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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云琅这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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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琅这辈子最讨厌骗子了。
他在还不到十八岁的年纪里,无数次后悔过自己为什么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害得爸爸妈妈出事。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从学校偷跑出来,就不会遇上爸爸的好朋友——那个来过家里做客的陌生又熟悉的叔叔,是不是他就不会被骗录下音,害得爸爸妈妈死在大火中?
一场大火带走了最亲近的家人,
他是真的很怕火。
楚烬燃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画出一道符,回指,一弹,打在降头师上,恰好赶上李臣泼水,火焰“咻”的一下窜得更高,一桶水浇下去,就冒了一串蒸气。
“啊啊啊——”降头师倒在地上打滚。
“不是说楚烬燃不会来吗?!”
“我哪知道!这楚烬燃是没有脾气的吗?那样捉弄他了还巴巴过来救云琅!”
云琅瞳孔里映着火光,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楚烬燃,一些杂乱的画面闯入脑海。
一片模糊的橙红色中,楚烬燃穿着一身道袍正在和什么人交谈,道袍下空空荡荡,瘦得令人心惊,偶尔侧目看他,也带着一脸病态。
“……%&全都死干净了吧?”
“……”
云琅听不清另一人说了什么。
“都死了就好,让云琅亲手手刃害云家灭门的真凶,也算他为自己报仇了。”
什、什么?
云家灭门……?!
云琅脑子一疼,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满手鲜血,他呼吸一滞,眼前的一切虚虚实实,橙红色爬满视野,所有一切越来越来朦胧。目光中心唯一清晰的楚烬燃,发现他的异样,投来目光:“云琅,你怎么了?”
楚烬燃揽着云琅躲过李臣的飞扑,反身踹了他一脚,将他踹进大火中。
降头师身上的火已经蔓延至整个废旧大楼,身上的毒物被烧得四处乱爬,楚烬燃一剑砍断一条爬到脚下的黑蛇。他皱着眉毛看了一圈,没有,到处都没有。
那条吸了云琅血的蜈蚣哪里也找不到。
降头师被灵火缠身,斗法输给楚烬燃,全身皮毛烧黑,五官位置只剩下一团搅乱的肉红色,临死之际他抬起唯一一只完好的右眼,极尽怨恨地看向云琅:“你会得到一切——”
“数不尽的财富——”
“充满希望的前途——”
“令人艳羡的爱情——”
糟糕!
楚烬燃扔出腰间的小木剑,贯穿降头师的喉咙,穿过喉骨,降头师猛哼一声口中喷出鲜血,他裂开嘴,满嘴鲜血的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嘶哑的喉咙跑出几缕微响,就像一个破旧的拉风箱,他继续道:
“你会笑,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后——在最顶点的那一天,你会失去一切。”
“这是我对你的诅咒……!”
随后倒地,火焰渐熄,只留下一具黢黑如木炭的尸体。
云琅瞳孔中的火色变暗,怔怔看着地上,脑子里一团乱糊。
还是慢了一步,
降头师死前下了恶毒的诅咒。
那只饮用了云琅血的蜈蚣一定是躲起来了。
楚烬燃有一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无力。贴在云琅身边这么久,还是被钻了空子,这下该怎么和云毅交代。
他低下头,发现云琅还在呆呆地看着那具焦尸。
“云琅,你怎么了?”楚烬燃问。
这声呼唤把云琅从某种玄乎状态中拔出来,他如同被人敲了一棍,浑身一震,闭眼晕了过去。
等云琅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躺在医院了。
楚烬燃在病床边和云翳说话,氛围低沉紧张,见云琅醒来,两人立即收住了话。
“爷爷?”云琅刚醒来,脑子还有点不清楚,“我——”
猝不及防,云毅伸手,扇了云琅一耳光。
云琅被打懵了,他捂着脸,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这爷孙俩气氛凝固,楚烬燃站出来缓和气氛:“云爷爷,您也别生气了,事已至此,云琅总归还好好躺在这里。”
云琅长这么大,云毅甚至都没大声对他说过话,这一巴掌可见是气急了。他握着拐杖敲了一下地面,比平时更大力:“快满十八了,还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你喜欢玩,爷爷知道成长过程中都有这么一个时候,什么时候阻止过你?你讨厌楚道长,给他难堪,是爷爷在背地里替你道歉。”
“人不可能永远困在过去,一直往回看,就走不好脚下的路。”
云毅痛失独子时,也消沉过。但云琅还在,他还小,那样可怜又无辜的年龄失去了父母,云毅不得不又一次挺起腰杆,像个充满活力与干劲的年轻人一样,重掌云家。
天知道他收到勒索电话时,心脏差点骤停。
小琅要是出了什么事……人到了他这个年纪,没有一个亲人,他还不如早点死了。
云毅:“从今天开始,无论你做什么,必须和楚道长待在一起,不准像之前那样闹脾气。”
脸上的麻疼让云琅脑子清醒了,他心想:楚烬燃不是骗子,我干嘛要再赶他走,爷爷真是多虑了。
但为了面子,云琅低声哦了一句,尽量表现的不情不愿。
云毅拿他无可奈何,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拉着楚烬燃去病房门口避开云琅,见爷爷竟然和楚烬燃有秘密,不告诉他,云琅支着耳朵偷听。
“楚道长……这件事还是拜托你了。”
“我会尽量的……”
待楚烬燃回来时,云琅又坐正身体,好像之前偷听的人不是他。
楚烬燃坐下后,拿起放在桌面的书,翻到之前看过的页数。他没主动和云琅说话,云琅也不说。云琅保持脑袋正对前方,眼睛又悄咪咪往楚烬燃的方向飘。
楚烬燃背靠着阳光,正翻阅着一本边角磨白的书——从封面上看,写着《东洋邪术》。他表情很淡,和之前醉倒在他怀里,委屈地说对不起时不一样。
不、也一样。
语气委屈,但表情却一直都是淡淡的。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撩动书页的一角。楚烬燃没有去压,只是等着那一页自己落回去。
他的手肘架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发出一声声极轻的、有规律的闷响——咚、咚、咚。
云琅突然有些气恼,气这楚烬燃不去压书页,一个劲的敲什么。他语气不太好:“接下来,我们就要绑定在一起了。”
“你该高兴吧?你证明了你不是骗子,我会带你融入我的圈。”
楚烬燃习惯了他的坏语气,嗯了一句算是回答。
云琅又气了,气楚烬燃这么淡然。
难道他不应该先翻旧账吗?!狠狠痛斥自己先前有眼无珠,再说自己那些狐朋狗友,最后强烈要求他处理干净那些欺负过他的混蛋。
而他在爷爷的耳提面命之下,也会帮楚烬燃出头。
最后,楚烬燃很满意他的处理结果,勉为其难原谅了他。
……总之,楚烬燃不应该就这么轻轻揭过。如果什么都可以这样放一马,那留下的伤害怎么办?楚烬燃当时的委屈怎么办?
胡乱想着,云琅也不记得要保持脑袋正面前方了,他看着楚烬燃,脱口而出:“你不生气吗?”
楚烬燃一边翻着书,一边回答:“我不和小孩计较。”
云琅还不到十八,还没活到他年纪的零头。他不和未成年计较。
云琅:“……你的口气让我以为你年纪很大。”
明明比他大不了两岁。
“所以说,你还是生气的吧?”
楚烬燃:“当然。”但生气有什么用,自己比对方大,可以教育引导对方,但不能像他的同龄人一样,生气闹别扭。
再说了,总生气的话,任务还做不做了。
一听楚烬燃生气了,云琅反而放松下来。他向后靠进枕头里:“我就说你生气了吧。这样吧,等我出院,挑一个时间,把欺负过你的人压来向你道歉。”
楚烬燃觉得道歉应该是发自内心的,不喜欢对方因为权势道歉。但他还是应下来了:“要怎么向我道歉?”
“让人们一人喝光一瓶伏特加?”
“……”
“再都脱掉衣服,拍十几张照片?”
“……”
“还不满意?那我额外再让他们跪下来。”
楚烬燃打住:“你觉得把他们对我做的事,再重复一边在他们身上就算道歉?”
“那还要怎么样?”云琅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看着天花板苦想还有什么办法能够代表歉意。
“道歉是要真心诚意的弥补自己的过错,不让对方受到的伤害扩大。”楚烬燃合上书,他在许多任务世界都做过老师,在男主人生成长的道路上指引方向,教起来人来得心应手,“伤害就像一块土坑,如果放着不管,常见累月下土坑会坍塌变成更大的坑,或者积满污泥浊水,看似填满了,实则经不起一点重量。要修复这道伤痕,只有往里面填土。”
云琅被这比喻逗笑了,他和楚烬燃在一起总是很容易生气,但开心起来也很容易,情绪总是跟着对方走。
云琅:“你把自己比作一块地就算了,听你这话,我还是铲土的铁锹?”
“你理解不了这个比喻?”毕竟云琅作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爷,对挖坑填土不了解也正常。
云琅觉得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理解不了,楚烬燃这话里有话倒像是在讽刺他。云琅跳过这个话题,直接问:“那你告诉我,铲多少土填进去才能填平这个坑?”
楚烬燃:“那就要看这个坑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