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圆圆何时回》插叙曲

35、故乡

　　江顺拎着大包小包，如往常一般，开开心心地去给陈祐送晚饭。但到了警局，却发现她今天不在办公室里。他以为她去忙事情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随意地抽出几张纸，将它们小心地垫在茶几上，然后贴心地将晚饭一盘一盘拿出，摆得整整齐齐，等着陈祐回来好好地享用。
　　饭香瞬间弥漫在小小的办公室里。
　　今天烧得是她最喜欢吃的红烧肉和狮子头，一想到陈祐要夸自己厨艺好，江顺就止不住地高兴。
　　每次夸自己，她的词语就没有重复过的。江顺期待着，想看看她今天又会说自己什么。
　　可等来等去，没有等来陈祐，还是等到了来找她玩的穆子逸。
　　他都没有敲门，直接一把推开，江顺吓了一跳。
　　“哟。”穆子逸看到他，主动打起了招呼，“江顺哥也在？等陈祐姐姐呢？”
　　见他一脸坏笑，江顺翻了个白眼，说：“嗯，给她送晚饭来的。”
　　提到陈祐，江顺又看了一眼时间，照理说她这个时候应该呆在办公室的啊...
　　他抬头看了看这个时间点出现的穆子逸，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今天没去上学？”
　　“今天晚上台风，学校提前给走读生放了。”
　　穆子逸摆了摆手，随后将目光放到了香喷喷的饭菜上。
　　“好香啊...”这时他走过来，凑到江顺身边，指着菜说，“我也可以吃一口吗...”
　　“不可以。”看着他那望眼欲穿的样子，江顺夸张地用手护住，果断拒绝，一脸严肃。
　　“见色忘友。”穆子逸不屑。
　　“再多嘴，我把你扔出去。”江顺双臂叠在交叉在胸前，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顾盯着门口，期待陈祐出现。
　　“哟哟哟。”穆子逸站起身，在办公室里随便走动走动，开始阴阳怪气起来，“现在两口子说话一个腔调。”
　　江顺视线移到了他身上，瞪着他说：“我真的会把你丢出去。”
　　“陈姐姐会心疼的。”穆子逸嘟着嘴，装可怜。
　　“不会。”江顺一口笃定。
　　“为什么？”
　　“因为她只会心疼我。”江顺笑着看他。
　　“啊啊啊啊...”穆子逸哀嚎，“我服了你了，菜我不吃了，我出去了。”
　　他是真的被酸到了，出去的时候，门“砰”得一下很用力地关上。
　　江顺得逞地笑笑，掏出手机再次看了一眼时间。
　　6：25分。
　　距离台风降临此县，还有一个小时多。
　　马上上班了，江顺也不再等，稍微拿盖子盖住了菜，防止落灰。
　　他也走出了办公室，迎着风，步行去便利店。
　　江顺手插在口袋里，走走停停，抬头看看天，低头盯盯路面，风很凉快，天不热。
　　恍然想起今天晚上要刮台风的，糟糕，自己没有带伞...
　　工资没赚多少，还得在自家店里买一把雨伞。
　　最烦下雨天了。
　　唉...
　　他叹了口气，这钱，得攒到什么时候啊。
　　江顺还是那样鼓励着自己，没事，路漫漫其修远嘛，他还有无数个明天。
　　走到便利店门口，手机来了电话，他掏出来看了看，是陈祐打来的。
　　他满心欢喜，心想他终于等到她了，对着电话那头就说：“晚饭我给你放在茶几上了，你趁热吃，都是你喜欢的菜...”
　　“江，顺。”
　　江顺愣住了，浑身涌起一阵恶寒，脑子里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这声音...
　　这是...
　　他的情绪猛然奔溃，再也不管了什么，发了疯一样地对着手机怒吼。
　　“何建！你个畜生！你把陈祐怎么样了！！”
　　江顺的眼球瞬间充血，止不住地颤抖，站都站不稳，身体开始不听自己使唤了，耳蜗像是被震碎，好多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听不清。
　　什么都听不清。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你一个人来，就之前我约你讨工钱的地方。给你15分钟，不准叫任何人，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又是“啪”地一声，电话突然挂断。
　　铮————
　　世界开始旋转，面前景象变得混乱，天地翻涌颠倒，有海啸声，有风声，有雨声，都在他的脑子里交错纵横。
　　别再发出声音了！！！
　　江顺难忍恶心，胃部剧烈收缩，冲着草坪，突然大口大口地呕吐，似是要把心肺呕出来，吐到只有酸水。
　　天旋地转后，他不顾一切地冲到大马路上，拦住车，不怕被撞，只乞求有没有出租车能载他一道。
　　都说不行，都说不行，马上要下雨了，怕车子熄火。
　　都说不行，都说不行。
　　台风要来了，台风要来了...
　　江顺差点在车前跪下，但没有一个人理他。
　　他几近疯魔。
　　对了，对了。
　　他挣扎地站起身，可以坐公交车，还有公交车呢，对，对，还有呢...
　　还有呢...
　　可晚上会有台风，江顺才想起来，今天公交车停运。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江顺晃了晃脑袋，看到路旁有一辆自行车，不管车的主人是不是在旁边，他立马抢过来，疯了一样猛蹬车轮。
　　身后的谩骂声不止，嚷嚷着要报警，他没听见，也没停下脚步。
　　对，他就是疯了。
　　只要是关系到陈祐的事，他没有不疯的。
　　他用尽所有力气，希望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点到陈祐身边，再快一点...
　　怎么这个时候，这条路变得如此漫长，长得望不见尽头。
　　他好怕。
　　他的世界里不再有色彩，也不再有声音。
　　风刺进他的眼睛，他通红着双眼，只在意路面。
　　江顺好像突然颓废了下来，现在这幅样子，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链子都快要蹬断了，怎么还没到...
　　口腔里有血腥味，他用力喘着粗气。
　　不行，不行，他要到陈祐身边，他一定要去。
　　快了，就快了...
　　马上就到了...
　　他撕心裂肺地喊着，痛斥着。
　　畜生！为什么那天自己不直接杀了他，自己为什么还要放他走，为什么还要信他的话......
　　心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痛不欲生。
　　江顺死盯着眼前的路，不敢眨眼。
　　终于，终于到了...
　　他扔下自行车，踉跄了一会，挣扎着站直腰，往那个方向狂奔。
　　一直在狂奔。
　　在一片废墟地，他的陈祐就在那里。
　　那是他的，他的姐姐，他的月亮，他的信仰，他江顺，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玷污她！
　　江顺终于到了，终于站到了，那个恶魔面前，那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自己不敢上前。陈祐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无声无息。
　　“你做了什么？！”江顺冲他喊。
　　乌云四起，狂风不停，空气中有雨的讯息。
　　何建哈哈大笑，用手捏着陈祐的下巴，强迫她抬了头，她嘴角有血，脸上有淤青，闭着眼睛。
　　江顺瞬间攥紧了拳头，指尖被捏得发白。
　　他还在问：“你把她怎么样了？”
　　何建挥了挥手，语气轻松：“放心，还有气，没死呢...你这陈警官，真是能打，我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江顺咬着牙，但不敢盲目上前，就这么僵持着，看他下一步是什么动作。
　　何建的手按在陈祐的肩膀上，一只手将到抵在了她的脖子上，江顺惊得大气不敢出。
　　他嗤笑一声，以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看向江顺，说：“那天回去我想了好久，好久。心想着，我只是过来跟你简单叙叙旧，你竟拿刀抵着我，让我好不开心啊。”
　　“你知道的。”何建嘴角咧得很大，“我这个人...睚眦必报...”
　　江顺放轻声音，缓慢开口：“所有的错我来受着，你放过她，放过她，行不行...”
　　何建的情绪波动却剧烈起来，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扯着嗓子喊：“不行！我放过她？谁来放过我？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跟我过不去...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不会的...”
　　音量陡然升高，陈祐似乎被震醒了，她微微睁开眼。
　　江顺语气变得卑微，苦苦哀求着：“我任你处置，你杀了我也行...你放了她。”
　　“好啊。”何建舞着刀，假意妥协，“你跪下，给我磕十个响头，我考虑考虑？”
　　江顺不语，心痛地看着似是昏迷陈祐，尽量保持镇定与清醒，想着应对的策略。
　　“嗯？”见他一动不动，何建有些不耐烦，吼了一句，“下跪啊！你不是很能耐吗！”
　　陈祐这时醒了过来，睁开眼看着江顺真的要跪下，她不顾胸腔里的痛意，喊了一声：“不要...不要！”
　　江顺怔在了原地，挺直了膝盖，愣愣地看着陈祐脸上的伤，终于看清了她的表情。
　　“姐姐...”他不忍地看着她。
　　她声音嘹亮，穿透了他的整个胸膛。目光坚定，不屈，她说：
　　“不许跪！”
　　这三个字像尖锐的利刃一样，狠狠扎进他的心脉，他眼角一热，难受地无法说出话来。
　　见她激动起来，何建连忙按住她，刀又离她的脖颈近了几分，何建狰狞着看他，问：“你跪不跪？不跪...我让她现在去死！”
　　哪怕尖锐的刀就抵在自己眼前，陈祐依旧不怕，她用力扯了扯嘴角，笑着看江顺，说：“我没事，不用怕江顺，现在...报警...咳！”
　　何建掐住她的脖子，让她的话碎在了嗓子里。
　　陈祐呼吸不畅，生理眼泪挤了出来，脸憋得通红。
　　刚刚和何建的打斗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现在的窒息感，几乎想要了她的命。
　　在破碎的意识里，她在想，作为警察，居然没有察觉到今天这通电话的异常之处，这是她的失策；队长明确提出无事不外出，她偏偏义无反顾，逆着命令，这是她的愚蠢和天真。
　　陈祐还在想，要是死在这里，是她活该。是她搭上了郑远山，搭上了江顺。
　　她死不足惜。
　　如果没有她，何建就不会找上郑伯伯了吧...
　　她也像江顺一样，认为都是自己的错，自己的罪责。
　　天空一声惊雷，风叹息着，终于落下了大雨。
　　打得身上，隐隐作疼。
　　江顺眼眶开始湿润，他死死盯着何建，弯下了膝盖，不敢去看陈祐的眼。
　　“好。”
　　“我像你下跪...求你，不要伤害，她。”
　　字字单独不成句，挣扎咬碎在心里。
　　何建终是松开了她，莫名其妙开始发笑，手里握着刀，看着跪在地上的江顺，走近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何建拽起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自己，“那天，你也是这样的眼神看我，只可惜，没人再救你...”
　　江顺就这样瞪着他，眼中快瞪出血，虽跪在地上，腰却挺得很直。
　　“给我磕头！”何建吼了一声，大地似乎开始震动。
　　陈祐眯着一只眼，慢慢平复呼吸，雨水倾泻而下，迷住了她的眼。手被绑在身后，打着得是死结。
　　她记得...队里训练过他们，怎么样在被绑的情况下脱身。但身上好疼，痛得无法动弹，手腕好像脱臼了...头痛得抬都抬不起来了...
　　她摸索了一番，咬着牙，给接了回去，开始找绳子上的结...
　　另一边，江顺始终看着何建，固执地不肯低头。
　　何建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你恨我吗？”
　　江顺扯了扯嘴角，恨不得当场杀了他。
　　何建嗤笑一声，接着用寻常语气和江顺讲话：“你该恨的人是你自己...如果你当初没有惹到我，我怎么会费尽心思地调查你，伤害你，和你最亲近的人呢...
　　“说到底，是你太稚嫩了，竟想着和我斗？你知不知道，自从你那天被这个女的救走之后，我一直派人跟踪你啊...”
　　江顺内心天翻地覆，面上却保持平静，冷眼看着何建像跳梁小丑一样演着自己的“独角戏”，趁他说话间，时不时瞟几眼他手里明晃晃的刀。
　　“你该恨的是你自己，不是我！我那么对你，把你当自己人招待着，我多么伤心啊...”
　　讲到“动情”处，何建假惺惺地摸了摸眼睛，抬头任由雨水划过面庞，轻轻叹气：“我还是慈悲的，你给我磕头，我原谅你？”
　　就是现在，趁何建抬头的间隙，江顺猛然去夺刀。
　　何建火了，立马反应过来，拽着他的头发，妄想将他的头砸向地面，江顺看清了他手上的刀，拼命争夺。
　　他防御不备，刀被打向了一边，江顺冲上去抢刀，却被他一把拽回。
　　江顺冲他的脸挥了一拳，何建躲闪不及，鼻子里“哗哗”地涌出血液，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怒吼一声，准备跟江顺拼命。
　　两人扭打在一起，何建心里暗自叫着不好，这小子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自己一时还招架不住，还是要把刀夺回来...
　　江顺刚刚经历长途跋涉，体力其实已经透支到极点，现在使出的力，全凭信念，再这样下去不行，他快撑不住了...
　　更何况，下雨了...
　　到底是何建实战经验丰富，知道打哪里最吃痛，而且，他知道江顺腹部受过伤。
　　一个接一个拳头落下，江顺浑身都在疼。
　　现在下着大雨，雨丝渗入骨髓，在啃食他每一处的器官，他最怕冷了...
　　身体一直在瑟瑟发抖。
　　不要，不要再下雨...
　　他嘴角也渗出了血，在雨中的视线，模糊不清。何建在他面前，只是一团黑影。
　　何建也疲惫不堪，但他比江顺好点，最后一拳，落在...他的腹部。
　　江顺看不清，一时没有防备，突然的外力，让他霎时被打得瞬间吐出鲜血，瘫倒在地。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江顺起了走马灯，他开始后悔那天离开医院时，没有吃药。他胃里的毛病，一直没有好...
　　拖着拖着，到了最后，他快站不起来了。
　　不能倒下，不能倒下啊...陈祐，陈祐还在等他呢...
　　何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连走路都有些吃力，踉踉跄跄的，拾起了地上的刀。
　　雨好大啊，天空落下千万束利剑，风雨不止，月亮在云后痛哭流涕。
　　汇成河，聚成海，再抵达生命的彼岸。
　　陈祐不断挣扎着，背后的绳子终于微微松了，她欣喜若狂，抬头却看见，何建拿着刀走到了她眼前。
　　她不再动弹，何建阴着脸看她，说：“该你了...”
　　陈祐对视过去，痛骂：“杂种...”
　　何建被激怒，向她挥起刀，江顺此刻在背后偷袭，何建不可置信地被打到了一边，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能起来。
　　江顺嘴里渗出了血，他在攒着一口气，就是不会倒，就是不会败。
　　是的，他还是站起来了。
　　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允许，有人伤害陈祐...
　　“小心！”陈祐尖叫着，声音打散在无边无际的雨幕里。
　　来不及了。
　　江顺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点，大雨倾盆，他真的用不出力气。
　　每逢雨季，他就浑身作冷，这是他以前，就落下的疾病。
　　所以。
　　油尽灯枯，一命抵一命，他躲不过去。
　　那把刀，深深地插进了他的腹部。见了血，何建很是兴奋，他用力抽出，一下一下地捅着。
　　一下又一下。
　　血染大地。
　　江顺惊觉，居然不痛，好像还有了一丝力气。不痛就好，他生生挨下每一刀，向何建奋力挥出拳，只打要害。
　　陈祐哭出了声，现在涌出的眼泪，不是悲伤。
　　是绝望。
　　“江顺！！”
　　她眼睁睁地看着，捅了一刀又一刀，无穷无尽，江顺的衣服全被鲜血染红，血泽淌在地上，连雨都冲不走，满目血红。
　　陈祐用尽全身力气去喊，终于，挣脱了绳子。
　　何建瘫在一边，按着自己身上的地方，不再有动作。
　　江顺倒在地上了，栽在血泊里。陈祐脚发软，手撑着地，就这么爬过去。
　　一步，一个血印。
　　一掌，一朵血花。
　　在雨天，生根发芽。
　　何建在一旁，恢复着精力，大口地喘着粗气，放任陈祐的行为，他也精疲力尽了。
　　陈祐颤颤巍巍伸出手，跪在地上，小心地抱起江顺，天空倾尽所有的雨，和悲哀夹杂着，冲淡眼泪。
　　“江顺...”陈祐痛哭，抽噎着说不出话，“江顺...”
　　她的头靠在他的脸上，想替他挡雨，但她的身体太渺小了，世界太辽阔，没人能抵挡人世的灾祸。
　　她看着江顺肚子上还在流出的血，不敢去碰，悼心疾首。
　　陈祐就这么抱着他，哭声被风雨卷着，淹没在无情的黑夜里。
　　“姐...姐...”江顺动了动嘴唇，没有睁开眼，知道自己在被抱着，但声音小得微不可闻。
　　他想伸手去碰她的脸，却发现再也没有力气。
　　“给我一滴...你的眼泪。”
　　他莫名其妙说出这一句话，若不是情况特殊，陈祐真的很想骂他。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
　　给我一滴你的眼泪
　　给我你所有的柔软和伤悲
　　那么，剩下的遗憾都由我来承担
　　你会幸福，勇敢
　　走好自己的路
　　永远不要回头看
　　.........
　　那本《月儿圆》里就是这么说的，但他已经很难再开口了。
　　其实他还想对她说...
　　你在人前勇敢无畏，但在我这，你可以做自己，我愿意接受你所有的脆弱和难过。
　　如果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生活...
　　江顺的身体在颤抖，好冷，好冷。
　　陈祐还在哭，这是她第一次哭得撕心裂肺。
　　从前哪怕刀剑刺进胸膛，哪怕骨裂骨折，受那么多伤，她从未哭过，从未痛过。
　　可是现在不一样...
　　这血，这泪，是从心里剐出来的...
　　她抽噎着，轻轻晃着他，说：“江顺，不要睡，你不要睡，姐姐给你唱歌，但我唱得没你好，不要笑话我...”
　　何建这时站起了身，看着面前这对苦命鸳鸯，正准备拔出刀给他们一个了断，远方突然响起警笛声。
　　震耳欲聋。
　　他难以置信地听着，大骂了几句，挣扎着，捂着伤跑远了。
　　陈祐充耳不闻，拍着江顺的身体，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唱着歌...
　　.........
　　北风吹，花枯萎
　　月儿圆圆何时回
　　我在这，不流泪
　　娃儿梦里甜甜睡
　　.........
　　雨声，风声 ，警笛声。
　　世界暗沉阴冷，江顺突然又觉得很暖和，这里没有再下雨，他也没有睡在水泥地上，而是睡在温馨的家里，他的故乡。
　　他的妈妈也会这样坐在他的床头，给他温柔地唱着儿歌，哄他睡觉。
　　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他，有家的，有爱的。
　　可是好困啊，困得睁不开眼了。
　　他想回到故乡，回到没雨的地方。
　　江顺的一生都在找家，如今，他总算找到了...
　　歌声依旧。
　　“其实我一直都很...”他在说话，陈祐将耳贴近他的唇边。
　　“陈祐！”队长夏俞淋着雨，朝这里狂奔，很多很多警员都朝这里涌来，这里热闹非凡，好像不再是废弃之地。
　　警灯闪烁，警笛喧嚣。
　　最后那句话，她没有听清。
　　江顺的执念，被吹散在风雨中，吹散在无人的梦。
　　在呼啸嘈杂的世界里，他在笑，释怀地合上了眼睛。
　　哭声碎，面憔悴。
　　月儿暗沉人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