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太阳》陈醋糖

16、不明所以的一系列操作

　　清晨六点半，床头柜上的小熊闹钟准时发出短促的“滴滴”声，像颗小石子投进宿舍浓稠的寂静里，惊飞了窗台上停着的一只小飞蛾。

　　魏舒晴眼皮颤了颤，睫毛像振翅的蝶，率先从被子里伸出胳膊，指尖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按掉声响。

　　指尖还带着被角晒过太阳的暖意，触到冰凉的塑料外壳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哆嗦，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趿着米白色的软底拖鞋，脚步虚浮地挪向卫生间，路过穿衣镜时，瞥见镜里的自己头发炸得像颗蓬松的蒲公英，额前的碎发翘着几根呆毛，眼下还挂着淡淡的青影，活脱脱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冷水扑到脸上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吸了口气，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半截，挤牙膏时手滑多挤了一截，刷牙时牙膏沫沾在嘴角也没察觉，直到用洗脸巾擦脸时，才摸到一团滑腻的泡沫，对着镜子抿着嘴无声地笑了笑，指尖轻轻蹭掉泡沫。

　　换好一身浅蓝的校服裙，系好领口的白色领结，魏舒晴实在抵不住困意，搬了张塑料椅子靠在阳台门。

　　那里能漏进一点清晨的天光，柔和的晨光洒在身上暖乎乎的，却晒不到刺眼的太阳。

　　她胳膊搭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晃，睫毛垂下来，像两只快要睡着的蝴蝶，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校服袖口的蕾丝边随着呼吸微微晃动，连窗外的鸟鸣都成了温柔的催眠曲。

　　身后的床铺陆续传来动静，张妍婷掀开被子时发出“唔”的一声闷哼，带着浓浓的起床气；郑雅浠则是揉着眼睛坐起来，发尾还翘着几根呆毛，伸手摸了摸头发，一脸无奈。

　　等大家都揣着惺忪的睡意洗漱完，正围着桌子找梳子、皮筋时，却发现靠门的位置空了。

　　吴念宇的书包已经不见踪影，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也没了，桌上的水杯摆得端端正正，杯口的水渍都擦得干干净净，连昨晚摊开的历史课本都整整齐齐收进了抽屉，桌角还摆着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

　　张妍婷盯着那个空座位，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副“这家伙永远这么卷，卷死我们得了”的无话可说表情，顺手把掉在地上的黑色橡皮筋踢到一边，拿起自己的粉色梳子梳起了头发。

　　郑雅浠抓着一把木梳走到阳台，看见魏舒晴还歪在椅子上，脑袋快要栽到膝盖上，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颊，忍不住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软乎乎的。

　　“醒醒啦小懒虫，再睡要赶不上早自习啦，今天是老班的早自习，迟到要罚抄课文的。”

　　她笑着把魏舒晴的头发拢到身前，发丝柔软顺滑，还带着点洗发水的柠檬清香，是魏舒晴最喜欢的味道。

　　郑雅浠原本想编个简单的低麻花辫，可编到一半，瞥见魏舒晴左边的碎发总往下掉，贴在脖颈处，干脆把辫子往左边一歪，编了个俏皮的侧麻花，绕着发尾缠了圈浅粉色的细皮筋，又从口袋里摸出个银色的星星发夹，别在辫子外侧。

　　星星的边角磨得光滑圆润，是上周魏舒晴逛小卖部时买的，顺手送了她一个，没想到她一直收着。

　　“好啦，睁眼看看吧，我的小公主。”郑雅浠把小巧的化妆镜举到魏舒晴面前，镜面里映出个软乎乎的小姑娘

　　左边的麻花辫垂在肩头，星星发夹在晨光里闪着细弱的光，魏舒晴刚睡醒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葡萄，配上这副模样，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奶猫。

　　魏舒晴看着镜里的自己，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耳尖微微泛红。

　　两人手挽着手刚走到宿舍楼下，就遇上同班的几个女生，路过时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有人笑着小声说

　　“舒晴今天也太可爱了吧，那个星星发夹跟她超配的！”魏舒晴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像沾了胭脂，她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是昨晚小卖部买的星星糖，粉粉的糖纸裹着圆圆的糖粒，递到郑雅浠手里。

　　“给你，谢啦雅浠，编的辫子超好看。”她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软糯糯的，郑雅浠接过来，指尖碰到糖纸的温度，低头笑了笑，把糖小心翼翼塞进了校服口袋里，像揣着一颗小小的甜。

　　清晨的食堂里弥漫着豆浆的甜香、油条的焦脆气息，还有粥品的温热香气，不锈钢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混着同学们的说话声，热闹又温馨。

　　郑雅浠正用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皮蛋瘦肉粥，粥面上的葱花和皮蛋丁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刚咬下一口裹着白芝麻的油条，咔嚓一声脆响，就听见对面的魏舒晴“唔”了一声，嘴角沾了点晶莹的粥渍，像颗小小的珍珠。

　　魏舒晴手里捏着半块全麦面包，另一只手还在慢悠悠地剥着茶叶蛋，指尖捏着蛋壳轻轻磕开，蛋壳碎屑落在餐盘边缘，像撒了圈细碎的白玉。

　　食堂入口处的队伍刚挪动了一截，梁星厝手里攥着两张饭卡，指尖轻轻捏着卡边，目光落在餐台后的包子蒸笼上，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额前的碎发，眉眼都变得柔和起来。

　　蒋沐臣站在他身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队伍旁的金属栏杆，发出哒哒的轻响，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般，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那张餐桌旁的魏舒晴身上，眼睛瞬间亮了。

　　他没等梁星厝反应过来，就拽着对方的手腕往角落走，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路过餐台时还不忘顺手接过食堂阿姨递来的两份早餐—。

　　碗小米粥，两个猪肉大葱包，恰好是梁星厝常吃的搭配，他自己则揣了两个豆沙包。

　　“哗啦”一声，两张餐盘同时落在桌面上，清脆的声响打断了郑雅浠和魏舒晴的闲聊。

　　蒋沐臣拉开椅子大大咧咧坐下，手肘撑在桌上，笑着看向魏舒晴，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快：

　　“介意我们俩坐这儿吗？食堂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人，就这儿还空着两个位置。”

　　魏舒晴刚把剥好的茶叶蛋塞进嘴里，蛋白的嫩滑混着蛋黄的绵密在嘴里化开，闻言抬眼睨了他一眼，腮帮子鼓鼓的，像含着颗汤圆，说话带着点含混的软糯

　　“介意也只能憋回去不是吗？”她抬抬下巴，示意两人已经坐稳的身子，嘴角还沾着点金黄的蛋黄碎，格外可爱

　　“不都坐了吗？难不成我还能把你们俩从这儿赶出去？那也太没礼貌了。”

　　话音刚落，郑雅浠没忍住笑出了声，粥勺在碗里晃了晃，溅起几滴粥液落在桌面上。

　　梁星厝默默把自己餐盘里的纸巾推过去，指尖轻轻碰到桌面，目光在魏舒晴嘴角的蛋黄碎上顿了顿，又飞快地移开，耳尖悄悄泛红，低头咬了口全麦面包，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粥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魏舒晴的视线，也悄悄爬上她的耳尖，烫烫的。

　　她不敢直视对面的梁星厝。

　　他刚才递纸巾时指尖擦过桌面的弧度，干净又好看；还有低头咬包子时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线条清晰，都让她心跳漏了半拍，像小鹿撞了心墙。

　　她慌忙偏过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食堂，却恰好落在斜前方的餐桌

　　张妍婷正用胳膊肘轻轻撞着陈蒽茹的肩膀，两人挤在一张椅子上，头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对面坐着个八班的男生，个子高高的，皮肤白白的，左耳戴着枚银色的小圆环，衬得脖颈线条格外清晰好看。

　　男生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夹着一根油条却迟迟没放进嘴里，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泛着粉色，显然是被张妍婷的玩笑话逗得不轻，手指都微微蜷着。

　　魏舒晴看得有些出神，没察觉自己的目光停驻了太久，连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嚼。

　　直到郑雅浠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她才猛地回过神，发现对面的梁星厝、蒋沐臣，还有身旁的郑雅浠，都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目光里带着点好奇。

　　蒋沐臣皱着眉扫了那桌一眼，又转头看向梁星厝，两人交换了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他们俩平时很少关注班里的女生互动，更别说分辨其他班同学的小动作有什么异常，只觉得是普通的朋友一起吃早餐，没什么特别的。

　　郑雅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她凑近魏舒晴，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不是张妍婷和陈蒽茹吗？她们怎么跟八班的人凑一块儿了？那男生脸怎么红成那样？跟个熟透的桃子似的，不会是张妍婷的crush吧？”

　　魏舒晴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粥碗边缘的花纹，凹凸的纹路蹭着指尖，心里也犯嘀咕，觉得这事透着点奇怪，却没理由上前追问，毕竟是别人的私事。

　　这时蒋沐臣凑过来，脑袋探在两人中间，语气里满是好奇，眼睛亮晶晶的：“你们俩偷偷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不会是看见帅哥了吧？”

　　“没什么，就看见我两个舍友在跟别的男生聊天。”魏舒晴含糊地解释，抬手指了指那桌，目光里带着点笑意

　　“你看那个男生，脸都红透了，连耳朵都红了，怪可爱的，跟个小害羞包似的。”

　　蒋沐臣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眼，顿时笑出声，语气带着点调侃，伸手拍了拍魏舒晴的胳膊

　　“嗨，我还以为多大事呢，不就是男生女生一起吃饭吗？你俩不也在跟男生吃饭吗？怎么就盯着别人看？双标啊舒晴同学。”

　　魏舒晴闻言，立马白了他一眼，眼神扫过他和梁星厝，语气带着点不服气，腮帮子微微鼓着：

　　“我们这是正常同学一起吃饭，能一样吗？再说了，你们俩害羞吗？你们俩脸怎么不红？”

　　蒋沐臣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转头就把矛头指向身边的梁星厝，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扬了点

　　“他啊！你看他脸不也挺红的吗？耳朵都红透了，比那个男生还害羞！”

　　梁星厝猛地抬头，耳尖比刚才更红了，像沾了晚霞，连脸颊都泛着淡淡的粉色，他慌忙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的小米粥烫得他舌尖发麻，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是硬着头皮解释，声音带着点慌乱

　　“粥……粥太烫了，热的，脸才红的。”

　　说完还不自然地别过脸，假装看食堂墙上的校园公告栏，目光却根本没聚焦，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

　　魏舒晴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沾着的粥渍还没擦干净，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心里的那点好奇忽然被冲淡了些，嘴角悄悄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弯了的月牙。

　　郑雅浠也看出梁星厝的不自在，悄悄拉了拉魏舒晴的衣角，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虽然心里还是惦记着张妍婷他们的小插曲，但毕竟是别人的私事，总不能冲过去追问，只好暂时把这事压在心底。

　　重新拿起勺子喝起粥，只是魏舒晴这次低头时，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梁星厝那边瞟了一眼，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偷偷抿着嘴笑。

　　上午的课一晃而过，午休时宿舍里的吊扇慢悠悠转着，风里裹着刚晒过太阳的被子气息，暖暖的，带着点阳光的味道。

　　郑雅浠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摆着一副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手里捏着一张抽中的牌，晃着腿笑：“舒晴，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一个，不许耍赖。”

　　魏舒晴窝在她旁边的懒人沙发里，刚咬了一口橘子，酸甜的橘子汁沾在嘴角，含糊道：“大冒险！我才不选真心话，你肯定又要问我早上看谁脸红，我才不上当。”

　　话没说完，宿舍门“砰”地一声被推开，陈蒽茹和张妍婷一前一后走进来。

　　两人头凑得极近，肩膀挨着肩膀，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手里还共同拎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透明塑料袋，袋子里鼓鼓囊囊装着几包零食，还有一个圆滚滚的苹果。

　　她们没注意到宿舍里的两人，径直走向各自的书桌，脚步放得轻轻的，却还是能听见她们的嘀咕声。

　　张妍婷拉开抽屉下的零食架，蹲在地上翻找，从里面拎出一包柠檬味的薯片，皱着眉嘟囔，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个酸得牙都倒了，我上次吃了一片就扔这了，一点都不好吃，给他正好，反正他不挑。”陈蒽茹也在自己的粉色零食筐里扒拉，翻出一盒巧克力味的夹心饼干，丢进塑料袋里，语气同步嫌弃，皱着鼻子

　　“我妈上周寄的这个饼干太甜了，齁得慌，我一口都吃不下去，也给他，省得放这儿占地方。”

　　魏舒晴手里的橘子瓣顿在半空，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心里却咯噔一下。

　　早上食堂里那个戴单边耳环、脸红得像樱桃的八班男生突然冒出来，难不成这零食是给他的？

　　她悄悄抬眼，用胳膊肘碰了碰上铺的郑雅浠，眼神往那两人方向递了个暗号，眼里满是疑惑。郑雅浠立刻会意，把手里的卡牌扣在腿上，支棱着耳朵听动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开始两人还以为她们是挑零食送礼，可看着张妍婷又找出一包海苔味的坚果，皱着鼻子说“这个味怪得很，又咸又腥”。

　　陈蒽茹跟着补了一袋芒果干，撇着嘴说“太黏牙了，粘在牙上抠都抠不下来”，魏舒晴忍不住歪了歪头，心里更疑惑了。

　　怎么送礼专挑自己不爱吃的？难道是那个男生口味特别，就喜欢吃这些酸的甜的怪味的？这也太奇怪了。

　　正琢磨着，张妍婷突然直起身，快步走到阳台角落的储物柜前，拉开门从里面摸出个红苹果。

　　苹果表皮有点发皱，顶端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果泥，显然是放了好几天，忘了吃。

　　“就它了！反正放这儿也得坏，不如送给他。”她把苹果塞进塑料袋，拍了拍陈蒽茹的胳膊，语气催着。

　　“走了走了，再晚该上课了，别让他等太久了。”两人拎着塑料袋，脚步匆匆地出了门，连门都没顾上关严实，留了道细细的缝隙，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

　　魏舒晴和郑雅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疑惑，心里的小问号堆成了山。

　　郑雅浠刚要开口吐槽，魏舒晴就比了个“嘘”的手势，指尖抵在唇上，示意她别说话，两人安安静静待了十几分钟。

　　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果然听见走廊里传来张妍婷爽朗的笑声，还有陈蒽茹轻轻的嗔怪声。

　　没过多久，门被再次推开，张妍婷扶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肩膀一耸一耸的，对着身后的陈蒽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没看见他接苹果时的表情！眼睛瞪得圆圆的，跟个小兔子似的，我跟他说那苹果再放就坏了，让他赶紧吃，他还傻乎乎说‘没事，我爱吃，谢谢学姐’，笑死我了，也太实诚了吧！”

　　陈蒽茹也跟着笑，伸手拍了她一下，眼底带着点笑意：“你还好意思说，明明是你自己上周买了忘了吃，放得都皱皮了，还好意思送人。”

　　郑雅浠听完，对着天花板翻了个标准的大白眼，伸手拽了拽魏舒晴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无奈

　　“得了，俩颠婆的事别猜了，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指不定就是逗人家小男生玩呢。咱们继续玩，别被她们打断了。”

　　她说着把卡牌重新摆好，挑了一张递给魏舒晴，挑眉笑，“这次换我选，我选真心话——快说，早上看梁星厝脸红，你心里是不是偷着乐了？”

　　魏舒晴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草莓，伸手去抢郑雅浠手里的卡牌，嘴里嚷嚷着

　　“郑雅浠！你耍赖！我才不回答！”宿舍里的笑声混着吊扇转动的声响，飘出窗外，落在夏末的阳光里，甜滋滋的，像藏了一颗星星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