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台风 ...
-
今天是2018年7月20号，戊戌年六月初八。
下午5：14分。
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陈祐偶然间瞥了一眼日历，心想时间真的过得好快。立秋还有两周，夏天又快过去，感觉也没做什么，接着就是处暑，白露，秋分，一年又要末尾。
人生常道事无常，借以秋风祭沧桑。流水淙淙，何处归一，万物不定。
她感慨着，思绪随暮风卷向远方天际。
自己不过和江顺相识三个多月，怎么感觉大半辈子都快过完了，这些日子，不寻常事情接踵而至，一件比一件印象深刻。
从前不觉时光短暂，现在看来，倒真是眨眼一过，什么都留不住。
自己的心态变得愈发苍老，觉得任何事都带点惋惜和遗憾。陈祐笑了自己一声，心道那本《月儿圆》真是厉害。她那么乐观的一个人，也在慢慢变得深沉，在某一刻，终于嚼懂那些悲伤且酸涩的文字。
她打开手机，查起了天气预报。
台风今晚7点半左右登陆，警局里也准备好了防洪措施，听说这次台风猛烈，队长提醒着无事不要出去乱走。
陈祐望了望窗外，天空暗沉，白昼如夜，刮起了大风，她在担心江顺下班的路上，雨水会不会积累得很多。
她记得，他很讨厌下雨天。
如果这样的话...自己还是去接一下他吧。等会那人就给她送晚饭来了，到时跟他说一下。
陈祐已经想到了江顺是何种模样：表情严肃，一口拒绝，说什么自己可以，才不要麻烦别人，然后被她怼得说不出话。
陈祐笑出了声，这个人...
真是可爱。
“谁可爱啊？”不知什么时候，林故渊推开门走了进来，带着笑，手里拿着个小袋子。
陈祐有些尴尬地回笑，埋怨自己怎么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是...”她盯着林故渊在她桌子上放的东西，略带疑问地看着他。
“给你的安眠药。”林故渊也不卖关子，上演着“猜猜看”的戏码。他靠着陈祐的书桌旁，静静地端详着她的脸，没有坐下。
这时陈祐才猛然想起来，她已经好久没问林故渊要安眠药了。
“我算算日子，之前给你的应该吃完了。你也是个忘性大的人，没有了也不会找我要。”
陈祐没有收起药，而是又还给了他，说：“谢谢你哦林医生，不过我最近不失眠了。”
林故渊挑了挑眉，有些惊喜，看着桌上的安眠药说：“看来我的药起作用了？我看着你最近气色确实，也好了很多。”
“和你的药无关。”陈祐撇了撇嘴，不再看他，扭头在电脑前打起了文件，“你的药对我一点作用也没有。”
林故渊装作很遗憾的样子，问她：“哦，那你是有新的良药了？”
听到“良药”二字，陈祐眼睛都亮了一瞬，她又停下手里的活，神秘地看着他：“当然。”
她想起了，银白的月光，清扬的歌声，每一个温柔似水的夜晚。
想起了属于她的“良药”。
“什么良药？”
她笑着说：“儿歌。”
林故渊被噎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问：“你多大了？”
“23，怎么了？”陈祐皱了皱眉。
“没事。”林故渊看着她有些生气的样子，莫名想发笑，“只是一想要平日里雷厉风行的陈警官，私下里竟是这个样子，靠听儿歌入眠，真是...”
陈祐瞪了他一眼：“真是什么？”
“真是可爱。”林故渊的眼角已经藏不住笑意，他打趣道。
陈祐抽了抽嘴角，后悔告诉他了，恼羞成怒地想着“赶客”：“你还有没有事，没事找点事做。”
“我开玩笑的，我真有话捎给你。”林故渊收起笑脸，恢复了正常语气。
“说。”
“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这次的台风来得太急了。”林故渊收走了桌上的药，“据说今年的台风比去年猛得多，如果需要的话，你下班可以坐我的车。”
今年...去年...
陈祐又看向日历，内心再次感慨万千。是啊，时间过得真的很快很快，眨眼，又到了台风肆虐的季节。
今夕，往昔。
岁月飞驰而过，快得来不及回首纪念。从前已然从前，如今却不如今。
陈祐垂了垂眸，问：“林故渊，我们认识多少了？”
他想了想，似乎也陷入了回忆：“3年，还是4年？我记得，你曾经还是短发。”
陈祐听完，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3年也很久了，可她和江顺，只不过认识了短短的三个月。太短了，以发丝作为丈量时间的单位，她和他相处的日子，又有多少厘米？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事。”陈祐放下手，朝他笑了笑，“只是感慨时间太快太短。”
不知为何，她好想让时间慢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她一定要等。
等雨过天晴，太阳照耀着大地。
等清风拂面，眼前处处好风景。
等尘埃落定，有人会给她回信。
不知道等什么，那也等待着，生活好像正需要这一点点盼望和憧憬。
想得太远了，陈祐回过神来，又问了林故渊一个问题：“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你，你这个名字...你身边有朋友叫池鱼吗？”
这个问题，也带着陈祐的私心。她想知道，名字，是不是有着一定的缘分。
江顺在她心里的界限，好像越来越模糊不清了。
“怎么不说话了？”陈祐看着他站在那，静静地也不答话。
林故渊很轻地呼了口气，目光深沉，流转的眸光中映照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
这次轮到陈祐感觉有些诧异，她想起之前听穆子逸说过，林故渊，其实是有喜欢的人的。
她还想继续问，可这时手机发出了震动，有人来电。
她看了看，是妈妈。
林故渊见她接起了电话，跟她说了声，默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问题虽多，但陈祐也只好放他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觉得林故渊，好像有点孤单。
他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他心思细腻，能考虑到所有人的情绪。可谁真正了解过他的内心？更多时候，他真的是形单影只。
陈祐拍了拍脑壳，遏令自己不要再想了，今天想的事情够多了，脑子都快炸了。
“喂？小祐啊。”陈母的声音软绵绵的，稍稍缓解了她的头疼。
“下午好啊妈。”陈祐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开始写着材料，看看电脑上的文件。
“我还行，你们那边下雨了没有？”
“没呢，晚上下。”陈祐有些饿，拿了块江顺中午给自己送来的曲奇饼干吃，充饥。
陈母声音透露着焦急，提醒她注意安全：“我听说你们那边台风很厉害，你出勤的话小心一点啊。”
陈祐听后笑笑，说：“好，您也是。”
“什么话啊，我这边又不下雨。”
她挠挠脸，说：“哦，忘了。”
自己真正的家可是离这个小县城十万八千里，再大的台风，也吹不到那里去。
陈母顿了一会，说话断断续续的：“对了小祐...就是那个...和你...”
“妈。”陈祐有些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您有话直说好吗？”
“诶就是...”陈母还是支支吾吾的。
“我挂了...”
“等一下。”陈母厉声打断，清了清嗓子，“你国庆回不回来？”
“国庆还早着的吧...”陈祐一头雾水，另一只手忙着打键盘，“您问我这个干嘛，我现在也不知道...”
“额...是这样。”陈母呼出一口气，“你放长假要是有空，记得回家吃饭，顺便...带你的小租客回来给我们看看。”
陈祐皱起了眉，问道：“妈你没事吧，人家在这好好的，为什么要跟我回去啊？”
“我真是没法说你。”陈母叹气，“虽然我了解得不多，但我觉得人小伙子挺好的，你这个死脑筋...”
“妈！”陈祐激动地拍案而起，一脸惊恐。
“干嘛啊！嘿死我嘞！”陈母下得飙出了家乡话。
陈祐咽了咽口水，心脏开始狂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知道江顺是个男的？
他说漏嘴了？！
“妈，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个样子，那个就是...”
“好了。”陈母打断道，“我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你别再给我赘述了，吵得我脑子嗡嗡的。”
陈祐如坠冰窟，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开始思考等江顺来了，看他怎么和自己解释。
“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怎样的人，跟你爸一样一根筋。”陈母说，“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要做饭了。”
“妈...”
嘟——嘟——嘟——
陈祐坐回椅子上，手机扔在一旁，面如死灰。
这个混蛋江顺到底和她妈妈说了什么...
她现在有种冲动，好想“手撕”江顺...
这个，不听话的江顺...
没等陈祐平复好心情，手机又传来震动声，她以为还是妈妈，看都没看，张口就喊：“妈，你听我说...”
“是我，小姑娘...”
对面的声音沙哑沧桑，轻飘飘的，是位老人。
陈祐辨识了一会，才听出来，赶忙说：“不好意思啊郑伯伯，我刚跟我妈打完电话...”
“没事没事...”对面语气听着很抱歉，有气无力的，特别疲惫。
“怎么了郑伯伯...”陈祐有些疑惑，“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额...咳咳！”对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陈祐听着着急，忙问：“郑伯伯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过去看看你？”
“不用不用，咳咳！”电话那头有物品掉落的声音，郑远山咳嗽越来越猛烈。
“郑伯伯，您撞到什么了吗？我带医生过去看你？”
对面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说话，她开始怀疑自己信号不好了。
“您还在吗？”
“在的...你一个人过来吧，我想...跟你说说话...”
虚惊一场，陈祐安慰他：“没事的，反正我晚上也没什么事，我去陪陪您。”
“陈祐...真的对不起...”
“害，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您跟江顺一样爱这样说...”
话还没说完，郑远山就挂了电话。
陈祐不以为然，只当是老人家不好意思。
她看了看门外，仅是刮了点风，6点之前应该能回来吧。
她就拿着车钥匙，骑上摩托，正准备走，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又抬头看了看天，云黑乎乎地压着，心里忽而好难受，觉得今晚，风大的，想把人撕碎。
她以为自己只是有点累，就没太在意，骑着摩托，就去找了郑远山。
台风要来了，此刻街上也没什么人走动，风吹得很冷，陈祐下意识裹紧了衣服。
这条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漫长，平时只要开30分钟，可今天，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陈祐依然不去管，只当是心理作用。
可她真的好慌，一下子变得很难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油然而生。
是台风要来了吗？
乱七八糟地想着，陈祐总算到了那个老小区。
她小心地走进巷口，这是第三次来了。这里安静得过分，连田野里的鸟雀也不稀叫唤，天地很暗。
狂风迷乱沙尘，悲哀取缔坚韧。
郑远山的家门是敞开着的，但陈祐还是轻轻敲了敲门，小声地说：“郑伯伯？我来啦？”
她走进客厅，眼前的景象令她无法呼吸。
屋内杂乱不堪，到处是残缺的桌椅，一片狼藉，陈祐愣在原地，惊恐地瞪着眼睛。
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这里...
郑远山一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眼镜被打碎在一旁。
怎么，怎么。
怎么会...
她颤颤巍巍地上前试探呼吸，难以置信地捂住嘴，一步，一步，避免碰到所有障碍物，小心翼翼地上前，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体温没有体温没有体温。
陈祐拨开他遮挡在眼前的白发，没有闭上眼睛。
顺着他的目光去看，那里有个，摔烂的相框。
嗡——
她呼吸不上来了。
陈祐尽量保持冷静，准备掏出手机拨打电话，身后有人猛地给了她一棍子，力度之大，她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地栽下。
动不了，看不清。
只听到...有人在笑。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台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