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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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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四点,夏末的阳光依旧烈得晃眼,柏油路被烤得泛着一层软乎乎的光,连风卷过都带着烫人的温度。
闻叔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别墅铁艺门口,引擎熄得悄无声息,轻得像怕扰了院里栀子花的香。
魏舒晴背着洗得发白的米白色帆布书包,肩带磨得发软,她慢吞吞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侧袋里的便签纸。
那是早上魏司清留的,纸张被捏得微微发皱,字迹里的温度却像还凝在上面。
可偌大的房子早已空了:魏清傅一早就去公司开全天高层会,翁姜晴送完魏司清,连午饭都没顾上吃,拎着行李箱就赶去机场飞D国谈合作,临走前只在玄关给她留了温好的牛奶和三明治,还有满桌打包好的零食。
方才告别时,闻叔的几句叮嘱,在空荡的客厅里飘着,竟显得格外单薄。
车厢里的空调风裹着淡淡的雪松香,是翁姜晴上周刚换的香薰味,熟悉的味道漫上来,稍稍抚平了魏舒晴心底那点空落落的感觉。
她靠着车窗,把脸颊贴在微凉的玻璃上,看窗外的梧桐叶被热风卷着轻轻晃,叶片缝隙里漏下的碎金似的阳光,在她手背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晃得人眼睫轻颤。
她没说话,闻叔也只是专注地扶着方向盘,仪表盘上的指针平稳跳动,银色的边框映着他温和的侧脸,车厢里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蝉鸣。
车子刚拐过小区门口的十字路口,停在红灯前排队时,魏舒晴忽然直起身,原本垂着的眼睫猛地扬起,眼睛亮了亮。
斜对面的公交站台长椅上,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并肩坐着,在攒动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她眯着眼凑到玻璃上看了两秒,一眼就认出是梁星厝和蒋沐臣:梁星厝穿着件浅灰色连帽衫,帽子随意搭在脑后,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磨掉了边角的旧电子表,表链是简单的黑色塑料,想来是戴了好些年;
蒋沐臣则歪着头低头刷手机,指尖飞快戳着屏幕,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拉链处露着半截冰球护腕,一看就是收拾好了行李,要赶去学校的模样。
“闻叔,麻烦等红灯结束后,靠路边停一下吧。”魏舒晴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手指悄悄攥紧了校服裙摆,布料被捏出几道浅浅的褶子。
闻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眼底藏着细碎的期待,嘴角还抿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便温和地点头,声音低沉:“好,不急,等绿灯了咱就停。”
绿灯准时亮起,车流缓缓动起来,闻叔轻打方向盘,把车子稳稳靠到公交站台旁的非机动车道边,拉上手刹。
魏舒晴推开车门时,校服裙摆被热风扫了下,贴在小腿上,她刚往前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梁星厝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却格外清晰:“舒晴同学?”
她抬头看过去,才发现梁星厝根本没看手机,手肘搭在膝盖上,小臂撑着腿,正望着路对面的老槐树,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让他的睫毛都泛着一层淡淡的浅金,显然是第一时间就瞥见了她和车子。
蒋沐臣也立刻抬起头,看见她时眼睛一亮,立马把手机揣进兜里,笑着挥了挥手。
“好巧啊,你们在等去学校的公交吗?”魏舒晴站在他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睛,指尖无意识扯着书包带,磨得耳尖微微发烫。
梁星厝起身时,膝盖不小心碰了下木质长椅,发出一声轻响,他略显局促地抬手抓了抓头发,耳尖也沾了点淡粉:“嗯,去青古湾的公交半小时一班,刚走了一趟,估计要等挺久。”
“那正好,我也要回学校,闻叔送我,你们俩上车一起走吧,能省点时间,路上走高架还能快些。”
魏舒晴说完,生怕他会拒绝,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补充道,“从这儿到学校要两个多小时呢,坐公交绕路,起码得三个小时,天这么热,等车也遭罪。”
梁星厝果然顿了顿,眼神往车里瞟了眼,又落回她脸上,带着点犹豫,语气客气:“这样会不会打扰你家人啊?我们俩突然搭车,不太好意思。”
“不会不会!”魏舒晴连忙摆手,脸上浮起一点尴尬的红晕,连耳根都热了
“我爸妈今天都没空,就闻叔送我,车里就我们俩,正好路上没人陪我聊天,你们一起,我还能热闹点呢。”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蒋沐臣就收起手机,笑着插了一嘴,语气爽朗又热情,伸手拍了拍梁星厝的胳膊
“星哥你别想太多,就算姩姐爸妈在,咱们俩上车,叔叔阿姨肯定也欢迎。你看魏哥那性子,跟阿姨一样,都是特别好客的人,魏叔叔看上去是高冷了点,带着点长者的风度,但对待姩姐的朋友,指定是掏心掏肺的热情!”
他说着又对着魏舒晴眨了眨眼,眉眼弯弯,“是吧姩姐?”
魏舒晴被他说得脸颊更红了,只好顺着他的话点头,连连应着
“对呀对呀,快上车吧,别耽误时间了,晚了学校门口还堵车。”
梁星厝看了眼蒋沐臣一脸笃定的模样,又看了眼魏舒晴真诚的眼神,眼底的犹豫渐渐散了,终于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眼角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那太麻烦你和闻叔了。”
闻叔这时已经降下了后座的车窗,笑着朝他们招手,声音温和
“孩子们快上车吧,天热,车里凉快,我把副驾的位置腾出来,放你们的书包,省得挤。”
说着就推开车门,帮他们拎起脚边的双肩包,放到副驾的座位上,还细心地把包带理好,怕刹车时滑下来。
车子重新驶上大路,拐上高架后,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蒋沐臣一坐进后座就熟稔地靠在椅背上,点开了手机游戏,没多久,车厢里就只剩他对着屏幕的碎碎念,偶尔还夹杂两句“这队友也太坑了”“闪现都不会按,玩什么法师”的吐槽,活像个移动的“游戏解说器”。
吵吵闹闹的,却把车厢里的安静都冲散了。
魏舒晴和梁星厝分坐在他两边,隔着中间专注打游戏的人,都安安静静待着。
魏舒晴照旧靠着车窗,看窗外的商铺和高楼飞快后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梁星厝则低头转着手里的冰镇柠檬水,瓶身凝满了水珠,沾在他骨节分明的指尖,他转了几圈,指尖偶尔碰到冰凉的瓶身,又悄悄收回,放在腿上,目光轻轻落在窗外的风景上。
阳光透过车窗斜进来,落在蒋沐臣的手机屏幕上,晃得他看不清画面,他皱着眉往梁星厝那边挪了挪,嘴里还在低声“问候”队友的操作,肩膀不小心碰到了梁星厝的胳膊,才不好意思地说了句“抱歉星哥”。
魏舒晴看着他这副较真的样子,忽然想起幼儿园时的画面,嘴角不自觉上扬,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声清浅的笑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明显,梁星厝立刻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好奇,声音轻轻的:“在笑什么?”
魏舒晴往蒋沐臣那边瞟了眼,见他还在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戳着,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便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说
“突然想起幼儿园的事了。”她顿了顿,忍着笑继续说
“那时候蒋沐臣被班里的小胖墩欺负,抢了他的积木城堡,他不敢跟人争,就躲在我后面哭,脸都红成苹果了,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蹭了我一袖子,比现在打游戏输了委屈多了。”
“我当时也怕得不行,才比他高一点,根本打不过那个小胖墩,只好拉着他躲到郭思初身后——郭思初你不认识吧?就是那时候总跟在我屁股后面,说自己是我的‘第一小迷弟’,还自称幼儿园‘龙头’,天天带着几个小朋友跟在我身后。”
说到这儿,魏舒晴又笑了,眼底漾着细碎的笑意
“他看见我们躲着,立马挺胸抬头,叉着腰跟小胖墩说‘不许欺负我的人’,声音都在抖还硬装凶,结果居然把小胖墩吓跑了,现在想起来,他当时那模样特像只炸毛的小公鸡,可爱得很。”
“魏舒晴!”话刚说完,蒋沐臣突然把手机一扔,屏幕暗了下去,他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耳尖都透着热,活像被戳中了痛处的小猫,猛地转头瞪着她
“你能不能闭嘴!谁哭了?我那是眼睛进沙子了,风刮的!”他说着就伸手去捂魏舒晴的嘴,动作又急又气,指尖刚碰到她的脸颊,又怕弄疼她,轻轻收了点力气
“再敢说,我就把你幼儿园抢我糖吃,还骗老师说是我自愿给你的糗事说出来,让你星哥也听听!”
魏舒晴被他逗得直笑,身子往后躲,连忙举手投降,眉眼弯弯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气呀,算我错了还不行吗?”
她偷偷抬眼,看了眼身边的梁星厝,发现他也在笑,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底的温柔像被阳光晒化的糖,暖融融的,落在她心上,忽然就让她觉得心里软乎乎的,连耳尖的温度都又升了几分。
蒋沐臣哼了一声,抓起手机重新点开游戏,却没再像刚才那样大声吐槽,只是耳根还红着,连打游戏的手都比平时急了些,点屏幕的力道都重了点。
蒋沐臣手指在游戏退出键上顿了两秒,想了想,还是干脆利落地按了下去。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把手机往腿上一扔,像只炸毛后紧盯猎物的小兽,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开始左右转头“盯梢”,那模样,活像个守着秘密的小岗哨。
他先瞪向魏舒晴,眼神里带着点假装的“威胁”:眉头轻轻皱着,嘴角却没真往下撇,反而微微抿着,耳尖还泛着没褪尽的红,活像怕对方再说出什么让自己脸红的糗事。
魏舒晴被他看得忍不住想笑,赶紧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树,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黏在自己侧脸上,热烘烘的。
没两秒,蒋沐臣的视线又飘向梁星厝,大概是怕魏舒晴偷偷跟梁星厝继续说他的糗事,连带着把梁星厝也纳入了“监控范围”,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点警惕。
梁星厝正低头转着水瓶,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点浅浅的笑意,没说话。
蒋沐臣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却没移开视线,只是把后背挺得更直了些,坐得端端正正,连呼吸都比平时认真了几分,那模样,逗得梁星厝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空调风轻轻吹着,带着淡淡的凉意,可蒋沐臣那道“严防死守”的目光,像道小太阳,烘得魏舒晴连偷偷抿嘴笑都得压低动作,用手背挡着嘴,生怕再触发他的“红温开关”,又闹作一团。
车子稳稳停在青古湾中学的校门口,闻叔帮他们拎下书包,又叮嘱了魏舒晴几句“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才开车离开。
三人并肩走进学校,穿过种满香樟树的林荫道,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蒋沐臣才挥挥手,跟她告别
“姩姐,我和星哥先去男生宿舍了,晚自习见。”说着就拎着书包,一溜烟跑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魏舒晴站在宿舍门口,指尖还残留着握门把手的微凉,视线扫过屋里时,看见自己的上铺床位边,已经挂了个折叠好的米色挂篮,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纸巾、头绳和一小瓶驱蚊液——显然是有人提前帮她准备的。
正愣神的功夫,郑雅浠已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块干净的蓝色抹布,快步走到她身边,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刚还跟她们说你该到了,果然被我猜中了!”郑雅浠笑着接过魏舒晴肩上的帆布包,手指碰到包带时,察觉到里面硬邦邦的,大概是装了书本和练习册,便特意托着包底往上提了提,怕勒着她的肩膀。
“我帮你放床头挂篮里,省得等会儿你腾手,还得爬楼梯。”
说完又转身去拎她脚边的小行李箱,弯腰时注意到轮子上沾了点泥渍,随口提了句
“楼下草地刚浇过水吧,我早上来的时候也踩了一脚泥”
却没耽误动作,稳稳地把箱子推到床腿边,还细心地转了个方向,让拉杆朝上对着魏舒晴,方便她等会儿开箱整理,连箱子的轮子都卡在了床腿的缝隙里,怕被人碰到滑走。
魏舒晴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暖融融的,开心地朝着郑雅浠说了一句“谢谢你呀雅浠,每次都麻烦你”,就蹲下身,开始整理自己行李箱里面的东西。
离晚自习铃响还有整一小时,宿舍里的气氛格外热闹,四张塑料椅被拖得吱呀响,在房间中央围出个松散的小圈子,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陈蕙茹把刚泡好的速溶奶茶往地上一放,奶茶的甜香漫开来,她戳了戳朱皖鑫的胳膊,挑眉笑道:“说点新鲜的,别总聊语文老师的地中海了,听了一暑假,耳朵都起茧子了。”
朱皖鑫正用她那只可爱的帕恰狗头梳,梳着及肩的短发,梳子划过发丝,发出轻响,她手一顿,忽然勾起嘴角笑出声,眼底带着点玩味:“那说我前男友吧,沪城附中的,跟我们一般大”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瞬间让宿舍里的气氛更热烈了,对面的张妍婷立刻往前挪了挪椅子,凑近了点,眼里满是好奇
“附中?就是那个排全市第三的重点高中?你俩怎么认识的?初中同班?”
“初三同班啊,”朱皖鑫扯了扯校服袖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磨损处。
那是她平时写字磨的
“那时候他成绩总比我好点,每次模拟考都压我两分,稳居班级第一,我第二,我还总吐槽他是‘幸运buff叠满’,全靠蒙。谁知道最后中考,我瞎蒙的几道政治大题全对,竟撞进了青古湾,他倒发挥失常,去了附中。”
这话一出,宿舍里立刻爆发出一阵笑声,陈蕙茹捧着肚子晃椅子,笑得直不起腰
“皖鑫你这是什么锦鲤体质!青古湾啊,咱这届光笔试就刷下去几千人,更别说后面的背景调查和面试了——舒晴,你当初面试是不是还被问了父母工作单位,还有对未来的规划?”
魏舒晴坐在圈子的最边缘,指尖抵着冰凉的塑料椅面,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
她没看朱皖鑫,目光落在窗外。
楼下的香樟树影被风吹得晃得厉害,叶影婆娑,像极了去年夏天,梁世卿在楼梯间攥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声音发紧说
“再等等,姩姩,等你再长大点”的模样,那时候他的眼底,满是纠结和不舍,还有她看不懂的无奈。
“最绝的是他妈妈,”朱皖鑫的声音还带着笑,可眼底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知道我进了青古湾那天,在学校门口堵了我两回,话里话外都是‘我们家孩子去附中也挺好,清净,不用跟人争’,明着暗着都是说我占了便宜,他儿子没发挥好是因为我。其实早初三下学期,她就发现我们在一起了,私下找我谈过,说我影响他学习,让我跟他分手。”
她拿起桌上的黑色水笔转了转,笔杆在指间滑了个漂亮的圈,又停下,指尖捏着笔帽
“那时候他总犹犹豫豫的,放学路上跟我走一路,也只敢说‘我妈最近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从来没说过要护着我,也没跟他妈妈辩解过。后来有天晚自习,我写作业写烦了,看着他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突然就觉得累了,随口跟他说‘要不分了吧,省得你为难,也省得你妈看我不顺眼’,没想到他愣了两秒,真的点头了,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哈哈哈哈这也太怂了吧!”
张妍婷拍着椅子笑,语气里满是嫌弃,郑雅浠和陈蕙茹也跟着附和,说那男生没担当,连自己的女朋友都护不住,连朱皖鑫自己都弯着眼睛,抬手揉了揉鼻子,可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只是挂在嘴角,淡淡的,带着点说不清的苦涩。
只有魏舒晴没笑,她垂着眼,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点草屑。
那是早上在院里摘栀子花时沾的,她和梁世卿的事,无人知晓,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被藏在心底的秘密,连最好的朋友都没说过。
那天她盯着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的梁世卿,看着他眼底的犹豫,忽然就觉得累了,累到不想再等,不想再猜他的心思,便轻声说“分手吧”。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拉着她的手,眼眶泛红说“我会等你长大的,姩姩,再等等我”。
可他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空气都要凝固了,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那一声“嗯”,轻得像风,却砸得她心口发疼。
朱皖鑫还在说前男友后来发过几条朋友圈,拍的都是附中的樱花树和教学楼,配文都是些文艺的话,陈蕙茹正起哄让她去评论一句“锦鲤附体,承让了”,逗得大家又笑起来。
魏舒晴忽然轻轻动了动身子,椅子腿蹭过水泥地面,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在热闹的宿舍里,却格外清晰。
她想起之前还在初中的时候,一个周末的下午,她去一中门口等魏司清,却看见梁世卿从一中的校车上下来,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比以前高了些,肩膀也宽了,身边跟着个穿同款校服的女生,梳着高马尾,正笑着跟他说话,手里还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他接了,嘴角弯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那时候她立刻转过身,假装去看公告栏上的社团招新海报,手指攥得发白,心脏却跳得发慌,像要跳出喉咙,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慢慢走回路边,眼泪悄悄砸在手心,凉得发疼。
朱皖鑫是随口一提的分手,带着点赌气,可她不是。
她想了整整一个星期,想过他会在自己的热烈追求之下慢慢喜欢上自己,想过他们以后一起考上大学,想过无数种可能,可最后,看着他每次面对她时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犹豫,她还是说出了那句“分手吧”。
可她和朱皖鑫一样,都没料到,那句看似轻飘飘的话,真的就把两个人的路,分向了不同的地方,从此,山高水远,再无交集。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了晃,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樟味,也吹得魏舒晴的眼睫轻颤。林晓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喊了声“还有四十分钟晚自习,要不要去小卖部买根冰棍?天这么热,解解暑”。
大家纷纷起身,椅子又开始吱呀作响,收拾着东西准备出门。朱皖鑫被陈蕙茹拉着往外走,路过魏舒晴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舒晴,走啊,一起去,小卖部新进了巧乐兹,超好吃。”
魏舒晴抬起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眼底的落寞藏得好好的,轻轻摇了摇头:“你们先去,我拿个东西,马上就来。”
等她们的身影都走出宿舍,门被轻轻带上,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连窗外的蝉鸣都变得遥远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空荡荡的圈子,看着地上散落的奶茶杯和梳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风。
原来有些事,不管是随口一提的赌气,还是深思熟虑的决定,到最后,都只剩一句“没想到”而已。
没想到会分开,没想到会走散,没想到曾经那么亲密的人,最后竟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热风卷着香樟味扑面而来,吹起她的头发。
楼下的林荫道上,有情侣并肩走着,男生帮女生拎着书包,女生笑着靠在他肩上,像极了当年的她和梁世卿,也像极了当年的朱皖鑫和她的前男友。
魏舒晴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轻轻勾起一点浅浅的弧度,眼底却漾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梁星厝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晚自习在三楼阶梯教室,我和蒋沐臣占了位置,靠窗的,风大。”后面跟着一个太阳的表情。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底,驱散了一点落寞,她指尖轻轻敲着屏幕,回了个“好,马上就来”,又加了个笑脸的表情。
把手机揣回兜里,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眼角的水雾,转身拿起桌上的课本和笔袋,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阳光依旧烈得晃眼,可风里的香樟味,却格外清新,像极了少年时,那些藏在心底的,温柔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