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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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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舒晴刚把一勺嫩滑的蒸蛋送进嘴里,蛋香混着蒸蛋羹的清甜在舌尖化开,邻桌传来的压低议论声就轻轻飘进耳里
“……你看那小姑娘,眉眼是不是特像那个花滑小将魏舒晴?我女儿手机里存满了她比赛的视频,尤其是去年市赛的自由滑,侧颜绝了!”
她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下意识往翁姜晴身后缩了缩,脸颊蹭过母亲柔软的衣袖,耳尖先一步泛了粉。
翁姜晴指尖夹着筷子,刚给她夹了块去刺的鱼腹,立刻察觉女儿的小动作,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转头朝那桌家长弯了弯眼,语气温和又坦荡
“舒晴平时确实练花滑,没想到还能被认出来,倒是让你们见笑了。”
那桌烫着波浪卷发的阿姨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筷子悬在盛着红烧肉的餐盘上方,连酱汁滴在筷尖都没察觉,凑过来时声音里满是欢喜
“真的是舒晴同学啊!我家丫头去年看了你拿金奖的比赛,回来天天缠着我要学花滑,说以后也要像你一样站在冰场上!”
阿姨身边的小姑娘也探着脑袋,扎着双马尾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魏舒晴,满是崇拜。
魏舒晴把嘴里的蒸蛋咽下去,手指轻轻绞着桌布的纹路,小声回应
“阿姨好,谢谢您家妹妹喜欢……其实练花滑也没那么厉害,就是自己喜欢而已。”
话音刚落,邻桌戴黑框眼镜的爸爸推了推镜框,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那场《天鹅湖》的自由滑我在电视上看了直播,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两周的连跳落冰稳得很,小姑娘能吃这份苦,真了不起!”
魏清傅放下手里的骨瓷勺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唇角,不动声色地往妻女身边挪了挪座椅,宽厚的肩膀恰好替魏舒晴挡了挡周围陆续投来的目光,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
“孩子们难得来学校食堂吃饭,先让舒晴好好吃口热的,回头她有空了,再和同学们慢慢交流。”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魏舒晴的餐盘,示意她继续吃,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翁姜晴也笑着打圆场,又往她碗里添了勺清炒时蔬:“这菜清口,配米饭刚好,快趁热吃,等下菜凉了就腥了。”
魏舒晴点点头,低头扒拉着米饭,耳尖的粉色还没褪,心里却悄悄漾开一股暖乎乎的滋味。
原来被陌生人记着、认可着,是这样甜丝丝的感觉,比嘴里的蒸蛋还要软。
食堂里的喧闹渐渐归为柔和的烟火气,邻桌阿姨往自家小女儿碗里夹了颗虾仁,指着魏舒晴轻声叮嘱
“你看舒晴姐姐,练花滑那么辛苦,文化课还能考进青古湾,以后你做事也要有这份韧劲,不能半途而废。”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问魏舒晴:“姐姐,你练花滑会不会摔得很疼呀?冰面是不是特别凉?”
魏舒晴抬起头,对上小姑娘澄澈的眼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膝盖,语气温柔
“刚开始学的时候会摔,膝盖和手心都磕出过淤青,冰面也确实凉,但滑起来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所有的疼好像就都不见了,只剩下开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的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她黑色的开衫袖口,把那几句轻声的回答揉得软软的,落在每个人的耳里,格外动人。
匆匆吃完午饭,魏清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指尖攥着衣摆轻轻抚平褶皱,衣料上还沾着一点食堂的饭菜香气。
“股东大会的时间快到了,再不走就要迟了。”
他对着翁姜晴颔首,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却还是低头看了眼魏舒晴
“在学校好好适应,有事给我或你妈妈打电话,也别忘了给你哥哥回消息。”
魏舒晴乖乖点头,看着父亲快步走出食堂,高大的身影很快融进校园的树荫里。
翁姜晴接过魏舒晴手里喝了一半的原味酸奶,指尖触到女孩微凉的手背,忍不住又叮嘱了几句
“晚上睡前记得用温水泡脚,阳台晾衣服的架子在最左边,够不着就喊室友帮忙,别踮脚摔着。宿舍空调别开太低,容易着凉,零食我给你塞在帆布包侧兜了,饿了就吃点。”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伸手替魏舒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直到确认没什么遗漏,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走吧,送你回宿舍楼下。”
魏舒晴低着头“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背带,看着翁姜晴的身影拐过宿舍楼的楼道口,米色的裙摆消失在转角,才轻轻吸了吸鼻子,转身推开了宿舍的玻璃门。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运行的低鸣声在空气中轻轻漾开。
靠门的两个床位早已收拾妥当,床帘拉得整整齐齐,家长们应该是刚走没多久,空气中还飘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和花露水的薄荷味,混着新洗被褥的阳光气息。
另外两个室友,一个靠在椅背上戴着白色蓝牙耳机,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可见;
另一个正蹲在衣柜前叠衣服,叠好的白衬衫被她用手掌反复抚平褶皱,叠得方方正正,放进衣柜的格子里,动作轻柔又认真。
魏舒晴没敢出声,怕打破这份安静,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五号床,踩着金属梯子往上爬时,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立刻顿住动作,屏住呼吸看了看下面的室友,见两人都没抬头,才松了口气,慢慢蜷进铺好的浅灰色薄被里。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哥哥魏司清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魏司清发来的“到宿舍了说一声,缺什么哥给你送”,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又退回主屏幕,漫无目的地刷着学校的迎新群,却没心思看里面的消息。
上铺的视角刚好能看到对面朱皖鑫的后脑勺,以及窗外掠过的几只白鸽,翅膀扇动的影子轻轻落在书桌一角。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开口问一句“要不要一起去楼下打水”,话到了嘴边,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怕声音太轻没人听见,又怕自己的主动显得突兀,打破这宿舍午后的静谧。
最终,她只是把手机亮度调暗了些,蜷缩的姿势更紧了点,像只暂时找到角落的小兽,安安静静地融进了这慢悠悠的时光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温利狗的耳朵,心里却隐隐有些空落落的。
宿舍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金属指针擦过钟面的声音清晰可闻,指针渐渐挪向下午两点。
离高一七班的班级报道只剩十分钟,宿舍里的空气却静得像凝固了一般,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轻柔。
魏舒晴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烫,屏幕停留在班级群的报道通知界面,字里行间的提醒看了一遍又一遍。
余光里,室友们也都各自僵着:戴耳机的郑雅浠摘下耳机又重新戴上,手指反复摩挲着鼠标的滚轮,屏幕停在空白的文档页面;
叠衣服的朱皖鑫把刚理好的粉色发绳绕在手腕上三圈,又解开重新绕,指尖绕得发红,却还是停不下来。
没人先开口,连起身的动作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谁先打破这沉默,就成了不合时宜的那一个。
“哎,都别愣着啦,再不走真要迟到了,兰老师要是先到了,咱们这群新生杵在门口多尴尬!”
清脆的声音突然撞进寂静的宿舍里,是郑雅浠。她一把扯下耳机扔在桌上,弯腰拎起帆布包,高马尾的发梢随着动作晃了晃,语气自然得像和老熟人说话,半点没有拘谨。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宿舍里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些。
朱皖鑫立刻把发绳套在手腕上,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塞进包里;
郑雅浠拽着帆布包往门口走,路过魏舒晴床位时,伸手敲了敲梯子
“快下来呀,走啦走啦!”魏舒晴慌忙把手机塞进兜里,抓过桌上的书包,踩着梯子快步往下爬,连鞋都差点穿反。
几个人脚步错落着走出宿舍,走廊里偶尔碰到其他班的新生,都是行色匆匆的模样。
没人说话,却默契地放慢了脚步,等着彼此跟上。
郑雅浠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朱皖鑫走在中间,手里攥着书包带;
魏舒晴走在最后,目光落在前面两人的背影上,心里的拘谨悄悄散了些。
可走进高一七班教室时,魏舒晴还是愣了愣。
原本以为大家都会踩着点到,没想到教室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喧闹的说话声、翻书声、拉椅子的声音裹着夏日午后的热气扑面而来,差点让她退出去。
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教室,后排和中间的座位几乎全被占了,靠窗的位置更是座无虚席,只有最前排还空着三两个位置,孤零零地摆在讲台前,像被人刻意留出的角落。
“只剩前排了啊,早知道就早点来占座了。”朱皖鑫小声嘀咕了一句,手里的书包带攥得更紧了。
魏舒晴也捏了捏书包带,心里有点打鼓:前排离讲台最近,一抬头就能对上兰娟的视线,连低头走神都怕被发现,想想都觉得紧张。
可犹豫了两秒,看着门口陆续进来的同学,她还是咬了咬唇,朝着第一排中间的三人座走了过去。
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口,当着全班人的面杵着更尴尬。
她轻轻拉开最左边的椅子坐下,椅腿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不显眼。
刚把书包塞进桌肚里,就见郑雅浠跟着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坐在了中间的位置,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紧接着,朱皖鑫也犹豫着坐在了最右边,把笔记本平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按着纸角,眼神里和魏舒晴一样,带着点拘谨的不安。
魏舒晴把摊开的笔记本放在桌前,指尖按在微凉的纸页上,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连带着胸腔里那颗怦怦直跳的心也稍稍稳了些。
前排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带着风,吹得讲台上的粉笔灰轻轻飘,落在摊开的课本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她正盯着课本上的字迹发呆,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余光里却瞥见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阵微凉的风。
一束金晃晃的阳光顺着门缝钻进来,斜斜地落在来人脸上,晃得人眼睫轻颤——是个男生。
他身形挺拔得像棵盛夏的白杨树,肩宽腰窄,走在略显拥挤的过道里,肩膀几乎快碰到两侧的桌沿,目测足有一米八五往上。
他的皮肤不是那种清冷的白,是带着点健康感的浅麦色,衬得五官愈发分明立体。
最打眼的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尾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像被谁用细墨轻轻点上去的,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却又被他眼底的淡淡清冷压着,矛盾又好看。
明明是偏长的脸型,下颌线的线条却不凌厉,带着点柔和的弧度;鼻梁高挺却不突兀,鼻尖微微圆润;
唇形是自然的M型,唇色偏淡,轻轻抿着时,中和了长脸自带的疏离感,反倒显出几分少年气的慵懒。
魏舒晴盯着他的脚步,看着他一步步往教室后排走,心脏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加速跳了起来,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慌忙低下头,视线死死黏在课本上,可那些印刷的字迹却变得模糊不清,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她也不明白,不过是见了一面,怎么心跳就乱了节奏,连刚才平复下去的紧张,都换成了另一种更陌生、更慌乱的感觉。
魏舒晴把下巴轻轻抵在摊开的课本上,视线却不受控地往斜后方飘。
男生走到后排靠窗的空位旁,抬手将肩上的黑色双肩包卸下来,手腕抬起时,衣袖滑下去一点,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指尖擦过窗沿的阳光,像是沾了点细碎的金粉,轻轻落在桌角。
他刚坐下,旁边一个穿蓝白条纹T恤的男生就凑过来搭话,手肘撑在桌上,声音不大,顺着吊扇的风飘过来几句零散的
“梁哥,你咋才来?差点迟到了,兰老师都快到了吧?”“刚去教务处补入学材料,教务处老师磨磨唧唧的,耽误了点时间。”
被叫做梁哥的男生侧过头听着,没怎么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眼尾的泪痣随着动作轻轻晃,清冷的眉眼软了些。
直到对方说完,他才开口应了句,声音比魏舒晴想象中低哑些,像浸了凉水的棉花,透着点漫不经心的懒劲,却格外好听,轻轻落在魏舒晴的耳朵里,让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魏舒晴赶紧收回目光,假装翻书,指腹却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把平整的纸角揉得发皱,连指尖都泛了红。
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看,只敢用余光悄悄瞥。
看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银色的笔握在指间转了半圈,动作利落又好看;
看他偶尔偏头望向窗外,侧脸线条在阳光下被柔化了,清冷感淡了,倒显出几分安静,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轻轻晃动;看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想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左边邻桌的同学突然起身挪椅子,椅腿在地面上发出“吱呀”的声响,魏舒晴吓了一跳,手里的笔没拿稳,“嗒”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过道里。
她慌忙弯腰去捡,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视线却在抬头的瞬间,刚好对上斜后方投来的目光。
“梁哥”不知什么时候看了过来,桃花眼微微眯着,带着点淡淡的疑惑,像是在看这边发生了什么。
魏舒晴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捡笔的动作都僵住了,指尖碰到冰凉的笔杆,却半天没攥住。她慌忙直起身,把笔攥在手里,头埋得更低了,耳朵烧得厉害,连后脑勺都跟着发烫。
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书页的边角,再也不敢轻易往那边瞄了,只觉得那道目光像带着温度,落在她的后背上,烫得她坐立难安。
教室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兰娟抱着一摞花名册和课本走了进来,身上还是那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同学们安静一下,咱们开始班级报道了。”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连吊扇转动的声音都变得清晰。魏舒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讲台上的兰娟身上,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斜后方飘了一下。
“梁哥”已经转回头,正低头翻着黑色笔记本,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眼尾的泪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而斜后方的“梁哥”,指尖轻轻敲着笔记本的纸页,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刚才弯腰捡笔的小姑娘,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攥笔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那副慌乱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倒比教室里那些刻意故作镇定的新生,有趣多了。
他抬眼瞥了眼讲台上的兰娟,又悄悄扫了眼前排那个小小的背影,桃花眼弯了弯,指尖转笔的速度,慢了些。
教室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一排排课桌上,映着少年少女们青涩的眉眼。
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与慌乱,像一颗被轻轻藏在口袋里的水果糖,在青古湾的初秋,悄悄酝酿着清甜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