把高中校园当成了恋爱圣地。
胡憬山和裴恃权他们也总爱拿这事打趣梁星厝。
足球训练结束后,一群人勾肩搭背地往食堂走,胡憬山拍着梁星厝的肩膀,挤眉弄眼道
“梁哥,你现在是彻底栽了啊,以前训练完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倒好,天天盼着下课铃,比我们这些单身狗还急。”
梁星厝也不恼,只是笑着踹他一脚,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羡慕嫉妒恨就直说,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裴恃权靠在裴祠煦身边,看着自家哥哥手里那本没翻过几页的物理竞赛题,忍不住挑眉
“哥,你说这梁星厝,以前在球场上多横啊,现在倒好,成了魏舒晴的专属跟班,这爱情的魔力,还真是伟大。”
裴祠煦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并肩走着的两人身上,魏舒晴正踮着脚,把手里的橘子瓣喂到梁星厝嘴边,少年微微低头,嘴角的笑意晃眼得很。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公式,声音淡得像风:“挺好的。”
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很好。
好到魏舒晴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持续到高考结束,持续到他们走进大学的校门,持续到很久很久以后。
直到沈世恒的名字,再次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沈世恒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也是他们曾经最好的朋友。
他是个安静的男生,喜欢画画,总是背着一个画夹,课间的时候就坐在座位上,一笔一划地勾勒着窗外的风景。
记忆里依稀初三那年,他跟着父母搬去了外地,临走前,还特意给梁星厝和裴祠煦画了一幅画——画里是三个少年,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
后来,他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联系,沈世恒会跟他们分享新学校的趣事,会给他们看他画的新作品,会说等放假了,就回沪城找他们玩。
可谁也没想到,在高中再次遇到他,没有重逢多久,再次听到沈世恒的消息,竟是他意外离世的噩耗。
那天是高二上半学期期中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天空灰蒙蒙的,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梁星厝的手机响了,是沈世恒的妈妈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世恒出了车祸”“抢救无效”“他临走前,还念叨着你们的名字”。
梁星厝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变得冰凉。他站在教室的走廊里,任凭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脸色白得像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舒晴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走廊的角落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她的心猛地一揪,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抱住他的肩膀。
“阿星,”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没事的,我在这里。”
梁星厝没有说话,只是反手紧紧地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肩膀上,滚烫得吓人。
那一天,整个世界都好像变成了灰色。
沈世恒的葬礼,梁星厝和魏舒晴一起去了。看着沈世恒的黑白照片,看着他父母憔悴的脸庞,魏舒晴才真切地感受到,那个喜欢画画的少年,真的永远离开了他们。
从那以后,梁星厝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下课就往理科班的走廊跑;
不再像以前那样,笑着跟胡憬山他们打闹;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柔地揉乱魏舒晴的头发,听她叽叽喳喳地讲着废话。
他变得沉默了。很多时候,他会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发呆;
足球训练的时候,他会拼了命地奔跑,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球场上;
晚上放学,他也不再跟魏舒晴一起走,总是找各种借口,一个人匆匆离开。
魏舒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试过跟他谈心,试过拉着他去吃他们最爱的烤红薯,试过抱着他,跟他说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可梁星厝只是淡淡地笑着,说着“我没事”,然后,转身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魏舒晴考了理科班的第一名,可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看着自己的成绩单,又看着隔壁文科班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期中考试后的那个周末,天空终于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沪城的街道上,带着几分暖意。
魏舒晴的手机响了,是梁星厝发来的微信。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星星爱晴】:舒晴,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他们高一时常去的那个公园,是沈世恒曾经给他们画画的地方。
魏舒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指尖微微颤抖着。她攥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她总觉得,这一次见面,有些东西,好像要不一样了。
约定的下午三点,风卷着公园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了满地。
梁星厝坐在那张褪色的长椅上,指尖夹着的矿泉水瓶凝了层薄薄的水珠,瓶身上的标签被阳光晒得发皱。他抬眼看向公园入口的方向,眉峰微微蹙着。
长椅旁的银杏树下,还放着他早上特意去买的草莓味棉花糖。
那是魏舒晴从小就最爱的口味,高一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躲在这棵树下分糖吃,自己总嫌太甜,魏舒晴却能把糖纸舔得干干净净。
三点半,夕阳的影子斜斜地拖过草坪,入口处依旧空荡荡的。
梁星厝低头看了眼手机,聊天界面停留在那句“老地方见”,再无新的消息。
他捏着棉花糖的手微微用力,糖块被捏得变了形,甜腻的糖丝黏在指尖,却没半分滋味。
他在长椅上坐到暮色四合,直到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才缓缓起身。
风吹过,卷起他身后的落叶,也卷起他眼底未说出口的话。
接下来的三天,梁星厝像是被抽走了魂。
文科班的课堂上,他盯着黑板上的“唯物史观”四个字,眼前却总晃过魏舒晴的脸——她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她被他逗得脸红时攥着衣角,她在游泳馆看台上喊他名字时,声音里的雀跃。
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胡憬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午休时拽着他去操场小卖部买汽水,压低声音问:“你跟魏舒晴咋了?这几天她都没来学校,你也蔫儿得像霜打的茄子。”
梁星厝仰头灌了口汽水,气泡刺得喉咙发疼,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天他在公园等了那么久,等的不只是魏舒晴,还有一个欠她的答案和一个决定——关于沈世恒走后,他日渐沉重的沉默,关于他不敢再靠近她的胆怯。可她没来,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周三的早读课刚结束,梁星厝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他妈妈发来的消息,只有寥寥数语:魏家老太太走了,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吊唁。梁家跟魏家的合作刚提上日程,礼数要周全。
梁星厝的指尖猛地一颤,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魏舒晴的奶奶……那个总爱拉着他的手,塞给他桂花糕的老太太,那个去年冬天还笑着说“等晴晴高考完,就喊你小子来家里吃年夜饭”的老太太。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原来她没来赴约,原来她没去学校,是因为这个。
傍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梁星厝跟着父母走进魏家灵堂的那一刻,鼻腔里瞬间涌进香烛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菊花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灵堂正中挂着魏老夫人的黑白遗照,照片上的老人眉眼慈祥,笑容温和。
魏舒晴就站在灵堂前,挨着她的父母,一身玄黑的衣裙衬得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手里捏着的白菊花瓣被攥得发皱。
梁星厝的脚步顿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魏舒晴。
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眼睛亮得像揣着星星的女孩,此刻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连抬手给宾客鞠躬的动作,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心疼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他多想上前一步,像以前那样,伸手揉一揉她的头发,告诉她“别怕,我在”。
可他不能。他的父母就走在前面,正和魏舒晴的父母寒暄,语气里满是惋惜和安慰。
他只能跟着鞠躬,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在黑色衣裙里微微发抖。
直到他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的大哥梁世卿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妈让我来接你,等会儿一起去慰问魏叔叔阿姨。”
梁世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灵堂的沉寂。
魏舒晴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原本低垂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梁星厝身边的那个男人身上。
梁世卿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间和梁星厝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轮廓,只是气质更沉稳些,带着几分经年累月的疏离感。
他正侧着头跟梁星厝说话,阳光透过灵堂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魏舒晴的瞳孔骤然收缩。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然炸开,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她死死地盯着梁世卿的脸,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记忆像是脱缰的野马,瞬间冲回了很多年前。
那是她初一岁那年的夏天,她跟着哥哥去梁家做客。
院子里的石榴花开得正盛,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少年,正蹲在石榴树下喂猫。
少年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听见她的脚步声,少年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像盛满了夏日的阳光。
哥哥笑着喊他“世卿”,说那是梁家的大哥哥。
那天,他摘了最大的一个石榴,剥出晶莹剔透的籽,放在她的手心里,声音温和得像风:“小妹妹,吃石榴吗?很甜的。”
那是她对“喜欢”这个词,最早的认知。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梁世卿。听哥哥说,他去了国外读书,很少回来。
直到初二那年,梁世卿回来了,她也勇敢的告白了,两个人也在一起了,但在初三那年分手了。
再后来,她遇见了梁星厝。遇见他的第一眼,她就愣住了——这个穿着校服、在足球场上奔跑的少年,眉眼竟和记忆里的梁世卿如此相似。
她开始不自觉地靠近他,看他踢球,听他讲题,在他冲她笑的时候,心跳得飞快。
她以为那是喜欢,以为梁星厝就是那个能填满她整个青春的人。
可现在,看着站在梁星厝身边的梁世卿,看着他们相似的眉眼,相似的下颌线,魏舒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原来,梁星厝和梁世卿是兄弟。
原来,她喜欢的,从来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比身上的黑衣还要苍白。
放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她看着梁星厝,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她忍不住问自己:魏舒晴,你到底在喜欢什么?
是喜欢那个在足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还是喜欢他身上,那几分像梁世卿的影子?
是喜欢那个在游泳馆冲她比胜利手势的梁星厝,还是喜欢他眉眼间,那一点和记忆重合的温柔?
风从灵堂的门缝里钻进来,卷起香烛的青烟,也卷起她眼底的湿意。她猛地别过头,看向灵堂正中的遗照,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梁星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魏舒晴的目光从疲惫变成震惊,再变成一片茫然,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看着她攥紧的手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身边的大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真的不知道,魏舒晴小时候见过梁世卿。
他甚至记得,有一次魏舒晴看着他的脸,小声说过“你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像我从前的一位故人”。
只是那时候,他只当是童言无忌。
可现在,看着魏舒晴这副模样,梁星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的母亲已经走上前,和魏舒晴的父母寒暄着合作的事,语气客气又疏离。
梁世卿也跟着上前,递上慰问金,声音温和:“魏叔叔,魏阿姨,节哀顺变。”
魏舒晴的父亲点了点头,拍了拍梁世卿的肩膀。魏舒晴的母亲眼眶通红,拉着魏舒晴的手,轻声道:“晴晴,跟梁叔叔梁阿姨问好。”
魏舒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抬起头,看向梁家一行人。
她的目光掠过梁星厝的脸,掠过他眼底的心疼和茫然,最终落在梁世卿身上,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梁叔叔,梁阿姨,节哀……”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看见,梁星厝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灵堂外的风,越来越大了。吹得门口的白菊簌簌作响,也吹得两个少年的心,一片寒心。
灵堂的最后一缕青烟被傍晚的风吹散时,魏舒晴几乎是被母亲翁姜晴半扶着上的车。
黑色的轿车驶过沪城的街景,梧桐叶簌簌地落,沾着些微的凉意,贴在车窗上,像极了奶奶生前总爱给她贴的暖宝宝,带着点挥之不去的温热余韵。
她靠在后座的椅背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抬手扯一扯衣领的力气都没有。
黑色的衣裙还沾着香烛的味道,那味道钻进鼻腔里,呛得她眼眶又开始发酸。
车子驶进魏家老宅的大门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庭院里的石榴树还是奶奶亲手栽的,去年秋天还结了满树的红石榴,奶奶踮着脚够了好久,才摘了最大的一个,剥出晶莹的籽,放在她手心里,笑着说:“晴晴爱吃甜的,这个最甜。”
那时候梁星厝也在,蹲在石榴树下,仰头看着她们笑,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眉眼弯弯的,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喂她吃石榴的少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魏舒晴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跟父母多说一句话,径直上了二楼,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里。
房间里还留着奶奶的气息。
书桌上摆着奶奶亲手绣的平安符,是给她高考祈福用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却透着一股笨拙的温柔;
床头柜上放着的搪瓷杯,是奶奶用了半辈子的,杯壁上印着的红牡丹已经褪了色,杯底还沉着半片菊花——那是奶奶每天早上都会给她泡的菊花茶,说能明目降火。
魏舒晴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平安符上的丝线,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小时候父母总忙着谈生意,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去出差的路上。
幼儿园的家长会,是奶奶牵着她的手去的;下雨天放学,是奶奶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雨里等她;
她发烧的夜里,是奶奶一夜没合眼,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地擦着她的额头;
她第一次来例假,吓得哇哇大哭,是奶奶红着脸,给她讲女孩子的小秘密,还给她煮了红糖姜茶。
奶奶是她的全世界。
是奶奶在她难过的时候,抱着她说“晴晴不怕,奶奶在”;是奶奶在她考砸了的时候,摸着她的头说“没关系,下次努力就好”;
是奶奶在她偷偷喜欢上梁星厝的时候,笑着打趣她“我们晴晴长大了,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可现在,全世界都塌了。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卷起窗帘的一角,露出外面沉沉的夜色。
魏舒晴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呜咽着,喘不过气。
她想起灵堂里的场景,想起梁星厝看着她时,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心疼;
想起梁世卿站在他身边,眉眼温和,像极了记忆里那个喂她吃石榴的少年;
想起自己心里那翻江倒海的疑问——她喜欢梁星厝,到底是因为他是梁星厝,还是因为他身上那几分像梁世卿的影子?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哭得累了,就趴在书桌上,眼泪打湿了平安符,打湿了作业本上的字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全是奶奶的笑脸,奶奶牵着她的手,走在庭院的石榴树下,阳光暖洋洋的,石榴花开得正盛。
第二天早上,翁姜晴端着一碗粥上来敲门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
她推开门,看见女儿趴在书桌上,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着,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魏清傅跟在妻子身后,看着女儿这副模样,高大的身躯顿了顿,眼底满是愧疚。
这些年他忙着拓展生意,忙着和梁家谈合作,忙着给女儿创造更好的生活,却忘了,女儿最需要的,从来都不是物质上的富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给晴晴请一天假吧,让她好好歇歇。”
翁姜晴点了点头,放下粥,轻轻替女儿掖了掖衣角,声音哽咽:“都怪我们,陪她太少了。”
魏舒晴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坐起身,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粥,看着书桌上的平安符,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庭院里的石榴树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叶子簌簌地落。她想起奶奶说过的话,奶奶说:“晴晴要做个坚强的女孩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笑着面对。”
可她怎么笑得出来呢?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很多条未读消息。有殷姝虞发来的关心,有黄姻娐发来的安慰,还有……梁星厝发来的消息。
他发了很多条,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
【星星爱晴】:舒晴,你还好吗?
【星星爱晴】:我知道你很难过,要是想找人说话,我随时都在。
【星星爱晴】:早餐记得吃,别饿着自己。
【星星爱晴】:我在你家楼下,要是你想见我,我就在这里。
魏舒晴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微微颤抖着。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去。
楼下的梧桐树下,梁星厝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身形挺拔。
他手里攥着一个保温桶,仰头看着她的窗户,眼神里满是担忧。
风卷起他的衣角,带着几分凉意。
魏舒晴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那个站在风里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忽然间,有个念头在她的心里慢慢清晰起来——
或许,她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影子。
她喜欢的,是那个在足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梁星厝;是那个在游泳馆冲她比胜利手势的梁星厝;是那个在她难过的时候,会默默陪在她身边的梁星厝。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了下去——
他是梁世卿的弟弟。
他们是兄弟。
魏舒晴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窗帘落下,遮住了窗外的少年,也遮住了她眼底的湿意。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