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藏在心底的秘密 ...
-
训练结束时,天色已彻底沉了下来,体育馆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揉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傍晚刚落过一阵小雨,晚风卷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飘来,混着淡淡的水汽,勾得人鼻尖发颤。
魏舒晴吸了吸鼻子,一把攥住殷姝虞的手腕加快脚步,声音里裹着雀跃
“就是这家新开的冰粉摊,我上周放学路过瞅着排了半条街,听说红糖是老板自己熬的,超香!”
摊位前支着两盏亮堂堂的充电灯,玻璃柜里整整齐齐摆着十几种配料,琥珀色的红糖浆盛在粗陶碗里,旁边的大盆里,冰粉滑溜溜地卧着,嫩得轻轻一碰就晃。
魏舒晴熟稔地扒着柜台报口味,指尖点着玻璃柜
“老板,五碗经典红糖的!两碗加芋圆醪糟,一碗少糖多山楂,还有一碗不要花生碎,剩下那碗正常放!”
报完转头冲几人扬下巴
“蒋沐臣不吃花生碎对吧?我记着呢,梁星厝你没忌口吧?”蒋沐臣立马拍着大腿凑过来
“还是姩姐懂我!星厝哥啥都吃,不挑!”梁星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魏舒晴被晚风撩起的发梢上,轻轻颔首:“都可以,谢谢。”
等冰粉的间隙,殷姝虞靠在摊位的木桌旁,指尖绕着自己的发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
“下周末你们还要来训练吗?我周末没事,还想来看你练花滑。”
魏舒晴正伸手捏了颗玻璃罐里的山楂碎尝味,酸得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腮帮子轻轻鼓着,含模糊
“要的要的,教练说下周末要练新的三周半旋转组合,得提前半小时来热身,不然容易崴脚。”
殷姝虞戳了戳旁边空碗里的冰粉碎,眉眼弯着笑
“那我下次早点来,把我新入的相机带上,给你拍训练花絮,肯定超好看。”
梁星厝刚好接过老板递来的一碗冰粉,骨节分明的手捏着冰凉的瓷碗沿,闻言转头看向魏舒晴,语气自然得像家常话
“我也可以早来,帮你检查下冰刀的刀刃,顺便陪你热身——之前练冰球时,核心拉伸和关节活动的动作,跟花滑的热身要点差不多,能搭着用。”
魏舒晴刚接过自己那碗加了芋圆醪糟的冰粉,指尖碰着冰凉的瓷壁,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抬头便撞进梁星厝的目光里。
他眼底映着摊位的暖光和路灯的碎影,比平日里清冷的模样亮了几分,连眼尾的弧度都柔和了些。
她心头莫名一跳,连忙低下头搅着碗里的冰粉,红糖浆在勺子的搅动下晕开一圈圈甜色,裹着滑嫩的冰粉和圆滚滚的芋圆,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偏偏让脸颊烫了几分,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
蒋沐臣捧着自己那碗多山楂的冰粉,眼珠子滴溜溜在碗沿转了两圈,余光瞥见梁星厝正低头听魏舒晴说训练时的小插曲。
眉头微松,注意力全落在魏舒晴脸上,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半天没动,碗里那颗滚圆的紫薯芋圆沾着浓稠的红糖浆,在灯光下透着透亮的粉紫,看着就糯叽叽的。
他立马来了精神,悄悄把椅子往梁星厝那边挪了挪,胳膊肘贴着桌沿蹭过去,指尖捏着自己的勺子柄,像做贼似的往前伸。
勺沿刚轻轻碰到那颗芋圆,他手腕飞快一勾,就把芋圆稳稳舀进了自己勺里,整套动作快得像阵风,连碗里的冰粉都没晃几下。
蒋沐臣得逞后,赶紧把勺子往嘴里送,紫薯芋圆在舌尖轻轻化开,甜糯的滋味裹着红糖的香,美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嘴角偷偷往上扬。
刚想低头偷笑,就听见梁星厝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挺快。”
蒋沐臣嚼着芋圆抬头,撞进梁星厝似笑非笑的目光里,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都看见了”,他立马梗着脖子装无辜,嘴里还含着芋圆,说话含糊不清
“谁让你半天不吃!这芋圆放久了就不糯了,我这是帮你‘减轻负担’,免得浪费!”说着还不忘往梁星厝碗里又瞥了一眼,目光在几颗白芋圆上打转,琢磨着下一个“目标”。
梁星厝挑了挑眉,没接蒋沐臣的话,反而放下自己的勺子,视线慢悠悠落在蒋沐臣碗里。
碗底沉着十几颗裹着红糖的山楂碎,酸酸甜甜的,是蒋沐臣从小到大都最爱的配料,每次吃冰粉都要让老板多放两勺。
他手腕轻轻一抬,指尖捏着勺子柄,慢悠悠往蒋沐臣碗里探。
蒋沐臣眼疾手快,立马用胳膊肘护住碗沿,身子往前倾,像只护食的小刺猬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哎哎哎!抢芋圆就算了,山楂碎可是我的命根子,你别太过分!”语气急得带了点奶气,手还死死按着碗沿,生怕梁星厝真的舀走他的山楂碎。
梁星厝的勺子在碗边虚晃了一下,根本没真的要碰,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眼底藏着笑意:
“刚是谁说‘帮我减轻负担’?现在换我帮你了,免得你山楂碎吃多了酸倒牙。”说着,故意把勺子往山楂碎堆里又凑了凑,作势要舀。
蒋沐臣急得伸手去挡,动作太急,手肘不小心碰洒了几滴红糖水在桌沿,黏糊糊的糖渍在木桌上晕开。
他慌忙扯过旁边的纸巾去擦,嘴里还小声嘟囔:“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不就一颗芋圆吗,大不了下次我买十颗还给你!”
旁边的魏舒晴和殷姝虞看得直笑,肩膀轻轻抖着,魏舒晴舀了勺自己碗里的山楂碎,递到蒋沐臣面前,眉眼弯弯
“别抢啦,给你我的,我这碗还有好多,甜着呢,不酸。”
蒋沐臣立马转头,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接,就见梁星厝已经收回了勺子,还顺手抽了张纸巾,帮他擦干净了桌沿的糖渍,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逗你的,没人跟你抢,吃吧。”
晚风裹着夏末的余温,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把方才吃冰粉沾的黏腻感散了大半。
舌尖还留着冰粉的清甜,滑溜溜的冰籽混着桂花蜜的香,连呼吸都带着点凉丝丝的甜意。
五个人并肩走在公园的石板路上,路两旁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影婆娑,把路灯的光剪得碎碎的,落在地上像撒了一把星星,踩在脚下软软的。
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拍张合照吧”,恰好迎面走来一对散步的情侣,看着格外和善,笑着应下了帮忙的请求。
几个人立刻凑到一起,殷姝虞忙着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蒋沐臣偷偷抻了抻自己的校服衣角,梁星厝站在魏舒晴身侧,悄悄往旁边让了让,怕挤到她。
快门按下的瞬间,魏舒晴刚好笑弯了眼,梁星厝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蒋沐臣皱着鼻子做鬼脸,殷姝虞比着小小的剪刀手,空气里飘着的都是没心没肺的少年笑意。
照片拍了三张,回去的路上几人凑在殷姝虞的相机里反复传着看,你笑我闭眼了,我笑他站得太僵硬。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飘出老远,连路边花坛里趴着的流浪猫都被惊动,抬着脑袋回头望了两眼,又懒洋洋地缩了回去。
话题从冰粉里该加葡萄干还是山楂碎,聊到上周学校组织看的电影,又绕回谁上学时偷偷抄作业被老师抓包的糗事,脚步慢得像黏在了公园里的石板路上,谁都舍不得先走。
直到蒋沐臣掏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亮起的光晃了眼,几人才惊觉已经晚上十点。
原来笑着闹着的时光,连走都跑得悄无声息。
在公园门口道别时,几个人还意犹未尽地勾着手指约着,下周末训练结束后,一起去吃街角那家超火的烧烤摊,要吃烤五花、烤茄子,还要喝冰镇的酸梅汤。
魏舒晴正低头给手机解锁,想给殷姝秀发消息说下次见,就听见熟悉的车喇叭声,抬头看见闻叔摇下车窗朝她招手,副驾驶坐着的魏司清已经推开车门,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眉眼间带着点不耐,却还是等着她。
坐进车里,冷气裹着淡淡的雪松香氛味扑面而来,刚褪去的暑气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穿过亮着灯的街道,魏司清忽然侧过身,手肘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刻意的八卦。
“我说姩姩,你老实跟哥说,是不是对那个梁星厝有点意思?”
魏舒晴正盯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发呆,暖黄的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冷不丁被这么一问,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转头,连耳尖都跟着红透了。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校服的衣角,指尖抠着布料,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魏司清,又飞快地落回自己的膝盖上,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我……我也不知道啊。”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又像是认真在琢磨,语气软了些,
“可能……可能更多是对强者的欣赏吧,你看他今天聊起冰球和花滑的技巧时,眼睛都在发光,特别认真。”
话音刚落,前排的闻叔恰好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憋笑,魏舒晴的脸更红了,烧得慌,赶紧别过脸去看窗外,假装专注地数着路边的梧桐树,只有发烫的耳尖和攥紧的手指,暴露了她此刻乱跳的心跳。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滑行,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把魏舒晴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回家的路不算拥堵,却因这份突如其来的安静,显得格外漫长。
她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从和殷姝虞的聊天框,滑到朋友圈,手指一顿,忽然在一串动态里瞥见个熟悉的头像——是梁世卿。
那是张他在实验室拍的自拍,白大褂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好看的手腕,手里捏着一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试管,背景是亮着绿灯的实验仪器,干净又清冷。
他比初中时清瘦了些,下颌线变得锋利了不少,眉眼却还是当年的模样,带着点腼腆的笑意,眼角弯成个浅浅的弧度,像藏着星星。
魏舒晴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初中时那些偷偷摸摸的小画面,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铺天盖地的。
她攥着手机,指腹反复蹭过屏幕的边缘,冰凉的玻璃触感压不住心底的温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用近乎自然的语气开口,声音轻得像融进了车窗外的风声里,几乎要被发动机的声音盖过
“哥,你最近……跟梁世卿还有联系吗?他最近怎么样啊?”
话刚说完,她就悄悄抬眼,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魏司清,手心竟有点发潮,沁出了细细的汗。
魏司清正低头回复工作群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熟稔
“上周还一起去体育馆打了球,能怎么样?还在跟他那堆瓶瓶罐罐的试剂打交道呗,说最近在忙个新的化学实验项目,天天泡在实验室里,连轴转,喊他出来吃顿火锅都没空,说走不开。”
他顿了顿,终于敲完最后一条消息,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个促狭的弧度,带着点调侃
“怎么突然问起他了?小时候不是总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世卿哥’喊着,黏得像块牛皮糖吗?现在倒想起关心人了。”
魏舒晴的心猛地落回原地,悬着的那口气松了,脸上却还是热烘烘的,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手指胡乱划着屏幕,含糊地应了声
“就是……刷朋友圈无意间看到了,随口问问而已,没别的意思。”
她指尖快速划过梁世卿的朋友圈,没敢再往下翻,生怕看到更多他的日常,只盯着那张实验室的照片,心里像揣了颗裹着糖衣的小石子,甜丝丝的,又有点沉甸甸的,堵在胸口,软软的。
魏司清没察觉她的异样,很快又转回头去,跟闻叔聊着公司里的事,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出一阵凉风,吹在魏舒晴的发梢上。
魏舒晴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想起初中毕业那天,蝉鸣聒噪,阳光刺眼。
梁世卿在她的校服口袋里塞了一颗奶糖,橘子味的,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温温的,又飞快地缩回去,耳尖红红的,小声说:“以后要是想我了,就吃颗糖,甜的。”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想起他时,心里还是会泛起类似奶糖的甜,淡淡的,却刻在心底。
魏舒晴的指尖轻轻按亮手机,重新点开那张实验室的照片,思绪忽然飘回初中的教学楼后,那片种满香樟树的小角落。
那时候梁世卿总在午休时等她,他的校服口袋里永远揣着两颗橘子硬糖,见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就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来,递一颗给她,指尖碰到她的手时,会像触电似的飞快缩回去,自己的耳尖却红得像被夏天的太阳晒过,连说话都有点结巴。
初中有次期中考试,她的数学考砸了,才考了七十分,看着试卷上的红叉,趴在课桌上偷偷哭,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让别人看见。
放学时,她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却被梁世卿堵在楼梯口。
他明明跟她不同年段,甚至不同楼层,却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准确地找到她。
他从书包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蓝黑钢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别难过,数学我教你,我数学好。”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墨水晕开了一点,像是写的时候太急,手都在抖。
后来他们总在晚自习后绕远路走,从学校后门走那条安静的小巷,路过巷口的小卖部时,他会停下脚步,买一支绿豆沙冰,递到她手里时,自己会先咬一口,然后皱着眉说
“先替你尝尝凉不凉,别冰着肚子。”
其实她知道,他只是想跟她多待一会儿。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贴在青石板路上,他的影子偶尔会悄悄蹭过她的影子,像怕被发现似的,轻轻碰一下,就赶紧挪开,连脚步都放轻了。
这些画面像被压在旧书里的糖纸,时隔多年拿出来,抖落掉灰尘,依然裹着淡淡的甜,甜到心底。
魏舒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又赶紧收回思绪,怕被前排的魏司清察觉,只悄悄把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就像把当年那些小心翼翼的小秘密,又悄悄藏回了心底,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前排的魏司清刚跟闻叔聊完工作,指尖敲了敲方向盘,语气里带着点打球输了的不服气,还有点无奈
“上周跟他打球才气人,这家伙以前瘦瘦的,手无缚鸡之力似的,现在倒好,天天泡实验室之余还去健身,练得一身肌肉,抢篮板时直接把我往旁边一扒拉,还说‘阿清你这体力,再练三年都赶不上我’,气得我够呛。”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伸手扯了扯衬衫的领口,继续念叨
“末了还假惺惺地塞给我一瓶运动饮料,说是什么‘实验室师兄推荐的电解质水’,补充能量的,包装上全是英文,我连字都认不全,我看他就是显摆自己天天泡实验室,连喝的都跟别人不一样,臭显摆。”
话里带着点损,眼底却没半点真生气的意思,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从穿开裆裤就认识,吐槽都带着熟稔的亲昵。
他没注意到,后座的魏舒晴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记得初中时的梁世卿,也总这样,嘴上不饶人,却会把自己的数学笔记本借她抄,连重点知识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好了,怕她看不懂;
会在她忘带伞的下雨天,把自己的伞塞给她,自己冒雨跑回家,第二天顶着感冒来上学,还嘴硬说“我身体好,淋点雨没事”。
车内的空调风轻轻吹着,带着淡淡的雪松味,魏司清还在絮絮叨叨地说打球时的趣事,说梁世卿打球有多赖皮,说自己最后怎么反超了一分。
魏舒晴却没怎么听进去,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和记忆里那个少年递过来的橘子硬糖,在舌尖化开的甜,清清爽爽的,绕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停在楼下,闻叔替她打开车门,魏舒晴拎着书包下车,跟闻叔和魏司清说再见,转身往楼道走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冰场,备注是:梁星厝。
她的脚步顿在楼道口,抬头望着楼上亮着的灯,又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通过”按钮上,迟迟没按下去。
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夏末的温柔,她的心跳,又开始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