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薏米的终章》亨利哼哼少

2、第 2 章 和好

　　小卖铺门口的梧桐树被傍晚的阳光晒得发蔫，叶子蜷着边，把影子拖得老长，像道没说尽的话。风卷着操场上的喧嚣溜过来，掀动余澄楠肩上的外套，也掀动货架上挂着的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
　　就在这时，余澄楠的指尖僵在输入框，“盛柠薏”三个字像按错的琴键，让她后脊猛地泛起凉意。
　　她想起三年前的深夜，屏幕那头的女生总爱发软乎乎的语音，说“今天喝了柠檬汽水，像咬了口夏天”，说“等以后我们都高考完，要一起去海边”。最后一条消息停在高考前一周——“我最近有点忙，先不聊啦”，之后头像就暗成了灰色，像被突然掐灭的烛火。
　　那时她蹲在宿舍楼道里，把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连“忙”字后面的句号，都像道隔在屏幕两端的墙。她没敢追问“为什么”，怕得到更冷的答案，只偷偷改了备注，从“小薏米”换成了一串乱码。
　　冰柜的嗡鸣裹着柠檬的酸气漫过来，余澄楠盯着眼前扎双马尾的女生，小黄帽檐下的娃娃脸很陌生，可她捏汽水瓶的姿势，指尖无意识蜷起的弧度，和当年语音里说“紧张时会攥瓶子”的细节，像根针，扎得她眼眶发涩。
　　盛柠薏揣好手机，转身要走时，听见身后的女生声音发颤：“你……是不是‘小薏米’？”
　　那是她们相识那年，余澄楠给盛柠薏起的外号。
　　盛柠薏的脚步“咔”地顿住，握着汽水瓶的手猛地收紧，冰凉的水珠浸进指缝。她慢慢回头，帽檐下的眼睛红了半截，像被揉皱的糖纸：“你是‘余秋’？”
　　是余澄楠当年的网名。
　　空气里的柠檬味突然变得呛人。余澄楠看着她眼尾没藏住的红，想起高三那年，自己对着黑屏的聊天框写了半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如果见面，我要先抱她”——可现在她只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当年……为什么突然不联系了？”余澄楠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盛柠薏的喉结滚了滚，把脸埋进小黄帽的帽檐里，声音闷得像浸了水：“我妈发现了我们的聊天记录，没收了手机，后来我转学、换号，再找你时，你的账号已经注销了。”
　　冰柜还在嗡嗡响，柠檬味的汽水气顺着瓶盖的缝隙冒出来，在空气里晕开清冽的甜。余澄楠看着盛柠薏怀里的汽水，忽然笑了，耳尖的红还没褪去，眼里却亮得像落了星：“那瓶薏米水，是你故意送我的吧？”
　　盛柠薏低头蹭了蹭鼻尖，双马尾垂在肩前晃了晃，声音软得像棉花：“你说就是咯，”她抬起头，眼里的光裹着夏末的风，“我知道你不喜欢喝，但……我想让你认出我。”
　　余澄楠的指尖蜷了蜷，终于敢伸手，轻轻碰了碰对方帽檐上的小黄鸭别针——那是她高三时，寄给盛柠薏的礼物。
　　风从小卖铺的门溜进来，掀动盛柠薏的裙摆，也掀动余澄楠额前的碎发。她看着眼前的女生，像看着一整个被冻住的夏天，终于在今天，化出了温软的甜。
　　她抬起头，眼眶红得发亮，双马尾垂在肩前晃了晃：“我在校园墙里看到‘余澄楠’，觉得像你，就买了那瓶薏米水——你当年说过，最讨厌柠檬和薏米混在一起的味道，我想……如果你是‘余秋’，肯定会记得。”
　　余澄楠的鼻尖猛地一酸。当年她注销账号，是怕自己的“纠缠”会给对方添麻烦，却没想过，屏幕那头的人，也攥着这个名字找了三年。
　　小卖铺的阳光斜切进来，落在盛柠薏的小黄帽上，像给她镀了层软乎乎的光。余澄楠看着她手里的柠檬汽水，想起当年深夜里，对方说“等见面，要一起喝加冰的柠檬汽水”——现在汽水就在眼前，人也在眼前。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放得很软：“那现在，要不要一起喝瓶加冰的？”
　　盛柠薏的眼泪“啪”地砸在汽水瓶上，却弯起了嘴角，像颗终于化了的糖：“要。”
　　余澄楠转身敲了敲冰柜的玻璃门，指尖还带着点没散的颤意：“老板，拿两瓶冰镇的柠檬汽水。”
　　玻璃门掀开时，凉气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像撞进了三年前那个没说完的夏天。她把其中一瓶塞进盛柠薏手里，瓶身的冰凉让对方指尖缩了缩，却没松开，反而攥得更紧。
　　两人并肩靠在小卖铺外的梧桐树下，影子被夕阳叠在一起，像当年聊天框里，那些连在一起的“晚安”。
　　“我后来又注册了那个账号，”盛柠薏用指尖蹭着汽水瓶的标签，声音轻得像落叶，“每天都登上去看，你的头像一直是灰的，我就对着空白的聊天框，说今天的数学题好难，说楼下的栀子开了。”
　　余澄楠拧开瓶盖的动作顿住，汽水的气泡“嗤”地涌出来，溅在她手背上。她想起高三的每个深夜，自己也是这样，对着暗掉的头像，敲下“今天的风好凉”“月亮很圆”，最后又一个个删掉——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飘到了对方的屏幕里。
　　“我注销账号那天，在草稿箱里存了条消息，”余澄楠低头看着脚边的树影，声音裹着汽水的甜，“写的是‘等你忙完，我们去看海’。”
　　盛柠薏的肩膀轻轻抖了抖，她抬起头，夕阳落在她眼尾的痣上，像颗被晒暖的星：“我手机被没收的时候，聊天框停在‘等高考完，我们去看海’。”
　　风又吹过来，掀动盛柠薏的双马尾，也掀动余澄楠额前的碎发。两人手里的汽水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像给那三年的空白，补上了一个轻轻的句点。
　　“那高考完的海，放假去看，还来得及吗？”余澄楠偏头看她，眼里的光裹着夕阳，软得像融化的糖。
　　盛柠薏咬着汽水的吸管，笑出了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却甜得发慌：“来得及，”她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气泡往上冒的弧度里，全是雀跃。
　　梧桐叶落在她们脚边，被晚风卷着打了个旋，像把那三年没说尽的话，都揉进了这个温软的傍晚里。余澄楠看着盛柠薏嘴角的笑，忽然觉得，那些被时间冻住的夏天，终于在今天，漫出了甜意。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对方小黄帽上的绒球，指尖的温度顺着绒线传过去，像当年隔着屏幕，那些没敢说出口的“我想你”。
　　盛柠薏吸了口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微麻的痒。她看着余澄楠眼里的光，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被风吹乱的额发：“其实……我后来去了一次海边。”
　　余澄楠脚步一顿，心跳漏了半拍。
　　“就在去年夏天，”盛柠薏的声音很轻，像海浪漫过沙滩，“我攥着你最后那条‘忙完联系’的消息截图，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海边的风很大，把手机吹得哗啦啦晃，我就站在礁石上，对着浪花喊你的名字。”
　　余澄楠的喉骨动了动，刚要开口，就被对方打断。
　　“喊到嗓子发哑时，我突然想，你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跟我做着一样的事？”盛柠薏转过头，眼里闪着水光，却笑出了梨涡，“现在才知道，原来你真的在等我。”
　　“我每天都在等。”余澄楠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像当年没说出口的热望，“等你出现，等你再跟我讲你那边的事，等你说‘我们去看海吧’——就像现在这样。”
　　盛柠薏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汽水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晃出细碎的水珠。“那我们这次，别再分开了好不好？”她抬头时，夕阳刚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把皮肤染成暖融融的橘色，“不管是隔着屏幕的时差，还是现实里的距离，都一起扛，一起走。”
　　余澄楠用力点头，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细腻的皮肤——那是她无数次在视频里见过的模样，此刻终于能真实触碰。“拉钩。”她伸出小指，勾住对方的指尖，像小时候盖印章那样晃了晃，“这次谁先松手，谁就……就罚一辈子喝不加冰的汽水。”
　　“才不要。”盛柠薏笑着挣了一下，却把手指勾得更紧，“要罚就罚一辈子跟我一起数星星，一起在海边等日出。”
　　“成交。”
　　两人并肩往前走，汽水瓶在手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余澄楠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忽然想起刚才盛柠薏说去海边喊她名字的事，忍不住问：“那你喊我的时候，浪花怎么回答的？”
　　盛柠薏脚步轻快，声音里裹着笑：“它说呀——‘余澄楠这笨蛋，早就等在原地啦’。”
　　余澄楠笑着捶了她一下，却在对方回头时，悄悄把她的手牵得更紧了。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缠绕在一起的线，再也不会松开了。
　　“喂，”盛柠薏咳顺了气，斜睨着她，“下次再敢玩失踪，我就把你寄的漫画全捐给图书馆，虽然是我先失联的，但我不管，我反省过了，都是你的错。”
　　“知道了。”余澄楠笑着应下，指尖碰了碰她手里的汽水瓶，“那……现在算和好了？”
　　盛柠薏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草莓味的甜意在舌尖散开时，她闷闷道：“不然呢？难道让我看着你再丢一次？”
　　暖光灯在两人之间投下交叠的影子，货架上的时钟滴答走着，把那些错过的时光，悄悄补成了此刻的甜。
　　余澄楠把最后半瓶橘子汽水喝完，空瓶捏在手里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盛柠薏已经背上帆布包，小黄帽的帽绳垂在胸前，随着她整理书包带的动作轻轻晃悠。
　　“走吧。”余澄楠率先迈步，手刚碰到小卖铺的门帘，又下意识停住，回头看了眼盛柠薏。对方正踮脚把薯片包装袋扔进墙角的垃圾桶，帆布包的带子滑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那串细红绳——和当年视频里，她对着镜头晃过的那串一模一样。
　　门帘被掀开时，傍晚的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涌进来，盛柠薏下意识往余澄楠身边靠了靠，帽檐蹭到对方的肩膀。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在地面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路过篮球场时，有男生的篮球滚到脚边。余澄楠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球面，就见盛柠薏也伸出了手，两人的指腹在粗糙的橡胶上轻轻碰了下，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又都慌忙缩回。
　　“我来吧。”余澄楠抱起篮球，朝球场里喊了声“接着”，球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篮筐下。转身时，看见盛柠薏正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双马尾垂在肩前，发尾扫过手背，留下细碎的痒。
　　“刚才那下，”余澄楠的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轻，“像不像那年跨年夜，我们约好同时发‘新年快乐’，结果消息框里的字撞在了一起？””
　　盛柠薏猛地抬头，眼里闪过点惊讶，随即又弯起嘴角：“那是你反应慢。”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故意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余澄楠的胳膊，“就像现在，走个路都慢吞吞的。”
　　余澄楠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上。晚风掀起盛柠薏帆布包侧袋的布角，露出里面露出半本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和当年她收到的那张电子贺卡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快到宿舍楼下时，盛柠薏突然停下，从包里掏出颗柠檬味的硬糖，剥开糖纸递过来：“给你。”糖纸在夕阳里闪着亮，“当年你总说，柠檬糖酸得让人清醒。”
　　余澄楠接过糖塞进嘴里，酸意瞬间漫开，却在舌尖慢慢洇出甜。她看着盛柠薏转身走向楼梯口的背影，小黄帽在人群里像个醒目的小标记，忽然开口喊：“盛柠薏。”
　　对方脚步顿住，回头时眼里带着疑惑。
　　“明天早上，”余澄楠的声音裹着晚风，清晰得像落在湖面的雨，“一起去食堂吃早餐吧？你当年说想吃的那家豆浆油条。”
　　盛柠薏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时，帽绳上的小黄鸭挂件晃了晃：“好。”
　　她转身跑进楼道，帆布包的带子在身后划出轻快的弧度，余澄楠站在楼下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舌尖的柠檬糖还在慢慢融化，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像把这几年的空白，都泡成了温软的糖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空汽水瓶，突然觉得，那些隔着屏幕的日夜，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终于在这个傍晚，有了实实在在的形状。
　　余澄楠刚摸到宿舍门把手，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许柊羽！
　　她攥着空汽水瓶的手倏地收紧，瓶身被捏得变了形。刚才和盛柠薏说话时，眼里心里全是对方，竟把陪自己来的人忘得一干二净。小卖铺的灯光、货架的影子、许柊羽当时靠在冰柜边玩手机的样子……零碎的画面突然涌进脑海，让她脸颊发烫。
　　“完了完了……”她小声嘀咕着，指尖在门把上犹豫，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许柊羽那脾气，平时丢支笔都要念叨半天，这次被她晾在小卖铺那么久，指不定要怎么调侃。
　　深吸一口气，她还是拧开了门。
　　宿舍里的灯亮着，许柊羽正盘腿坐在余澄楠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余澄楠的钢笔，见她进来，挑了挑眉，目光在她手里的空汽水瓶和泛红的耳尖上打了个转。
　　“哟，余大小姐终于舍得回来了？”许柊羽慢悠悠地把钢笔搁在桌上，“我还以为你要跟那小学妹在小卖铺聊到打烊，顺便把我捐给老板当收银台呢。”
　　余澄楠的脸更烫了，把汽水瓶往墙角的垃圾桶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她走过去想拉许柊羽的胳膊，却被对方往旁边一躲。
　　“别碰我，”许柊羽故意板着脸，眼神却藏着笑，“我现在是被抛弃在小卖铺的可怜人，碰不得，容易碎。”
　　“对不起嘛。”余澄楠的声音软下来，往她身边凑了凑，像只认错的小狗，“刚才……刚才太突然了，脑子有点乱，就忘了……”
　　“忘了？”许柊羽挑眉，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轻轻往两边扯，“我在小卖铺等你半个小时分钟，看你俩站在梧桐树下你一言我一语，连老板都问我‘你朋友是不是忘了还有个人’，我容易吗？”
　　余澄楠被捏得“唔”了一声，却没躲，任由她捏着，眼眶有点发热。其实她知道，许柊羽嘴上厉害，心里早就看穿了她那点心思，刚才在小卖铺没过来打扰，现在也只是故意逗她。
　　“那……我请你喝一个星期的奶茶？”她讨饶道，眼里的光亮晶晶的，藏着点没说出口的雀跃。
　　许柊羽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吧，看在你终于把微信成功加上的份上，原谅你了。”她顿了顿，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说真的，那小学妹看着挺乖的，跟你特别配。”
　　余澄楠的耳尖“腾”地红了，伸手去捂她的嘴，却被许柊羽灵活躲开。两人闹了几句，余澄楠倒在自己床上，看着天花板，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过盛柠薏手背的温度。
　　“对了，”许柊羽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过去，“你落在小卖铺的笔记本，老板让我带给你。”
　　余澄楠接住笔记本，翻开一看，是自己常用来记日常的那本。她想起刚才在小卖铺，随手放在了柜台上——原来许柊羽早就帮她收好了。
　　“谢啦。”她轻声说，心里暖烘烘的。
　　许柊羽没应声，已经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书。宿舍里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晚风偶尔吹过，带着梧桐叶的气息。余澄楠摸着笔记本的封面，忽然想起明天早上要和盛柠薏一起去吃早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那些隔着屏幕的忐忑，那些重逢时的慌乱，此刻都被揉进了这温软的夜色里，像颗刚含进嘴里的糖，慢慢洇出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