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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遗憾终将草草收场 ...

  •   冰场的冷白灯光铺洒在冰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满地星子。

      女子单人滑短节目最后一组选手结束滑行,电子记分牌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片刻,最终定格在醒目的位置。

      林栀惠以78.63分的高分稳居榜首,魏舒晴紧随其后,76.91分的成绩让她稳稳拿下第二名,与榜首的差距仅1.72分,自由滑的角逐瞬间充满悬念。

      掌声雷动时,魏舒晴正扶着冰场护栏调整呼吸,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指尖还沾着未拭去的冰屑。

      她抬眼望向领奖台左侧的林栀惠,对方刚接受完场边记者的简短采访,黑色训练服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肌肉,那是常年训练磨出的力量感。

      林栀惠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冲她扬起一个算不上柔和,却足够坦诚的笑,还比了个“下次加油”的口型,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好胜。

      魏舒晴弯了弯唇角,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这不是她们第一次在赛场上分庭抗礼。

      从少年组的初遇,到国内联赛的交锋,再到国际赛场的并肩,她们的名字似乎总被牢牢绑定在一起。粉丝们给她们取了个温柔的CP名“舒栀映晴”。

      在社交平台上剪辑着两人同框训练、赛后击掌、互相递水的片段,配文满是温柔:“既是棋逢对手的挚友,亦是惺惺相惜的知己”。

      只有魏舒晴自己清楚,这份“挚友”关系里,藏着怎样势均力敌的较量,又藏着怎样不可言说的默契。

      她的手机相册被清晰地分成两半,一半是花滑,一半是殷姝虞。

      每一条发在社交平台的生活视频,主角永远是她和殷姝虞。

      是两人在街边奶茶店头挨着头分享一杯芋泥波波,是殷姝虞陪着她在理疗室做康复训练,轻轻揉着她酸痛的腰窝,是深夜窝在对方家里,裹着同一条毯子看电影的搞怪合影。

      配文永远带着化不开的亲昵:“我的专属避风港”“姝虞牌充电宝已上线,续航永久”。

      而所有与花滑相关的视频,主角永远是林栀惠。

      是训练时林栀惠完成高难度后外结环三周半跳时的精准落冰,她偷偷录下来反复回看,慢放研究起跳角度;

      是两人在冰场角落互相纠正动作,林栀惠皱着眉捏着她的腰说“你后内点冰的起跳重心还是偏左,差半寸就会摔”;

      是赛后混采区,她们并肩站着,被记者追问“是否会把对方当作最大对手”时,两人异口同声的“当然”,话音落下,又相视一笑。

      这些视频下的评论区永远热闹,粉丝们的留言填满了屏幕

      “舒栀映晴太好磕了!训练时的默契谁懂啊”

      “晴晴的花滑世界里,栀惠是绝对的唯一对手”

      “既希望她们都能站上最高领奖台,又舍不得看她们互相竞争”。

      魏舒晴偶尔会翻这些评论,看着“舒栀映晴”四个字,总会想起去年冬训时的某个深夜。

      那时冰场只剩她们两人,暖气开得不足,呼出的气息都凝成白雾,冰面冷得刺骨。

      林栀惠练后外结环跳摔了好几次,膝盖磕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冰刀都磕出了细微的缺口,她却只是咬着牙揉了揉膝盖,又重新站起,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魏舒晴看在眼里,默默走过去递上一瓶温水,犹豫着开口:“要不先歇会儿?你已经练了三个小时了,膝盖会吃不消的。”

      林栀惠仰头灌了几口温水,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训练服上,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星光

      “歇什么?离世锦赛只剩三个月,你以为我会给你留机会?”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忽然认真地看着魏舒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坦诚

      “舒晴,我跟你说句实话,如果有一天,我们要角逐同一个奥运名额,我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魏舒晴愣了愣,随即笑了,眼底翻涌着同样的好胜与坚定:“我也一样。”

      没有不快,没有猜忌,只有两个同样热爱花滑、同样渴望站上冬奥赛场、同样把对方当作唯一对手的人,最直白的坦诚。

      她们都清楚,对彼此最大的尊重,就是拿出百分之百的实力,拼尽全力去竞争。

      就像这次短节目比赛,林栀惠的表现近乎完美,三周跳衔接行云流水,旋转姿态标准到挑不出错,艺术表现力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肢体动作都与音乐融为一体;

      而魏舒晴的优势在跳跃的爆发力,后内点冰跳的高度和远度都堪称惊艳,落冰稳如磐石,只是在旋转的细节处理上稍逊一筹,贝尔曼旋转的滞空时间比林栀惠少了0.3秒。

      颁奖仪式上,魏舒晴站在亚军领奖台上,看着林栀惠戴上金灿灿的金牌,国歌奏响的瞬间,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不是难过,而是由衷的敬佩,还有对自由滑的无限期待。

      掌声中,林栀惠转过身,冲她用力挥了挥手,目光里满是认可与期待。

      下台后,林栀惠主动走过来,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带着冰场的凉意,力道却很实在:“你的后内点冰跳进步很大,落冰比上次稳多了,自由滑加油。”

      “你也是。”魏舒晴回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掌心都带着薄汗,却握得很用力,指尖相抵,是对手间的较量,也是挚友间的默契,“我不会让你轻易拿冠军的。”

      “拭目以待。”林栀惠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好胜光芒,随即又缓和下来,语气带着几分熟稔,

      “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选手村食堂?我记得你爱吃那里的番茄牛腩,今天应该有。”

      魏舒晴笑着点头,掏出手机给殷姝虞发了条消息。

      由于临时要帮魏舒晴整理训练资料,殷姝虞先回酒店了:“拿到第二啦,栀惠第一,分差很小,自由滑有得拼~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食堂的番茄牛腩~”

      消息刚发出去,殷姝虞的视频电话就立刻打了过来,屏幕里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想来是在酒店看直播激动的

      “太棒啦宝贝!我就知道你可以!短节目滑得超好看,那个后内点冰跳帅炸了!替我跟栀惠说恭喜呀,晚上多吃点,补补体力,明天自由滑加油,我去现场给你打call!”

      魏舒晴走到冰场角落接电话,语气不自觉放软,像个撒娇的孩子,叽叽喳喳地跟殷姝虞分享比赛时的细节,说林栀惠的旋转有多漂亮,说自己哪里还能做得更好,说自由滑要怎么调整动作才能反超。

      林栀惠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脸上柔软的、全然不同于赛场的笑意,嘴角也不自觉上扬,拿出手机给教练发了条消息,语气认真

      “短节目第一,分差1.72分,魏舒晴的后内点冰跳进步显著。自由滑的编排再调整一下,针对她的跳跃优势做些应对,把旋转的难度再提一提。”

      夜幕降临,选手村的暖黄色灯光次第亮起,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魏舒晴和林栀惠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晚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吹起两人的发丝,缠缠绕绕,像她们剪不断的羁绊。

      路过花坛时,魏舒晴瞥见几株耐寒的小雏菊,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花瓣虽小,却开得格外娇艳。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雏菊说

      “你看,这些雏菊,像不像我们?在冰场上顶着压力生长,迎着寒风绽放,都想开出最艳的那一朵。”

      林栀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了眼那些小小的、倔强的雏菊,又转头看了眼身边的魏舒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认真地点头,语气坚定:“是,但冰场的领奖台只有一个最高处,只能有一朵花能站在那里。”

      “那就要看谁的根扎得更深,谁的花能开得更艳了。”魏舒晴仰头看向夜空,星星很亮,像冰场上的灯光,也像她们眼中对花滑、对冬奥、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回到酒店,魏舒晴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剪辑了一条短视频。画面里没有自己,只有林栀惠站在领奖台上,戴着金牌,迎着掌声的背影,配文简单却真挚

      “可敬的对手,最好的挚友,自由滑见。#舒栀映晴 #花样滑冰 #资格赛”。

      视频刚发出去几分钟,就收到了大量的点赞和评论,而第一条评论,来自林栀惠,只有简单的五个字:“期待你的反击。”

      屏幕的光映在魏舒晴脸上,她笑着回复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随即点开自己的自由滑训练计划表,拿出红笔,开始逐字逐句地琢磨明天自由滑的每一个细节,从起跳角度到落冰姿态,从旋转速度到步法衔接,每一处都标注得密密麻麻。

      她知道,林栀惠说的是实话,未来的某一天,她们或许会站在最残酷的奥运名额角逐舞台上,拼得你死我活,但此刻,这份“舒栀映晴”的羁绊,既是压在肩上的压力,也是支撑着彼此不断前进的、最珍贵的动力。

      而她的生活里,有殷姝虞的温柔陪伴,温暖了所有的日常;有林栀惠的激烈竞争,激励着自己不断成长,这就足够了。

      自由滑比赛当天,晨雾还没散尽,带着刺骨的凉意笼罩着整个选手村,冰场里却已经响起冰刀划过冰面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魏舒晴裹着厚厚的黑色训练服,里面还穿了加绒的速干衣,刚做完热身运动,额角就冒出了薄汗,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殷姝虞发来的定位,附带一句软糯的俏皮语音:“晴晴,我到赛场啦!和梁星厝他们在观众席第一排集合啦,我还给你带了热可可,还是你最爱的半糖微苦,还有你最爱的草莓奶油蛋糕~等你比完吃!”

      她笑着回复“等我比完就来,替我跟大家说谢谢”,抬头时正好撞见林栀惠从冰场另一侧滑过来。对方穿着亮蓝色的训练服,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鬓角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款式简单却精致,是上次比赛时粉丝送的礼物,她竟真的一直戴着,哪怕训练时很不方便。

      “早啊,”林栀惠停下脚步,冰刀在冰面上轻轻一点,划出一个小小的完美弧线,“昨晚看了你的短节目回放,后内点冰跳接步法的衔接可以再顺一点,少半秒的停顿,分数能再高些。”

      魏舒晴挑眉,弯腰系紧冰鞋的鞋带,指尖用力,将鞋带系成一个紧实的蝴蝶结

      “彼此彼此。你的贝尔曼旋转虽然姿态标准,滞空时间也长,但旋转速度可以再提一提,不然容易被裁判判为‘姿态优美但速度不足’,会被扣分的。”

      两人说话时,语气都带着几分针锋相对的较劲,可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恶意,反而藏着互相提醒的默契。

      旁边教练组的人早已习惯了她们这样的相处模式,笑着打趣:“你们俩啊,真是把‘互相拆台’和‘互相指导’融成一体了,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赛前两小时,后台化妆间里,香水的淡香、粉底液的清香混杂着发胶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魏舒晴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给她化着精致的眼妆,细细的眼线勾勒出她灵动的眼眸,忽然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雀跃的笑意。

      她转头一看,殷姝虞提着粉色的保温袋,梁星厝跟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相机和应援牌,两人正站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来探班啦!”殷姝虞快步走过来,避开化妆师的手,把温热的可可杯塞进魏舒晴手里。

      杯子是温热的,刚好暖手,她又从保温袋里拿出一小块草莓蛋糕,小心翼翼地递到魏舒晴嘴边

      “吃一小口,补充点能量,不腻的,不会影响待会儿比赛。我特意让蛋糕店做的,少糖少奶油。”

      魏舒晴张嘴咬了一口,甜腻的奶油混着新鲜草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绵密的蛋糕胚入口即化,连日来的紧张和压力瞬间消散了大半,心里暖暖的。

      林栀惠坐在隔壁化妆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没有过多的要求,只是简单的叮嘱

      “别紧张,发挥出自己的正常水平就好,照顾好自己,别受伤。”

      这时,梁星厝端着另一杯热可可走过来,笑着递给她,语气温和

      “也给你带了一杯,半糖的,谢谢你一直照顾舒晴,也谢谢你们彼此的陪伴,让她能一直进步。”

      林栀惠愣了愣,伸手接过可可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驱散了些许紧张。

      “她很努力,”林栀惠轻声说,目光望向不远处的魏舒晴,眼底满是认可

      “不用我照顾,我们只是互相促进,彼此成就。”殷姝虞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凑过来说:

      “我知道呀,你们俩的‘舒栀映晴’,可是我最爱的CP呢!不管谁赢,我都为你们开心,不过我还是偷偷站晴晴这边哦,有点小吃醋栀惠抢走了晴晴的花滑时光~”

      这句话让原本有些紧张的化妆间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魏舒晴笑着打趣:“你这墙头草当得还挺明目张胆,小心栀惠吃醋,自由滑故意虐我。”

      殷姝虞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开始刷两人的比赛集锦,时不时念出几条粉丝的暖心评论,给她们缓解压力

      “你们看,粉丝说‘舒栀映晴不管谁赢,都是冰场的双璧’,还有人说‘期待两人的自由滑巅峰对决’!”

      赛前半小时,选手们陆续到候场区待命,空气中的紧张气氛骤然变得浓厚,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魏舒晴换上一身淡紫色的比赛服,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像星星落在上面,在灯光下闪着微光,肩袖处的薄纱轻盈飘逸,旋转时定会像蝴蝶展翅;

      林栀惠则选了一身正红色的比赛服,红得热烈,红得张扬,领口缀着细碎的水晶,自带锋芒,像冰场上的一团火焰,耀眼夺目。

      两人并肩站在热身区,做着最后的拉伸运动,压腿、扭腰、活动脚踝,动作整齐划一,耳边是观众席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其中夹杂着不少喊着“舒栀映晴”的声音,此起彼伏,格外响亮。

      “紧张吗?”林栀惠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指尖轻轻揉着自己的膝盖,那里也有常年训练留下的淤青。

      魏舒晴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冰场特有的清冽气息,指尖轻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微痛,却让她更加清醒

      “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嘴上说着期待,心底的紧张却像潮水般涌来,手心早已冒出了薄汗。

      这是她离冬奥最近的一次,她不想错过。

      林栀惠轻轻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像蓄势待发的猎豹,语气坚定:“那就好,我可不想赢一个状态不好的你。那样的胜利,没什么意思。”

      “放心,”魏舒晴转头看她,目光坚定,像淬了星光,“我会拿出百分之百的实力,让你赢得心甘情愿。”

      热身时,两人刻意避开了彼此的主项跳跃,生怕被对方摸清套路,却在旋转动作上暗暗较劲,互不相让。

      魏舒晴的燕式旋转姿态舒展,身体与冰面平行,滞空时间很长,像一只展翅的飞燕;

      林栀惠就立刻用一个难度更高的提刀旋转回应,单脚点冰,另一只脚高高抬起,与身体成一条完美的直线,旋转速度极快,像一个精准的陀螺。

      冰场边的教练们看得频频点头,满脸欣慰。

      这两个姑娘,永远能在竞争中激发彼此的最佳状态,这是最难能可贵的。

      轮到魏舒晴上场时,殷姝虞跑到候场区门口,用力挥着手,手里的粉色应援牌上写着“魏舒晴,冰上绽放”,声音喊得沙哑却响亮

      “宝贝,加油!你是最棒的!我们都在!”魏舒晴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又转头看向林栀惠,对方冲她做了个“冲”的口型,眼底满是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耳畔的碎发,攥紧拳头,一步步走向冰场入口。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照亮了她前行的路,冰场的凉意扑面而来,却让她更加清醒。

      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冬奥梦而滑,更是为了八年的坚持,为了殷姝虞的陪伴,为了林栀惠的竞争,为了所有支持她的人。

      冰刀划过冰面的瞬间,音乐响起,是她练了无数遍的《月光》,舒缓又悠扬,却藏着无限的力量。

      魏舒晴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专注与坚定。

      她滑向冰场中央,像一只展翅的紫蝶,在冰面上翩翩起舞。

      后内点冰三周跳、后外结环三周跳,她的跳跃依旧爆发力十足,落冰稳如磐石;

      贝尔曼旋转接燕式旋转,她刻意加快了旋转速度,肩袖的薄纱随风飞扬,像展开的翅膀,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在她准备完成最后一个高难度动作——后内点冰跳接三周半跳时,意外发生了。

      脚下的冰面不知为何有一处细微的凸起,她的冰刀刚点上冰面,就失去了平衡,身体猛地向前倾,重重地摔在冰面上,膝盖先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前瞬间发黑。

      观众席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一片寂静,殷姝虞猛地站起来,双手捂嘴,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梁星厝也皱紧了眉,握紧了相机。

      林栀惠站在候场区,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魏舒晴趴在冰面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温热的血透过比赛服渗出来,染红了淡紫色的裙摆,也染红了冰冷的冰面。

      她咬着牙,想撑着冰面站起来,可膝盖的疼痛让她浑身发软,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音乐还在继续,聚光灯依旧打在她身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她抬头望向观众席,看到了殷姝虞泪流满面的脸,看到了梁星厝担忧的目光,看到了观众席上满是心疼的眼神。

      她又转头望向候场区,林栀惠正看着她,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魏舒晴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用手撑着冰面,一点点地、艰难地站起来。

      膝盖的疼痛让她浑身颤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还是撑着,滑向冰场中央,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动作——一个简单的燕式滑行,却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当她滑到冰场出口时,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教练的怀里。

      教练立刻让人拿来担架,把她抬下去,送往医务室。

      观众席上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比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热烈——这是对一个运动员最坚韧的意志的致敬。

      医务室里,医生给魏舒晴处理着伤口,膝盖磕出了一个大口子,皮肉外翻,还磕到了骨头,淤青蔓延了整个膝盖,触目惊心。

      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一个月,短期内不能再进行剧烈运动,更别说滑冰了。

      魏舒晴看着自己的膝盖,沉默着,没有哭,也没有说话,眼底却一片灰暗,像失去了星光的夜空。

      殷姝虞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晴晴,没事的,不就是一次比赛吗?你的身体最重要,大不了我们不滑了,没关系的。”梁星厝站在一旁,也轻声安慰

      “舒晴,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魏舒晴轻轻摇了摇头,抽回自己的手,看着窗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没事,就是有点遗憾。”

      遗憾,是啊,太遗憾了。

      八年的坚持,八年的努力,无数个日夜的训练,无数次的摔倒与爬起,离冬奥只有一步之遥,却因为一次意外,潦草收场。

      这份遗憾,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天刚蒙蒙亮,训练馆的灯就已经亮得刺眼,冰冷的光洒在地上,映得整个训练馆都透着一股寒意。

      魏舒晴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到,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淤青还从纱布边缘透出来,泛着青紫色,触目惊心。

      她裹着厚厚的外套,将受伤的腿轻轻搭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腿上的冰刀纹路。

      那是她穿了三年的训练裤,裤腿上磨出的深浅不一的痕迹,全是岁月的印记,全是花滑的痕迹。

      训练馆的会议室里渐渐坐满了人,教练组的所有成员、参赛的队员,还有队医,气氛严肃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魏舒晴抬眼扫了一圈,林栀惠坐在她斜对面,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愧疚与惋惜,见她看来,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敢说话;

      贺昕彤坐在角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难掩心中的紧张与期待;梁星厝作为陪同人员坐在旁边,时不时看向魏舒晴,欲言又止,眼里满是担忧。

      会议开始,总教练拿着厚厚的成绩单和比赛回放视频,先逐一分析了其他队员的表现,语气客观直接,褒贬分明,没有丝毫偏袒。

      “这次资格赛,大家都拼尽了全力,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

      总教练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丝沉重,“但奥运名额只有两个,我们必须以实力、稳定性和未来的发展潜力为标准,做出最公正的选择。”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魏舒晴身上,语气忽然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和惋惜。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落在魏舒晴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总教练摩挲着手里的成绩单,指腹反复划过魏舒晴的名字,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放得柔和了些,带着一丝不忍:“舒晴,你的短节目……真的很精彩。是这次比赛里,最亮眼的表现之一。”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一字一句地说:

      “后内点冰跳接三周半跳的衔接,流畅自然,毫无破绽;还有贝尔曼旋转的姿态,标准到挑不出错,滞空时间也是全场最长的,看得出来这些年的功底有多扎实,看得出来你付出了多少努力。”

      说到这里,她又停了下来,瞥见魏舒晴平静无波的眼神,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太清楚这个姑娘的付出了,八年前从市队选拔进来,年纪最小,却最努力,每天最早到冰场,最晚离开,脚踝的旧伤、腰上的劳损、膝盖的淤青,全是拼出来的印记,全是花滑刻在她身上的勋章。

      “但自由滑的表现,确实不尽人意。”教练的声音低了些,带着浓浓的惋惜

      “我知道你摔得很重,膝盖的伤、身体的疼痛、心理的压力,换谁都难以承受。你能撑着站起来,完成最后的动作,这份意志,这份对花滑的热爱,值得所有人敬佩。”

      她抬眼看向魏舒晴,语气里满是歉意

      “你从一开始就跟我说过,这次比赛结束,不管结果如何,都打算放弃女单竞技,好好回去搞文化分,为未来的生活做打算。我一直以为,你能带着一个圆满的结果离开,能站在冬奥的赛场上,完成自己的梦想,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魏舒晴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依旧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个小小的冰鞋模型上。

      那是她刚进队时,总教练送她的礼物,八年前的生日礼物。

      八年前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攥着冰鞋模型,仰着稚嫩的脸,眼神坚定地说

      “教练,我想站在奥运赛场上,我想让国歌为我奏响”。如今,八年过去,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可那个愿望,终究还是成了泡影,像一场破碎的梦。

      “名额有限,我们教练组综合考量了所有因素,包括实力、稳定性、伤病情况和未来的发展,反复讨论,最终决定,把两个奥运名额,给林栀惠和贺昕彤。”

      总教练的声音带着歉意,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魏舒晴的心上

      “栀惠的实力和稳定性,一直是队里的标杆,这次比赛的表现,近乎完美,短节目和自由滑都是第一,当之无愧;昕彤这次比赛发挥稳定,尤其是自由滑,表现出色,反超了不少选手,进步神速,值得这个机会。”

      林栀惠坐在那里,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反而有些坐立不安,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色愈发苍白,看向魏舒晴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愧疚与惋惜。

      她赢了比赛,赢了名额,可心里却一点都不开心,甚至有些难过。

      如果可以,她宁愿和魏舒晴站在公平的赛场上,拼尽全力一决高下,而不是以这样的方式,拿到这个名额;

      贺昕彤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嘴角不自觉上扬,可看到魏舒晴苍白的脸,又很快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心里满是愧疚;

      梁星厝皱着眉,握了握拳,想替魏舒晴说些什么,想为她抱不平,却被她一个淡淡的眼神拦住了。

      “舒晴,”总教练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满是心疼,“这些年你的努力,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八年花滑生涯,你没辜负自己,没辜负队里的培养,更没辜负这份热爱。

      别太难过,你的优秀,我们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这一次的失败,并不代表什么,只是一次意外。你比任何人都聪明,都努力,以后回去好好学习,开启新的人生,也挺好的。”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在看魏舒晴,等着她的反应——是哭,是闹,是抱怨,还是不甘?

      可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教练和队友,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声音清晰而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了,谢谢教练。恭喜栀惠,恭喜昕彤。”

      没有眼泪,没有不甘,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她的情绪淡得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让人看不透底下藏着多少翻涌的波澜,藏着多少难过与遗憾。

      可就是这份过分的淡然,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谁都知道,那不是真的释怀,不是真的不在意,而是把所有的难过、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甘,都硬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藏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八年的坚持,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到一个亭亭玉立的花滑运动员,从日日夜夜的枯燥训练,到赛场上的奋力拼搏,最后却因为一次意外的摔倒,潦草收场。

      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却终究没能抵达。

      这份遗憾,这份难过,怎么可能轻易放下,怎么可能轻易释怀。

      林栀惠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平静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眼眶瞬间泛红。

      她想起无数个一起训练的深夜,想起两人在冰场角落互相纠正动作的日子,想起魏舒晴曾笑着对她说“栀惠,以后我们一起站在奥运的领奖台上,一起让国歌奏响”,想起她在冰场上重重摔倒的那一刻,想起她撑着疼痛的膝盖,艰难站起来的样子。

      她忽然站起身,想说些什么,想跟她说没关系的,想把名额让给她,可话到嘴边,却被魏舒晴轻轻摇了摇头制止了。

      魏舒晴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释然,仿佛在说“没关系,这是你应得的”。

      会议结束后,魏舒晴慢慢站起身,膝盖传来隐隐的钻心疼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却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弯曲。

      她没有跟任何人告别,没有跟教练说再见,也没有跟林栀惠、贺昕彤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放在角落的背包,一步步走出会议室,走出训练馆。

      清晨的阳光透过训练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背影上,单薄却笔直,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打过,却依旧倔强挺立的野草,迎着阳光,独自前行。

      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口,消失在阳光里,只留下一个落寞的、孤独的背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心里五味杂陈,满是心疼与惋惜。

      他们都知道,魏舒晴的花滑梦,终究是醒了。

      八年的花滑生涯,像一场盛大却未完成的演出,轰轰烈烈地开始,却在沉默里,草草落下了帷幕。

      而那片冰场,那个她热爱了八年、拼搏了八年的地方,终究成了她心底最深的遗憾,最珍贵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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