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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鼓足勇气的联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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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舒晴躺在床上,把自己彻底埋进柔软的牛奶绒被子里,鼻尖萦绕着洗干净的薰衣草洗衣液香味,被角蹭着泛红的眼尾,可思绪却像被晚风卷着的纸鸢,一下飘回了中考结束的那个盛夏。
那天的阳光烈得晃眼,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蝉鸣聒噪地绕着教学楼转,吵得人耳朵发涨。他们约在学校对面的晨光文具店门口,老槐树的树荫斜斜铺在地上,成了唯一的凉荫。
梁世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T恤,领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手里攥着瓶冰红茶,瓶身凝满了水珠,见她低着头走过来,他先把水递到她面前,指尖碰着冰凉的瓶身,又被她指尖的温度烫得轻轻缩了缩手。
他站在树荫里,帆布鞋的脚尖反复蹭着地面的砖缝,平时总弯着的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好几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耳尖红得像被正午的太阳烤过,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
魏舒晴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先软了半截,又漫上酸酸的涩意。
她记得初二上学期的平安夜,自己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在他的数学课本里夹了张粉色的便签纸,字迹歪歪扭扭,连笔都握不稳。
写着“世卿哥,我们试试好不好?要是我初三毕业觉得不合适,我们就和平分开”。
那时候他翻开课本看见纸条,愣了足足半分钟,最后红着脸点头,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硬糖塞给她,指尖碰着她的掌心,温温的,小声说“那我以后罩着你”。
那句酝酿了无数个夜晚的话,终究是魏舒晴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一阵吹过树荫的风,却让周遭的蝉鸣都仿佛停了,空气瞬间静得发慌。“我们分手吧。”
梁世卿猛地抬头看她,眼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黑曜石似的瞳孔缩了缩,手里的冰红茶被捏得更紧,瓶身的水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指缝往下淌,滴在他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张了张嘴,喉结用力滚了滚,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低低地、带着点无奈地说了句
“你不懂事。”尾音轻颤,像被风吹得晃了晃,他别过脸,盯着远处电线杆上停着的麻雀,又补了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但我不能不懂事。”
魏舒晴看着他绷着的侧脸,那些细碎的、被时光藏起来的体贴,猝不及防地涌进脑海。
他总在晚自习后绕远路陪她回家,哪怕绕路要多走二十分钟,哪怕他家的方向与她截然相反;
他会把自己的数学笔记本借她抄,连最难的几何题步骤,都用红笔蓝笔标得清清楚楚,怕她看不懂;
他记得她的生理期,会偷偷在她课桌里塞温好的红糖水,包装上贴张小纸条,字迹工工整整写着“别喝冰的,记得捂肚子”;他知道她怕黑,每次送她到楼道口,都会等她的房间亮起灯,才转身离开。
这些细碎的美好,像星星一样缀在两年的时光里,可她也清楚地看见,他眼底偶尔掠过的犹豫和纠结。
他们之间五岁的年龄差,像一道看不见的坎,横在他心里。
他比她先一步长大,比她先一步看清现实,比她更懂,年少的喜欢,在未来的距离面前,有多渺小。
梁世卿没再说别的,只是把手里的冰红茶往她手里硬塞,指尖用力,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你被录取去重点高中了,以后好好读书,别想别的。”
他转身走的时候,脚步沉得像灌了铅,背影在刺眼的阳光下拉得很长,越走越远,魏舒晴攥着那瓶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冰红茶,瓶身的冰凉透过指尖传到心底,眼泪终于砸在了手背上,凉得发疼,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
后来她才慢慢懂,那天他没说出口的话里,藏着多少翻来覆去的纠结。
他怕自己的喜欢会耽误她的前程,怕这五岁的差距,会让她未来的路走得磕磕绊绊,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所以宁愿在这段小心翼翼的喜欢里,亲手把人推开,把所有的不舍,都藏在那句“我不能不懂事”里。
魏舒晴翻了个身,指尖在床头柜的抽屉边缘轻轻划着,冰凉的木质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连拖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抽屉最里面,压着个铁盒子,是小时候装进口巧克力的,铁盒上的花纹已经磨得模糊,现在却被她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些零碎的旧物。
几张泛黄的奖状,半块用了一半的橡皮,一支没墨的钢笔,还有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她指尖轻轻捻起最上面那张,纸质已经发脆,边缘微微卷起,正是当年她夹在梁世卿课本里的表白纸条,字迹歪扭,末尾还画了个缺了角的太阳,红笔涂的颜色晕开了一点。
下面压着的,全是梁世卿后来写给她的便签,一张叠着一张,整整齐齐
“今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题我教你,放学楼梯口等,别乱跑”
“你昨天说想吃的草莓味硬糖,我给你留了两颗,在你笔袋里”
“降温了,记得穿外套,早上风大,别感冒”
“这次月考你进步了,奖励你一颗橘子糖,放学给你”。
最底下那张,被压得最紧,纸边都被磨得发毛,是分手那天她回家后,收拾书包时发现的,藏在书包侧袋的最里面。
纸条上的字迹比平时重了许多,墨水透了纸背,能看出写字时的用力,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我会等你长大,但不能耽误你长大。”
魏舒晴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指腹蹭过凹凸的纸纹,忽然想起分手那天,梁世卿转身时微微泛红的眼眶,想起他攥着冰红茶,指节泛白的手。
那时候她只懂他说的“不懂事”,只觉得委屈,觉得他狠心,后来才慢慢明白,他写下的那个“等”,是藏在“不能耽误”背后,最克制、最温柔的喜欢。
他怕自己跨不过五岁的年龄差,更怕这份沉甸甸的喜欢,成了她往前走的牵绊,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把心意藏起来。
她把纸条轻轻放回铁盒,小心翼翼地盖好盖子,像把那段兵荒马乱的年少时光,重新妥帖地收好,躺回床上时,眼泪又悄悄浸湿了枕角。
却不是难过,是忽然懂了,当年那个连分手都说不出口的少年,把多少温柔,多少不舍,都藏在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里,藏在了那些细碎的、不起眼的小事里。
天刚蒙蒙亮时,窗外的麻雀就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叫,把房间里的晨光啄得碎碎的,金闪闪的光斑落在地板上,晃来晃去。
魏司清拎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黑色的箱体擦得锃亮,轻手轻脚走到魏舒晴的房门口,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门把,就被身后的翁姜晴轻轻拉住了手腕。
“我去叫姩姩起来送送你?”翁姜晴的声音压得极轻,怕惊扰了屋里熟睡的人,她替魏司清理了理衬衫的领口,眼里带着点不舍。
她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着魏舒晴把自己裹成个小团子,只露出一小截额头,额前的碎发贴在微微汗湿的额角,长长的眼睫垂着,连呼吸都带着点没睡醒的轻颤。
昨晚她起夜时,撞见魏舒晴房间还亮着灯,暖黄的灯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直到后半夜才暗下去,她知道,女儿昨晚没睡好。
翁姜晴轻轻推了推魏舒晴的胳膊,又俯身在她耳边,用最温柔的声音小声喊
“宝贝,醒醒,你哥要去机场回京城了,起来送送他好不好?”
喊了好几声,魏舒晴只是皱了皱眉,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哼了句“再睡会儿,就五分钟”。
眼睫都没动一下,像只贪睡的小猫。翁姜晴无奈地回头看魏司清,眼里带着点好笑的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魏司清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弯腰看着妹妹泛红的眼尾,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心里大概猜得到她昨晚没睡好,定是想了些烦心事。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腕,皮肤还带着点微凉的温度,他的动作极轻,生怕吵醒她。他没再让翁姜晴叫她,只是转身走到书桌前,从笔筒里抽了张米白色的便签纸,拿起魏舒晴常用的草莓图案钢笔。
支笔还是他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笔帽上的草莓挂坠晃来晃去,他一笔一划地写,字迹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小懒虫,看你睡得沉,就不叫醒你了。哥赶早班飞机回京城,以后没人天天念叨你别熬夜写作业、记得吃早餐、天冷加衣服了,自己要照顾好自己。缺什么就给哥发消息,不管多晚,哥都在,随时找我。”
末尾没署名,只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他小时候给她写作业提示时的样子,丑丑的,却格外暖心。
他把便签纸轻轻压在魏舒晴的手机下面,又看了眼床上睡得安稳的人,眼底满是宠溺和不舍,才拎起行李箱,轻轻带上门,脚步放得极轻,像猫一样,生怕扰了她难得的好觉。
直到玄关传来关门的轻响,那点细微的动静,像根小羽毛,轻轻挠在魏舒晴的心上,床上的她才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未散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她侧过身,看着书桌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她其实早就醒了,从魏司清走到房门口时就醒了,只是没力气睁眼,没勇气面对离别。
却清清楚楚听见了翁姜晴温柔的呼唤,听见了哥哥替她掖被角的轻响,听见了他写字时,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他替她掖被角时,指尖那点温柔的、带着温度的触感。
魏舒晴赖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胳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像只刚睡醒的小狮子。
她眯着眼看向书桌,手机下面露出的便签纸边角晃了晃,粉粉的草莓图案露在外面,像颗甜甜的草莓糖,勾着她的心跳。
她趿着粉色的小兔子拖鞋走过去,光着的脚踝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拿起手机时顺带捏起便签,哥哥熟悉的字迹落在纸上,一笔一划,满是温柔,末尾的笑脸歪得可爱,却让她的鼻尖微微发酸。
看罢,她指尖不自觉点开微信,鬼使神差地找到梁世卿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年前,大年初一的零点。
他发的那句“新年快乐,姩姩要岁岁平安”,后面跟着个小小的橘子表情。
她对着便签纸拍了张照,找了个最好的角度,照片里的字迹清晰,连纸角的褶皱都看得清清楚楚,哥哥画的笑脸格外显眼。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顿了两秒,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喉咙,胸腔里咚咚的,终究还是轻轻点了发送,又在消息弹出“已送达”的瞬间,慌慌张张按了撤回,指尖都在发颤。
屏幕上跳出“你撤回了一条消息”的灰色小字,魏舒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捂住脸,趴在书桌上轻轻笑了笑,指尖还带着点发颤的热,像做了坏事的小孩,既紧张,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她把便签纸小心地折成小方块,塞进床头的铁盒子里,和那些旧纸条放在一起,轻轻盖好盖子。
就像把哥哥的叮嘱,和心底那点没说出口的小心思,一并妥帖藏好,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实验室的晨光刚漫过桌面,金色的光斑落在洁白的实验台上,梁世卿正对着电脑整理实验数据,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他指尖敲着键盘,动作利落,眼底满是专注。
微信提示音突然轻响了一下,是特别关注的提示音,他随手点开,屏幕上先跳出一张照片的缩略图,能隐约看见便签纸的边角和熟悉的草莓图案,紧接着,那张照片就变成了“对方撤回一条消息”的灰色小字。
指尖顿在键盘上,悬在半空,他盯着那行提示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点开与魏舒晴的对话框。
三年没动过的聊天页面,背景还是她当年发的猫咪表情包,一只橘猫歪着脑袋,萌萌的。
他一眼就认出照片里露出的便签纸边角,认出那支草莓图案的钢笔,那是初中时,他攒了两周的零花钱,跑遍了城里的文具店,才买到的生日礼物,那时候她说,最喜欢草莓,粉色的草莓最可爱。
数据页面还亮着,鼠标指针却在输入框上悬了又悬,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底,忽明忽暗。
他抿了抿唇,指尖敲下一个“早”字,觉得太生硬,发送前又删掉,反复斟酌了半天,换成更自然、更温柔的语气
“刚看到撤回消息,怎么了?是不是发错了,还是有什么事?”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尖,连耳根都泛着淡淡的粉,赶紧切回数据页面,假装继续工作,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指尖敲着键盘,却总敲错键。
窗外的风裹着老樟树的清香飘进来,穿过敞开的窗户,拂过他的脸颊,像极了当年他站在文具店门口,等她来时,吹过的那阵风,温柔又缱绻。
魏舒晴刚把铁盒子塞回抽屉最里面,手机“叮咚”一声响,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显眼,吓得她手一抖。
转身时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的玻璃杯,透明的玻璃杯晃了晃,里面的温水“哗啦”一声洒了半桌,溅湿了手边的笔记本,纸页晕开了一小片湿痕,也溅到了她的手背,微凉的水迹顺着手腕往下淌。
她顾不上擦手背上的水,也顾不上收拾洒了的温水,慌慌张张抓起手机,指尖都在发颤。
屏幕上跳出梁世卿的消息,那行“刚看到撤回消息,怎么了?是不是发错了,还是有什么事?”
像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心里,溅得她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胸腔里咚咚的,几乎要跳出来。
指尖捏着冰凉的手机壳,塑料的触感抵着发烫的掌心,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半分钟,连手背的水迹干了,留下淡淡的凉痕都没察觉。
后来还是桌布上的水痕慢慢浸到了那张便签纸,她才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胡乱擦着桌面的水迹,擦着笔记本上的湿痕,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麻,全是该怎么回复他。
想打字说“发错了,本来想发给我闺蜜的”,觉得太刻意,太假;想说“没什么,就是随手拍的”,又怕显得太冷淡,太敷衍;
想多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屏幕上的字打了又退,反复好几次。
最后手指在键盘上顿了又顿,只敲出四个字:“没什么呀”,末尾硬着头皮添了个圆圆的笑脸表情,才深吸一口气,忐忑地点了发送,发送后,她几乎是立刻把手机扣在了桌上,不敢看。
发完她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紧张得手心冒汗,耳朵尖烧得发烫,连窗外清脆的鸟鸣都觉得吵得慌,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期待他的回复,又害怕他的回复。
魏舒晴把手机扣在桌上没两分钟,指尖就像有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又悄悄把屏幕按亮,解锁的手指都在发颤。
聊天框停在她发的那句“没什么呀”,后面的笑脸表情孤零零的,挂在屏幕上,显得格外突兀,她盯着看了会儿,总觉得这句话的语气太敷衍,太冷淡,怕他多想,又点开输入框想补句什么。
打了“就是随手拍了张便签”又删掉,换成“刚才我哥走了,留了张便签”再撤回,最后只对着空白的输入框轻轻叹气,觉得自己笨极了,连句话都说不好。
她点进梁世卿的头像,还是那张实验室的照片,只是放大了才看清,他白大褂的胸口口袋里,露出半支银色的钢笔,笔帽上有个小小的星星图案,和初中时他总别在领口的那支钢笔,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她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着,反复看他的朋友圈封面。
是片夕阳下的操场,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跑道旁的香樟树影绰绰,枝繁叶茂,像极了他们当年绕路走的那条放学路,像极了那年盛夏,文具店门口的那棵老槐树。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她按亮,来回好几遍,屏幕的光映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忽明忽暗,直到翁姜晴在门外喊她吃早餐,声音温柔
“姩姩,快来吃早餐,熬了你最爱喝的小米粥,还有你喜欢的豆沙包”
她才慌慌张张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时脚步都有些飘,像踩在棉花上,心里却还在盼着那声“叮咚”的提示音,盼着他的回复。
魏舒晴正扒着碗边喝小米粥,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暖乎乎的,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了一下,清脆的提示音透过布料传出来,她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戳进碗底,小米粥溅了一点在嘴角。
她指尖飞快摸出手机,连嘴角的粥渍都顾不上擦,点开消息时,屏幕上的一张照片撞进眼里。
是窗外的晨光,金色的阳光裹着老樟树的枝叶,树影婆娑,玻璃上沾着一点薄薄的晨雾,连反光都透着温柔,照片里,还能隐约看见实验室的一角,洁白的实验台,一支钢笔放在桌边。
照片下面,是梁世卿的消息:“实验室外的晨光,觉得好看,拍给你看看。”
她咬着勺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连翁姜晴坐在对面。
问她“粥烫吗?怎么不说话”都没听见。
反应过来时,耳根已经热得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喝粥,用勺子舀着粥,却半天没送进嘴里。
指尖却悄悄点了截图,又把照片小心翼翼地保存到相册里,特意建了个没命名的文件夹,把照片藏进去,像藏起一颗甜甜的糖。
等翁姜晴转身去厨房收拾碗筷,她又点开照片放大,对着那片树影,对着那抹温柔的晨光看了半天,像要从里面找出当年放学路上的光斑,找出当年那个站在树荫里,红着脸递糖的少年。
手机贴在发烫的脸颊上,冰凉的屏幕抵着温热的皮肤,心里甜丝丝的,像喝了蜜,连碗里的小米粥,都比平时香了几分,甜了几分。
魏舒晴喝完粥,擦了擦嘴角,脚步轻快地溜回房间,连蹦带跳的,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一眼就瞥见窗台上的小盆栽。
那是株桃蛋多肉,胖乎乎的叶片,粉粉嫩嫩的,去年梁世卿来家里做客,随口提过一句“这种多肉好养,不用费心思,晒晒太阳就开花,开的花小小的,粉粉的,特别可爱”,她记了大半年。
天天给它晒太阳,浇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今早竟真的冒出了两朵淡粉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像层纱,沾着点晶莹的晨露,在晨光里,晃悠悠的,格外好看。
她搬了张小凳子,凑到窗台边,指尖小心地避开胖乎乎的叶片,生怕碰掉晨露,对着小花拍了好几张,换了好几个角度,挑了张光线最软的,小花刚好落在画面中央,粉粉的,嫩嫩的,背景还能看见窗外的半截屋檐,和一抹淡蓝色的天空。
她犹豫着点开和梁世卿的输入框,指尖敲了句“你说的多肉开花啦,粉粉的,特别好看”,反复读了两遍,觉得语气太生硬,又添了个小小的星星表情,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点了发送,发送后,她立刻睁开眼,盯着屏幕。
发完她就抱着枕头,蹲在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连窗外的鸟鸣都没心思听,心脏咚咚地跳,像揣了只小兔子。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短促的,清脆的,她的指尖都麻了,像过了电,慌忙点开消息时,指尖还在发颤,连呼吸都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