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很好追》墨如山绵

23、欧见熙

　　沈顾宁眼底满是疲惫，看谢洵被包扎得只剩拇指的手。

　　“手是怎么弄的？”

　　“摔了，手被铁丝刺穿了。这么包着小半个月就能好。”

　　“小半个月不能用手了？”沈顾宁叹了口气，眼底不知怎么冒出水气。

　　哭了吗？谢洵从来没见过沈顾宁这幅模样，之前做手术最疼最煎熬的时期，沈顾宁还能笑得出来嚷着计划旅行。

　　谢洵回答：“嗯。”

　　沈顾宁目光发直，过了很久，约莫窗外的雨停了，沈顾宁才开口：“谢洵，先睡吧。你还没洗澡换衣服吧？我帮你洗。”

　　“penguin，你脸色好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沈顾宁摇摇头，裴喁舒和谢于枫刚好推门进来。中年护士跟在身后。

　　“你们儿子的心脏被刀刺到，但心脏还是贴合的，不要乱动心脏细胞就能完成修复。”

　　裴喁舒看看沈顾宁，看看谢洵，“好，多谢了。”

　　谢于枫道：“嘟嘟，先回家吧。爸爸妈妈很担心。”

　　“谢谢叔叔阿姨。”

　　沈顾宁最后看了谢洵一眼，一声不吭离开。

　　王叔在医院门口等候，把沈顾宁接了回家。

　　树莓院院子里每隔五米就是一个摄像头，摄像头之间连接铁丝。

　　林肆风和沈思川在屋里，只开了厨房和餐桌一盏灯。

　　“爸爸，妈妈。”

　　“嘟嘟回来了啊。”林肆风回头笑笑，脸颊不正常地红着，手里端高脚杯，边上一瓶漆黑的红酒。

　　“爸爸。”

　　“嗯，你妈妈喝醉了。”

　　“我妈妈……”

　　“嘟嘟，你永远是我和姐姐的孩子啊。”沈思川沉重地弯弯唇，“别信他们的话，我们养的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树莓院永远都是你的家。”

　　沈顾宁站在光影交错的地方，千杯不醉林肆风今天喝了格外多的酒。

　　“嘟嘟，过来。”

　　沈顾宁迈着磐石般的步伐，朝厨房挪动。

　　“嘟嘟啊，好孩子，妈妈给你请一个月的假期好不好？去到处逛逛，去看看世界，忘记这种小事情，好不好？高考对你来说不重要，没关系的。”

　　林肆风这么说着，眼泪留下来，掉进红色裙子里。

　　沈顾宁点头，站了一会儿林肆风道：“先去睡吧。很晚了。”

　　见嘟嘟关了房间门，林肆风才压着声音脸埋在沈思川衣服里。

　　“姐姐，没关系，我们一手养出来的嘟嘟很乐观，一直都很乐观，不会被困在这中无稽之谈之中的。”

　　“我知道，只是洪燕清她凭什么告诉嘟嘟啊！”

　　洪燕清，欧见煕的母亲。

　　“她告诉欧见煕就算了，害欧见煕去围堵嘟嘟，现在还直接告诉嘟嘟！她凭什么！她配吗！”林肆风哭着，沈思川把她脑袋捂得很深，硬生生压低了林肆风喉咙里愤怒的声音。

　　“姐姐。”

　　“姐姐，嘟嘟会走出来的。”

　　沈思川吻吻林肆风时髦卷翘遮住一边眼尾的刘海。

　　-

　　沈顾宁办理签证过后，决定先去南极。

　　临走前，雨过天晴，他去谢洵所在的医院。

　　“谢洵，我要去南极了。我去那里看看。“沈顾宁表明来意，“我来向你告别。”

　　谢洵刚睡醒，一双眼睛盯着他。过了很久，裴喁舒和谢于枫买了早餐来，谢洵才道：“什么时候回来？”

　　沈顾宁摇摇头，“我不知道，妈妈说给我请了一个月的假。”

　　裴喁舒：“嗯？一个月的假？南极差不多一个星期就能玩完诶。之后还有什么打算吗？”

　　沈顾宁摇摇头，接过裴喁舒递来的豆浆，道谢。

　　“……目前还没想好。”

　　“噢。这样啊。”裴喁舒坐在儿子床边，“可以考虑去非洲玩，乞力马扎罗雪山，或者是去大草原看动物迁徙，不过这个季节也许看不到。”

　　沈顾宁笑笑：“好，谢谢阿姨。”

　　“没关系。”裴喁舒道，拿了个包子塞到谢洵手里，“不过去非洲的时候要注意防晒，小洵之前去埃及就中暑了。家人不在身边，要照顾好自己，阿姨原本想让小洵帮你搬行李的。”

　　沈顾宁看看谢洵，礼貌笑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你和小洵说说话，孩子他爸，我们先走。”

　　两位家长悄无声息离开病房。

　　谢洵的脸色比昨天要好上很多。

　　沈顾宁贴贴谢洵的嘴唇：“谢洵，等我回来。”

　　“不用着急回家。”谢洵笑说，“遇上这么大的事情，只有世界的风景能洗涤干净了。你好好玩，不必牵挂。”

　　“你都知道了？”

　　“嗯，我父母昨天去学校找校长，在会议室门口遇上了。”谢洵说着，“胡老师说，你当时走了，被王叔强制拖回家的，结果悄默默跑来医院。”

　　沈顾宁不语很久，“嗯。我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欧见煕才是。”

　　“你父母不会放弃你的。”

　　欧见煕母亲，也就是洪燕清，和林肆风是高中同学，同一个美术班。

　　美术班还有另一个人，和洪燕清是十年好朋友，好朋友看不惯林肆风处处优秀家境优渥，与林肆风争锋作对，带领全班同学孤立林肆风。

　　林肆风有次请假一个星期没来，朋友和洪燕清以为富家女休学了，特地举办一场小型party庆沈。一个星期后，林肆风更加优雅大方漂亮地出现在他们班，他们才知道林肆风的父母给她请假去世界各地旅游了。

　　没离开过青杭市的二人妒火中烧，处处让林肆风难堪。但林肆风得体解决，还让处心积虑制造出的孤立局面破解，给林肆风造的谣言不攻自破。

　　绝望眼红之下好朋友跳楼了。

　　洪燕清对此一直怀恨在心。

　　高中毕业之后，她选择到京蘅市卖猕猴桃，找到林肆风留学归来的消息之后，到了树莓院当保姆。

　　林肆风不计较过往，却给了洪燕清可乘之机。

　　她在医院拐了个因难产去世的远方亲戚家的婴儿，跟林肆风刚生下来的孩子对调，把林肆风的孩子养在自己身边，也就是欧见煕。

　　——洪燕清心里清楚得很，林肆风和沈思川今天的成就、远大的见识、优雅的生活姿态，都离不开家境钱财的托举。

　　林肆风和沈思川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贫穷的苦吧？那就让他们孩子来吃一下。

　　洪燕清远房亲戚的孤儿，被养在大名鼎鼎的树莓院里，被取名“顾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可是洪燕清看远房亲戚的孩子沈顾宁越来越大，去过的地方越来越多，难免因为局限再次感到不公：凭什么一个远房亲戚没爹没娘的孩子可以这么幸福和自由？

　　她处心积虑地往猕猴桃里添加镭元素，最终成功地让沈顾宁脑袋里长肿瘤。

　　手术前，林肆风和沈思川二人发现了血型不对，开始怀疑沈顾宁的身份。

　　沈顾宁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来想办法，最终一家人没放弃沈顾宁。

　　相比于血缘，他们更看中缘分和情谊。

　　洪燕清又不乐意了，把欧见煕带到沈家夫妇面前，说这才是你们的孩子。林肆风验DNA，沈思川走法定程序，洪燕清却不愿意承认自己拐孩子的事实，私藏DNA报告结果，要了沈家夫妇一千万抚养费用，供欧见煕上学。

　　林肆风还想再挣扎，可欧见煕死活不认这个父母，洪燕清不愿意支付沈顾宁高昂的手术费用，说沈顾宁跟了她一定会死。林肆风放弃了欧见煕，选择自己养了多年真诚开朗的孩子。

　　洪燕清拿了钱辞职保姆工作，在网上卖猕猴桃。

　　林肆风膈应猕猴桃，不让沈顾宁再碰，只有女儿沈仰星想吃的时候会千里迢迢从新疆买回来。

　　另一边洪燕清养欧见煕，用钱把不学无术的欧见煕送进京蘅一中。

　　反正一千万对林肆风和沈思川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几张画作、几场法庭辩护的事情。

　　可对于她，却是一辈子不吃不喝都难赚到的数目。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实现了阶级跨越。

　　而欧见煕很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洪燕清亲生的事情，但同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母亲是谁，反正洪燕清有钱能让他不读书也能上最好的学校，就喊洪燕清一声“妈妈。”

　　他被洪燕清夫妇养大，只要钱。

　　沈顾宁转校那天，欧见熙看到沈顾宁从王叔的车下来，一眼认定他家很有钱。

　　欧见煕跟洪燕清一样马上就贴了上去，甚至不要脸地不惜半夜骚扰。

　　他喜欢沈顾宁的脸，更爱他的财富。只要沈顾宁到手，那发生什么也无所谓了。

　　欧见煕以为沈顾宁和他的长相一样，都是单纯得要命的小奶狗，跟自己之前那些家里有点小钱的前男友前女友一个样，软硬并施很快就能得到手。

　　结果沈顾宁心眼子比自己还多，甚至在自己打电话时录了音频和视频，甚至敢动用法律手段。

　　他不甘放弃沈顾宁这么个钱罐子，听说沈顾宁小时候的梦想是服装设计，之前自己设计服装，经过父母宣传上了世界服装周，光是沈顾宁自己的积蓄，就有几十万甚至是几百万。

　　不能放弃沈顾宁，必须要穷追不舍。

　　这份软饭他吃定了！无论多困难多遥远。

　　但是为什么沈顾宁滴水不漏软硬不吃！跟自己之前遇到的情况都不一样？

　　可能他的软肋就只有家人。偏偏自己翻前时在家里看到了很久之前洪燕清藏的DNA亲自鉴定。

　　逼迫洪燕清说出实话后，他知道自己这一局赢麻了！沈顾宁这样的孩子，软肋都是家人吧。

　　难怪树莓院全是文科生，就沈顾宁一个理科生。

　　沈顾宁的确崩溃流泪，告了别之后离开会议室。

　　欧见煕现在也不需要沈顾宁的钱了，自己现在是树莓院的孩子，本来就很有钱。

　　可林肆风和沈思川不要欧见煕，拿出了十几年前的视频证据和签字手印，洪燕清将会是欧见煕一辈子的监护人。

　　树莓院的台阶，一旦错过就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