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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好像已经释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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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舒晴刚把星星糖袋捏紧收进掌心,胳膊就被张妍婷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不满。
她侧头看去,张妍婷正凑过来,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却字字清晰,带着点不服气
“你说她是不是不识好人心?你好心给她糖缓和气氛,她倒摆着张生人勿近的脸,搞得我们跟故意欺负她似的,本来挺开心的,全被她扫了兴。”
魏舒晴没接话,指尖捻着糖袋的塑料封口线,金粉蹭在指腹,细细的闪。张妍婷也没指望她回应,悻悻地拍了拍手转开话题,拿起一片薯片咬得咔嚓响
“好了好了,不聊她了,扫心情!该我了该我了!我那前男友也是个学弟,比我小半届,当初看他打篮球扣篮耍帅,觉得还挺顺眼,谁知道刚在一起三天我就想分——太装了,全是表面功夫!”
她往椅背上一靠,翘着二郎腿,拿起片薯片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发泄不满
“走路非要插着兜,背挺得跟门板似的,说话还动不动就拽英文,明明上次月考英语才考了五十八分,及格线都没摸着。有次我跟他去食堂吃午饭,我嘴角沾了点饭粒,他非要装绅士给我递纸巾,手指翘得跟兰花指似的,捏着纸巾角递过来,我当时差点没忍住笑场,憋得腮帮子都疼。”
“那你怎么忍了一个月才分?”郑雅浠笑着打趣,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按你这暴脾气,不应该当场就翻脸吗?”
“还不是怕他哭!”张妍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又拔高了点,想起这事就无奈
“他追我的时候天天堵在女生宿舍楼下,捧着杯热奶茶站在风里,搞得全楼都知道,我要是刚在一起就分,指不定他又来楼下哭唧唧的,我可丢不起这人,硬是熬了一个月。最后找了个最烂的借口说‘性格不合,三观不符’,他还拉着我手眼眶红红说‘没关系我可以改,你说什么我都改’,我赶紧抽手跑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尴尬得脚趾抠地!”
宿舍里的笑声刚冒头,朱皖鑫忽然抬手按了按张妍婷的胳膊,眼睛往吴念宇的床帘那边瞟了一眼,又对着众人轻轻摇了摇头,做了个“嘘”的口型。
大家瞬间会意,笑声立刻收了回去,张妍婷甚至还伸手捂住了嘴,只敢从指缝里漏出点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到我了吗?”陈蕙茹忽然小声开口,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手指紧张地攥着校服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没有前男友,只有现男友,在一起三个月了,是其他学校的。”
她话音刚落,郑雅浠就笑着打断,伸手摆了摆
“不行不行,现男友的故事太甜了,全是狗粮,我们不听虐狗的!跳过跳过,下一个下一个!”
说着还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惹得陈蕙茹脸更红了,低着头抿着嘴笑,指尖轻轻绞着衣角,眼里却藏着甜甜的笑意。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魏舒晴身上,带着好奇和期待。朱皖鑫笑着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轻快
“舒晴妹妹,轮到你啦!快说说,你的故事是什么样的?是学长还是学弟,帅不帅?”
魏舒晴握着星星糖的手顿了顿,糖袋上的金粉在台灯暖黄的光下闪了闪,映得她眼底也漾着细碎的光。
她指尖绕着星星糖的包装袋,金粉蹭得指尖发闪,沉默了两秒,才慢慢抬起头,声音轻得像被晚风揉过,软乎乎的,却带着点淡淡的怅然
“我前男友……是比我大五岁的哥哥的好朋友,叫梁世卿。”
宿舍里瞬间静悄悄的,只有吴念宇床帘后偶尔传来的翻书声,轻轻的,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魏舒晴低头看着糖袋上的星星图案,像是在跟那些小小的糖粒说话,又像是在回忆那些遥远的时光
“我们算一起长大的吧,我哥和他是发小,总带他来家里写作业、打游戏,他比我高,性子也温温的,会帮我修坏了的铅笔盒,会把我哥藏起来的糖果偷出来给我,也会在我被我哥欺负哭时,偷偷塞给我一颗橘子硬糖,摸着我的头说‘不哭啦,下次我帮你怼他’。”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按在糖袋的褶皱上,指腹摩挲着那些浅浅的印子
“初二那年,我听我哥说,有个同年级的女生跟他表白了,还送了他一盒巧克力。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空落落的,晚上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宿,枕头都湿了一大片。第二天就壮着胆子,逃课去了他的学校,堵在他们教室楼下。”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轻轻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只有淡淡的温柔
“我堵在楼梯口,看见他走出来,结结巴巴说了句‘梁世卿,我喜欢你’,话一说完,脸就烫得跟火烧似的。他当时愣了半天,看着我,沉默了好久,最后只说‘晴晴,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直接就拒绝了我。”
“那后来呢?他怎么又同意了?”陈蕙茹忍不住小声问,眼里满是好奇,也带着点心疼。
“后来我就总哭。”魏舒晴抬手揉了揉鼻尖,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委屈,指尖轻轻蹭过鼻尖
“他来我家,我躲在房间里哭,不肯见他;在学校碰见,我看着他的背影,走着走着就掉眼泪;就连他给我发消息,我都边回边哭。有次他被我哭烦了,拉着我到学校的操场角落,皱着眉,无奈地叹口气说‘别哭了,我同意还不行吗?等你初三毕业,要是你觉得不合适,或者我还是不喜欢你,我们就和平分手’。”
她笑出声,眼里却闪着点细碎的湿意,“我那时候总觉得,两年呢,这么久的时间,总能把他的心捂热,总能让他喜欢上我。”
可话音刚落,她的声音就轻了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烟,淡淡的,带着点涩
“结果初三毕业,我拿到青古湾的录取通知书那天,特意打扮了一下,去找他。我们坐在学校后门的老槐树下,面对面的坐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准话。我看着他皱着眉,为难的样子,欲言又止的,忽然就懂了,他从来都没喜欢过我,只是不忍心看我一直哭,一直难过。我先开的口,说‘梁世卿,我们分手吧’。他愣了愣,看着我,沉默了好久,最后只说了句‘对不起,晴晴’。”
“那……他对你好吗?在一起的这两年,他有没有真心对你好过?”陈蕙茹又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怕触到她的伤心处。
魏舒晴忽然笑了,这次的笑里带着点释然,也带着点温柔,像化开的糖水,淡淡的甜
“当然好啊。冬天上学路上,风大,他会把我的手塞进他的口袋里捂暖,他的口袋总是暖暖的,比暖手宝还舒服;会记得我不吃香菜,每次一起去吃馄饨,都会帮我挑干净碗里的每一根香菜,连碎末都不放过;我考试没考好,心情差,他会拿着我的错题本,陪我在图书馆待一下午,一道题一道题的讲,直到我听懂为止。就像……就像寻常的男女朋友那样,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
“那你哥知道你们在一起的事吗?他就没发现?”郑雅浠凑过来问,眼里满是疑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慰。
魏舒晴摇摇头,指尖捏起一颗星星糖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漫开,却没压住心底那点淡淡的涩
“没人知道,除了现在这宿舍的你们,就只有我的闺蜜殷姝虞。还是分手之后,我抱着她哭了一晚上,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她,那是我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件事。”
宿舍里又静了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柔柔的洒进来,落在魏舒晴手边的糖袋上,星星图案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温柔的光,像撒了一地的星光。
魏舒晴含着糖,舌尖的甜忽然就漫出了点涩,顺着喉咙,轻轻滑进心底。
她想起分手那天,自己没回家,攥着手机,在学校后门的小巷里站了很久,天慢慢黑了,路灯亮了,虫鸣也响了,最后还是忍不住,拨通了殷姝虞的电话。
那会儿殷姝虞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听见她声音里的哭腔,带着浓浓的鼻音,没问缘由,只说了句“你在哪,我马上来”,就挂了电话,往巷口跑。
她到的时候,头发还没擦干,发梢滴着水,打湿了松垮的家居服领口,手里还攥着条干毛巾,看见魏舒晴蹲在路边哭,立刻跑过去,把毛巾往她头上一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温柔得很。
“他说对不起。”魏舒晴埋在她的怀里,眼泪蹭得她的家居服领口湿了一大片,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知道他一直没喜欢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我总觉得……再等等就好了,再等等,他就会喜欢我了。”
殷姝虞没劝她“别难过”,也没说“不值得”,只是把毛巾裹得更紧些,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糖:“哭吧,想怎么哭就怎么哭,哭够了我们去吃烤肠,巷口的小摊,烤肠超香的,还有你最爱的甜辣酱。”
她牵着魏舒晴的手,往巷口的小摊走,烤肠在铁板上滋滋冒油,香气飘了很远,她买了两根,递过去时,还细心地撕掉了肠衣,怕她嫌腻
“你看,肠衣撕了才好吃,没有腥味,就像有些事,放下了才轻松,总攥着,只会累了自己。”
那天晚上,她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旁边的路灯亮着,柔柔的光洒在两人身上。
魏舒晴把两年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说初二表白时的紧张,手心全是汗;说他同意时的开心,蹦蹦跳跳回了家;说冬天他把她的手塞进口袋时的温度,暖暖的;
说他帮她挑香菜时的认真,眉眼低垂;也说他每次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为难,踢着石子,沉默不语的样子。
殷姝虞没插话,只是偶尔递张纸巾,帮她擦眼泪,等她哭到没力气了,声音都哑了,才把她的校服袖子翻过来,指着上面的泪痕笑
“你看,你的校服都快被你哭成腌菜了,湿哒哒的,明天怎么穿啊?我回家给你拿件我的,凑活穿一天。”
魏舒晴被她逗得笑出声,眼泪却还在掉,顺着脸颊往下淌。
殷姝虞就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外套上还带着淡淡的洗衣粉的柠檬味,像极了她们常吃的柠檬硬糖,酸酸甜甜的
“没事,以后我罩着你,没人敢让我们晴晴受委屈,不就是个梁世卿吗?咱们不稀罕,以后会有更好的,把你宠成小公主。”
“后来呢?后来你就慢慢放下了吗?”郑雅浠轻声问,语气里带着点心疼,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给她一点安慰。
魏舒晴摇摇头,指尖摸了摸袖口,像是还能摸到当年的湿意,摸到那件柠檬味的校服外套的温度
“后来她每天都给我带一颗柠檬硬糖,放在我的笔袋里,说酸着酸着,嘴里的涩就没了,甜就出来了。她还每天拉着我去跑步、去吃好吃的,把我的时间排得满满的,不让我有空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她笑了笑,眼里的湿意慢慢散去,只剩下释然和温柔
“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至少那些日子,他是真的对我好,把他能给的温柔,都给了我,那些开心的瞬间,都是真的,就够了。”
魏舒晴话音落下时,指尖正捻着颗星星糖转了转,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底那点淡涩像被晚风拂过似的,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温柔和释然。
最先松口气的是陈蕙茹,她攥着衣角的手悄悄松开,指节的泛白慢慢褪去,脸上的担忧慢慢化开,跟着笑了笑,眼里带着点轻松
“还好你现在没事啦,放下了就好,我刚才听着都有点替你难过,觉得你太委屈了。”
说着还伸手拿过桌上的哈密瓜酸奶,拧开盖子递到魏舒晴手里,酸奶还是温的
“喝点甜的,心情更好,这是最后一盒了,特意给你留的。”
郑雅浠也收起了刚才的调侃,伸手拍了拍魏舒晴的胳膊,语气比平时软了些,带着点心疼,也带着点霸气
“早该放下啦,他那犹犹豫豫的样子,根本配不上我们舒晴公主的主动和真心。”她顿了顿,又补了句,眉眼弯弯
“以后肯定能找个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的,满眼都是你,把你宠上天,让他后悔都来不及!”
朱皖鑫没说话,只是拿起一片薯片递到魏舒晴嘴边,眼里带着笑意,轻轻点头,像是在说“别想那些不开心的啦,吃点东西,甜的咸的都有,管够”。
张妍婷则顺手把那袋星星糖往魏舒晴面前推了推,声音放得轻轻的,没了刚才的不满,只剩温柔:“这糖挺甜的,多吃点,甜的东西能盖过所有不开心,把那些涩味都冲掉。”
朱皖鑫看着魏舒晴眼底真切的释然,没有半分勉强,也松了耸肩笑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零食分给大家,有巧克力、有饼干,还有剩下的薯片
“好啦好啦,故事都讲完啦,咱们吃零食聊天,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啦!”
她说话时,还特意往吴念宇的床帘那边瞟了眼,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怕再吵到她背书。
魏舒晴看着围在身边的几个人,手里握着温热的哈密瓜酸奶,舌尖还留着星星糖的甜意,身边是她们温柔的关心,耳边是她们轻快的笑声,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像被一团温柔的云裹着,所有的委屈和涩意,都被这温暖冲淡了。
她笑着咬下朱皖鑫递来的薯片,咔嚓一声脆响,清脆又响亮,像是把过去那些细碎的委屈、难过和不甘,都咬成了轻烟,散在风里。
宿舍里的氛围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台灯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都映着柔和的、甜甜的笑意,像撒了一地的星光。
宿舍里的零食袋渐渐空了,包装袋叠在一起,堆在桌角。郑雅浠打了个轻轻的哈欠,揉着眼睛,眼里满是倦意
“该睡啦该睡啦,明天还要早起上早自习,再聊下去明天要打瞌睡了。”
大家才慢悠悠地收拾东西,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把桌子擦干净,动作轻轻的,怕吵到已经安静下来的吴念宇。
魏舒晴把剩下的星星糖小心翼翼地塞进书桌的小抽屉里,轻轻关好,抽屉扣发出一声轻响。
刚关好,就听见朱皖鑫掀开被子的轻响,张妍婷还在小声跟陈蕙茹说着明天早自习要背的英语单词,怕忘了,还互相提问了几句。
她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小的缝,不敢开太大,怕风大了吹到其他人。
晚风带着夜的凉,还有楼下香樟树的淡香,轻轻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点清爽的味道。
抬头就看见天上的月亮,圆乎乎的,像块被揉亮的白玉,清辉洒下来,落在对面宿舍楼的屋顶上,落在楼下的香樟树上,也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柔柔的,像一层薄纱。
指尖还留着星星糖的甜香,淡淡的,萦绕在指尖。
她忽然想起初二那天,堵在梁世卿教室楼下时,天上也是这样的月亮,圆乎乎的,挂在天上,温柔得很。
那时候她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像要蹦出来,说“我喜欢你”时,声音都在抖,连头都不敢抬;
也想起初三毕业那天,老槐树下的月光更亮些,碎碎的洒在地上,像一地的银霜,她说出“分手”两个字时,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站在对面,沉默着,眼里满是愧疚。
可现在再想起来,那些紧张、委屈、难过和不甘,好像都被风吹得淡了,散了。
她想起梁世卿冬天暖她的口袋,暖暖的温度;
想起他帮她挑干净碗里的每一根香菜,认真的模样;想起他陪她在图书馆讲题,耐心的语气;也想起他为难时踢着石子的样子,眼里藏不住的犹豫,还有分手时那句轻轻的“对不起”。
原来那些日子里的好是真的,他的温柔是真的,可他们不合适也是真的,他的犹豫是真的,没必要揪着结局不放,那些开心的瞬间,就够了,值得珍藏在心底。
魏舒晴对着月亮轻轻笑了笑,眉眼弯弯,眼底漾着温柔的光,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了当初的酸涩和悸动,只有一片平和。
她转身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轻轻躺下,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吵醒身边的人。
躺下时,瞥见书桌抽屉缝里露出来的一点星星糖包装袋,金粉在月光下闪了闪,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晚安啦。”她在心里悄悄对过去的自己说,对那个曾为了一个人哭了又笑的小女孩说。
也对那个曾给过她温柔的少年说,梁世卿,晚安,谢谢你的温柔,祝你往后安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枕头上投下一小片亮,柔柔的。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轻轻的,柔柔的。
夏末的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甜意,拂过每个人的枕边,像一场轻轻的、温柔的拥抱,裹着年少的心事,藏着温柔的时光,慢慢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