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我女朋友 ...
-
余澄楠是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烫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抓过枕边的手机一看,六点四十五分。屏幕还停留在和盛柠薏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昨晚睡前发的“明早七点食堂见”,对方秒回了个小黄鸭挥手的表情包。昨天晚上余澄楠兴致勃勃的拉着许柊羽给她复刻自己是怎么和盛柠薏几个小时内把所有误会解开的。“我说怎么觉得和你这么配,原来不只是心选妹,还是初恋妹啊”来着许柊羽的调侃。
宿舍里静悄悄的,许柊羽还埋在被子里,呼吸均匀。余澄楠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套上昨天那件白T恤时,指尖触到领口,忽然想起昨天傍晚盛柠薏的帽檐蹭过肩膀的触感,像片羽毛落在心尖,痒得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洗漱台的镜子里,她的耳尖还泛着点红。余澄楠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拍脸,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却没压下心里那点雀跃。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想起盛柠薏扎着双马尾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这头鲻鱼头是不是太乱了,伸手胡乱抓了两把,反而更像团被风吹过的杂草。
“还没走?”许柊羽的声音从床上飘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余澄楠手一顿,回头看见对方支着胳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盯着她:“不是约了七点?再不去豆浆该被抢光了。”
“马上走。”她慌忙背上帆布包,手指在拉链上顿了顿,又转身从桌上抓了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冰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时,她忽然想起盛柠薏昨天塞给她的草莓糖,那味道更软,像把夏天的风都揉进了糖纸里。
跑出宿舍楼时,晨光正好漫过操场的铁丝网,把跑道染成暖融融的金。余澄楠沿着林荫道往食堂走,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窸窣的响,空气里飘着食堂特有的蒸汽味,混着远处包子铺传来的面香,让她想起高三那年,每天早上趴在教室刷题时,总会对着窗外的早餐摊发呆。
那时盛柠薏总在视频里说:“我们学校门口的豆浆油条超好吃,等见面我带你去。”屏幕那头的背景音里,总能听见豆浆摊的吆喝声,还有她咬着油条含糊不清的笑。
食堂门口的梧桐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盛柠薏还是扎着双马尾,小黄帽放在帆布包上,露出的发顶被晨光染成浅棕。她正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侧脸的轮廓在光里显得格外软。
余澄楠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着,像怕惊扰了什么。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看见对方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眼尾那颗痣在光里闪了一下,和记忆里视频截图的样子慢慢重合。
“余澄楠!”盛柠薏忽然抬起头,眼里的光亮得像落了星,“你来了。”
余澄楠快步走过去,喉结动了动才找回声音:“等很久了?”
“刚到。”盛柠薏把手机揣回口袋,指腹无意识地蹭着帆布包的带子,“我怕来晚了没位置,提前占了窗边的座。”
两人并肩往食堂里走,晨光从高大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盛柠薏的帆布鞋偶尔会碰到余澄楠的鞋跟,每次碰到,她都会往旁边躲一下,耳尖泛着红,却没真的拉开距离。
“要甜豆浆还是咸豆浆?”盛柠薏站在窗口前回头问她,声音被食堂的嘈杂衬得格外清。
“甜的。”余澄楠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自己其实更爱喝咸的。但她记得,盛柠薏在视频里总说“甜豆浆才是yyds”,说这话时,她总会对着镜头举着豆浆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滑,在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盛柠薏很快端着托盘回来,两碗豆浆冒着热气,油条炸得金黄,还额外加了个茶叶蛋。她把茶叶蛋推到余澄楠面前,指尖在蛋壳上轻轻敲了敲:“给你,你当年说吃茶叶蛋能补脑。”
余澄楠的指尖触到温热的蛋壳,忽然想起高三某次模考后,她对着屏幕唉声叹气说数学考砸了,盛柠薏第二天就发了张剥好的茶叶蛋照片,配文:“补补脑子,下次肯定能考好。”那时她对着那张照片笑了很久,觉得隔着屏幕的关心,竟比身边同学的安慰还暖。
“你怎么不吃?”盛柠薏咬了口油条,碎屑沾在嘴角,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余澄楠回过神,慌忙拿起油条咬了一大口。面香混着油香在舌尖散开,确实和盛柠薏说的一样好吃,外酥里软,蘸着甜豆浆吃时,甜香裹着暖意往下淌,让她想起那些在深夜视频里,听着对方讲题的日子。
“对了,”盛柠薏忽然放下筷子,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笔记本,“这个给你。”
笔记本是浅蓝色的,封面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和她帽绳上的挂件很像。余澄楠翻开一看,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娟秀,重点内容用荧光笔标着不同的颜色,页边空白处画着小小的太阳和星星,像把每天的心情都藏在了字里行间。
“这是……”她指尖顿在纸页上,有点发怔。
“我之前学美术的时候整理的笔记”盛柠薏的声音软乎乎的,“你不是说你现在的专业是绘画嘛?我觉得可能对你有用。”她顿了顿,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豆浆,“里面……还有些别的。”
余澄楠往后翻了几页,忽然在某页空白处看到一行小字:“今天在校园墙看到‘余澄楠’三个字,心跳了好久。”下面画着个红着脸的小表情,日期是两周前。再往后翻,类似的话还有很多——“今天去小卖铺买了薏米水,不知道她会不会来”“看到有人剪了鲻鱼头,突然想起她”“明天要去送薏米水了,好紧张”……
字迹从最初的拘谨,慢慢变得舒展,最后停留在昨天:“她认出我了。”后面画着颗亮晶晶的星星。
余澄楠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指尖摩挲着那些字,纸面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像捧着一整个被小心珍藏的春天。她想起自己那本记满日常的笔记本,里面藏着的,不也是同样的心事吗?
“我也有东西给你。”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时指尖有点抖。
盛柠薏接过来,指尖触到信封的厚度,眼里闪过点惊讶。她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掉出一沓照片,还有几页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照片都是打印的聊天记录截图,有深夜里的互相打气,有吐槽数学题太难的抱怨,还有那年跨年夜撞在一起的“新年快乐”。每张截图下面,都用铅笔写着日期,有些地方还画着小小的批注——“这里她笑了”“这句我当时偷偷录了音”。
“这些是……”盛柠薏的声音轻轻发颤,指尖捏着张截图,那是她当年说“等高考完去看海”的记录,下面被画了个海浪的图案。
“高三那年存的。”余澄楠的声音很低,“手机被收走后,我怕忘了,就把重要的聊天记录都截了图,存在旧手机里。后来换了新手机,又一张张导出来打印了。”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眼里的水光,补充道:“信里写的,是那些没敢发出去的话。”
盛柠薏展开信纸时,指尖在颤抖。纸上的字迹有点潦草,带着点少年人的急切,写着高三的每个深夜,写着注销账号时的犹豫,写着这三年里的想念,最后一句是:“我一直在等你。”
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信纸上,把字迹染成暖融融的金。盛柠薏的眼泪“啪”地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却笑了起来,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我也是。”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的说话声裹着蒸汽在空气里弥漫。余澄楠看着盛柠薏低头读信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双马尾垂在肩前,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晃悠,忽然觉得那些隔着屏幕的空白,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都在这碗温热的豆浆里,慢慢化成了实实在在的甜。
“对了,”盛柠薏忽然抬起头,眼里的光亮晶晶的,“周末有空吗?我知道有家书店,里面有很多旧漫画,你当年说想看的那套《夏目友人帐》,好像有全套。”
余澄楠的心跳漏了半拍,想起自己高三时总在视频里跟她念叨这套漫画,说等考完试一定要买全。那时盛柠薏总笑她“多大了还看漫画”,却偷偷在购物车里存了全套的链接,直到手机被收走都没来得及下单。
“有空。”她用力点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随时都有空。”
盛柠薏咬着吸管喝豆浆,吸管戳在杯底发出轻响,眼里的笑意却漫到了眉梢。晨光里,两人的影子在桌面上交叠在一起,像那些被小心收藏的旧时光,终于在今天,有了温暖的形状。
周末的阳光比平时更软,透过老巷的青砖灰瓦,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余澄楠和盛柠薏并肩走在巷子里,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空气里飘着隔壁老槐树的清香,混着远处早点摊飘来的油条味,让人想起小时候攥着零花钱逛巷口的日子。
“就在前面。”盛柠薏指着巷尾的拐角,那里有个褪色的木招牌,写着“旧时光书店”,字迹被风雨洗得发白,却透着股温软的旧意。
书店的门是老式的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轻响,像在欢迎久违的客人。店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油墨香,混着淡淡的樟脑味,阳光从天窗漏下来,在书架间投下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里轻轻浮动。
“老板好。”盛柠薏熟门熟路地跟柜台后打盹的老爷爷打招呼。
老爷爷抬起头,看见她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温暖的褶:“小柠又来啦?今天带朋友来啦?”
“嗯,这是我朋友余澄楠。”盛柠薏的耳尖有点红,指了指身边的人。
余澄楠对着老爷爷笑了笑,目光却被书架上的漫画吸引了。整整一面墙的漫画书,从经典的《海贼王》到小众的独立漫画,排列得整整齐齐,书脊上的字迹有些褪色,却透着被人反复翻阅的温度。
“这边。”盛柠薏拉了拉她的胳膊,指尖的温度轻轻传过来。
两人穿过书架间的窄道,木书架上的书被碰得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到最里面的角落,盛柠薏停在一个矮柜前,蹲下身从最下层抽出一摞漫画:“你看,是《夏目友人帐》。”
漫画的封面有点磨损,边角卷着小小的弧度,显然被很多人翻过。余澄楠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书脊,忽然想起高三那年,自己对着屏幕跟盛柠薏讲夏目贵志的温柔,说“想成为这样的人”,那时对方正咬着笔杆做题,闻言抬头笑了笑:“你已经很温柔啦。”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余澄楠拿起一本翻开,里面夹着张泛黄的书签,画着只咧嘴笑的猫咪老师。
“我上周来的。”盛柠薏的声音很轻,“看到这套书时,突然就想起你了。”她顿了顿,低头用指尖蹭着漫画的封面,“其实……我这三年经常来这家书店。”
余澄楠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她。
“高三转学后,我就在这附近的学校借读。”盛柠薏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那时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常来这里看书,好像在这里待着,就能离你近一点。”
她指尖捏着书签转了转,声音裹着点没说出口的怅然:“我总在想,如果你也来这家书店,会不会看到我留在书里的便签?”
余澄楠的心脏轻轻发疼。她想起高三那年,每次路过家附近的书店,都会在漫画区徘徊很久,总觉得盛柠薏说不定也在某个城市的书店里,和她看着同一本书。原来那些隔着时空的想念,真的在某个角落悄悄交汇过。
“那你留了吗?”她轻声问。
盛柠薏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时里面装满了彩色的便签纸。有些上面画着小太阳,有些写着“今天天气很好”,还有几张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旁边标着“余秋和小薏米”。
“我把它们夹在不同的书里。”她拿起一张画着猫咪老师的便签,“比如这本《夏目友人帐》里,就夹了三张。”
余澄楠忽然想起刚才翻开的那本漫画,慌忙伸手去翻,果然在某页空白处看到张粉色的便签,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不知道余秋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日期是去年冬天。
她的指尖触到便签纸的边角,有点发皱,像是被人反复摸过。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把便签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里,抬头时看见盛柠薏正看着她,眼里的光软得像棉花。
“喵——”
一只橘猫从书架顶上跳下来,轻轻落在余澄楠的腿边,用脑袋蹭着她的手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它叫小橘,是书店的镇店之宝。”盛柠薏笑着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每次来它都跟我撒娇。”
橘猫仿佛听懂了,转身蹭了蹭她的手心,尾巴卷成小小的圈。余澄楠看着一人一猫的互动,忽然觉得这画面很熟悉——高三那年,盛柠薏在视频里给她看过自己捡的流浪猫,也是橘色的,她说:“等我们见面了,一起养猫吧。”
“你还喜欢猫吗?”余澄楠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怀里的猫。
盛柠薏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点惊讶,随即笑了起来,眼尾的痣在光里闪了闪:“喜欢啊,一直都喜欢。”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橘猫,声音软得像棉花,“我还想着,等有机会了,养一只跟当年那只一样的橘猫。”
橘猫打了个哈欠,蜷在余澄楠的腿上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阳光透过天窗落在猫身上,把绒毛染成暖融融的金,也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留下细碎的光。
余澄楠忽然想起昨天在小卖铺,盛柠薏说去海边喊她名字的事,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怅然忽然被填满了。原来那些隔着屏幕的等待,那些没说出口的想念,都不是单向的奔赴。
“盛柠薏,”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对方的发顶,“我们……”
“嗯?”盛柠薏抬起头,眼里的光亮得像落了星。
余澄楠的喉结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书店门口的铃铛声打断。一个老奶奶牵着个小女孩走进来,小女孩的笑声清脆,打破了店里的宁静。
橘猫被惊醒,伸了个懒腰跳下余澄楠的腿,往柜台跑过去。盛柠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们该回去了,下午还有课。”
“好。”余澄楠点点头,把漫画放回矮柜,指尖在书脊上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支笔,撕了张便签写了几个字,小心翼翼地夹进刚才那本漫画里。
盛柠薏好奇地看着她:“写了什么?”
“秘密。”余澄楠笑着把笔塞回口袋,拉起她的手腕往外走,“等下次来再告诉你。”
盛柠薏的手腕很细,隔着薄薄的衣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像股暖流顺着指尖往心里淌。她没再追问,任由余澄楠拉着穿过书架,耳尖的红在光里显得格外软。
走出书店时,巷口的阳光正好,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悠,像首没唱完的歌。余澄楠松开手时,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她看着盛柠薏扎着双马尾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被时间冻住的夏天,终于在这个周末,漫出了最甜的味道。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之后,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余澄楠趴在桌上刷题,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斜前方瞟——盛柠薏就坐在那里,是的,盛柠薏晚上没课于是来陪余出澄楠听课。盛柠薏正低头看着她送的那本笔记本,指尖在页边轻轻点着,侧脸的轮廓在台灯的光里显得格外软。
似乎想到什么,余澄楠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唯一置顶的那个聊天框。
余秋:你今天和书店老板说我是你朋友,我们只是朋友?
并配上了一个哭的颜文字。
柠檬怎么配薏米:我女朋友~爷爷年纪大了,对这些事情听不明白
“女朋友”三个字的出现,余澄楠正在打字的手停下了,那句“连好朋友都算不上?”没有发出不去。
余澄楠抬头看向前方,迎面撞上盛柠薏带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