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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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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天黑。
身体有雨声,湿润粘稠,还有泥土的气息,一直落一直落,直至埋到咽喉。
江顺承受不住趴在地上,他无法呼吸,陈祐抱着他哭。
恍然间又下起了雪,他看见陈祐戴着他送的围巾,一个人在广场上看着烟花,眼中没有喜悦,只有离别。
他碰不到她,也喊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她倾流而下的泪水,填满自己整个胸腔。
在下雨,在下雨。
好冷,好疼。
这是在哪里?
这是在哪里!
砰——
梦醒了。
江顺睁开眼,窗外亮亮堂堂的,鸟叫声轻灵,楼下有热热闹闹的人声,已是清晨。
他按着自己狂跳的心脏,那里滚滚发烫。昨晚的两条短信,让他溃不成军,梦里梦外仍在心悸。
明明生活刚有起色,怎么眨眼间又将他打入冰窟。
“滴!”
手机传来信息声。
江顺下意识紧张地去看。
“台风不日后将抵达此县,广播台提醒广大市民做好防洪措施,尽量减少外出游玩,保护好人身安全...”
他虚惊一场,现在已不愿去想那些烦心事了,准备起床给面包装好狗粮。
刚走出房门,就看到陈祐坐在椅子上吹刚洗的头发,脖子那里...白花花的。水滴顺着发丝落下,一颗一颗掉在地板上,一片潮湿。
江顺突然有一种冲动,伸出手,接住那些水滴。
听见动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按灭吹风机,随口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昨天熬夜了?”
“没熬夜。”江顺将狗粮到进面包的饭盆里,面包疯狂地摇着尾巴,“只是没睡好。”
“那今晚我唱歌给你听?”
“...不要,我到家太晚了。”
陈祐笑笑,打开吹风机继续吹着头发,放大音量和他讲话:“但我唱得没你好听,别笑话我。”
因为心里有事,江顺心不在焉的,没回答她,狗粮也不小心撒出来了一些。
“汪汪!”面包不满地叫唤了两声。
他双手合十,忙说不好意思,捡起地上的狗粮丢进它的饭盆。
眼见面包吃完了半盆,陈祐也吹好了头发。
江顺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她:“姐姐,那个何建...现在怎么处置的?”
陈祐用手弄了弄头发,回答他:“已经放了。”
“放了?就这放了?”江顺难以置信,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贝。
“嗯。”陈祐点点头,“没办法,我们没有太多的证据,另外的人替他承受了很多,他...藏得挺深。”
“这样啊...”江顺低着头,目光暗沉。
“怎么了吗?突然提这个?”陈祐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
“没事,姐姐你安心上班吧,家里有我。”江顺冲她笑。
陈祐也没多想,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关上门。
面包不舍地摇了摇尾巴,轻轻叫唤几声。
江顺看了它一眼,说:“我出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这样对我?”
面包没理他,自顾自地吃狗粮。
他笑了一声,拿起手机看了看。
又是一则新消息,是通过短信发送的。
“考虑好了吗?今晚9点你家小区见?”
江顺皱着眉头,上划手机,前面两则消息,是昨天发的,但他一直没回。
一条:“你凭什么逍遥在外?你凭什么能过上好生活?”
一条:“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睚眦必报的。如果你不同意见面,我只好找找你的那位陈警官了...”
江顺看得怒不可遏,他知道发消息的是谁。
原来那人一直都没有放过自己。
一直都没有。
这种人,真是跟幽灵一样阴魂不散。
何建盯上自己了,也盯上陈祐了。
这人手段阴狠,防不胜防。
一想到这个,怒火就压垮了理智,他冷静不了,浑身颤抖。
为什么这种人关不住?
为什么这种人不能去死?
为什么安定的生活就那么触不可及?
为什么。
江顺头晕目眩,背靠着墙,目光瞥到了厨房里的小刀上。
.........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陈祐住的这一片,基本上是老年人居多,八点半过后就就没什么动静了。
只有路灯一闪一闪的,风都不从这经过。
何建挑了个比较隐秘的拐角处,等得满头大汗,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地上全是烟灰,搞得乌烟瘴气。
一会看看手机,一会看看天,想着那个死小子怎么还没出现。
自己今天一定要见到他。
折了那么多兵,他定让江顺痛不欲生。
其实自从江顺被那个女人救走后,他就一直在谋划,一直在调查。自己的蛰伏程度,可比这个江顺深多了。
毛头小子,真以为他能和自己比?
真以为...这次自己被捕,是疏忽吗?
他是心甘情愿露出马脚,心甘情愿被抓的...
何建想着想着笑出了声,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传来,他没有回头,还在沾沾自喜地说:“哟,终于...”
下一秒,一把锋利的刀抵在了何建的脖子上,他知道是那个江顺,依然不屑地说:“有胆量啊,还带了把刀来。”
江顺一手死死按着他的肩,一手攥着刀柄,半张脸在阴影里,声音冷得刺骨,在何建耳边说:“刀无眼,你可千万别动。”
何建冷哼一声,面不红心不跳,用寻常语气对他说:“你敢在这里杀我?”
“你以为我不敢?”江顺的刀片再次凑近了他的脖颈,声音低沉,压迫感十足。
“祸害遗千年,我死不了,额...”刀片直接碰到了何建的皮肤,他吸了一口气,“我被你杀了,你怎么面对你的陈警官?”
“用不着你管!”江顺情绪陡然激动起来,提高音量,“你再提她,我直接抹了你的脖子。”
何建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小子现在这么有勇气,力气也大了不少,但他还是不以为然,只顾着说自己的话,没把江顺放在眼里。
他说:“你这么在乎她啊?”
江顺用力地抵着刀,何建的脖子霎时流了一丝血。
“开个玩笑,当什么真嘛。”何建冷笑着,江顺死命地按着他,动都动不了,心里一股怨气,“想来我和陈警官也挺有缘的,算算也有好几次见面了...”
“闭嘴...”江顺低吼着,再次用力几分。
何建浑然不怕,似是料定他不敢杀自己,语气平淡,说:“聊聊天而已,紧张什么?万一我现在大喊一声救命,你猜,你的陈警官会不会来逮捕你?”
“你试试?”
江顺冷静了一瞬,手上的动作轻了一些,但仍保持刚才的姿势,拿刀抵着。
动作僵持太久,汗从面颊上流下进了眼睛,他也没敢用手去擦。
夜晚静得如一潭死水,无月无风,空气不起皱纹。
台风要来了,这几天都不会再有月亮。
何建嗤笑一声,讲着自己和陈祐的“缘分”,自以为拿捏住了他:“一次是为了救你,一次是我站在窗外,听你们和那老头说话...”
“你跟踪我?!”江顺用力捏着他的肩膀,何建有些吃痛,闭了一只眼,微微弯腰,但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何建说:“之前就见你那户门前徘徊,我很好奇的,于是就不小心了解了一些事...
“那个老人叫郑远山吧,和你关系很好吗?”
“你!”江顺忍无可忍,没想到何建的可恶令人发指,真是...真是...
原来何建一直在跟踪他,一直在调查他。
这个畜生...到底知道多少...
江顺扯了扯嘴角,情绪几近奔溃,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许,动他们...”
都是因为自己,都是因为自己才将陈祐和郑远山置于不利之地。这一切都怪他,是他的错,是他的罪责。
为什么不能让自己一个人来承担?
为什么一定要殃及他最爱的人?
他真的只想好好生活,只想好好活着...
这一点要求都不能被满足吗?!
怎么幸福转瞬即逝呢。
风不说话,雨不说话,无人能回答他。
心里涌起无尽的酸涩,怨恨,不甘,又无可奈何。
所以他永远,永远都是欠着他们的。
所以愿望被放得越来越低,他求天,跪地,只哀求着不要伤害他现在的家人,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万劫不复。
他都愿意承受。
他情愿一人去死,换他们此生安乐。
江顺语气变得有些卑微,但依然冷着声音:“不许,伤害他们。”
“好啊。”何建直截了当地回答,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你放开我,我不动他们。”
“真的?”江顺有些愣神,但不信。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除了死之前激一激你,我还能干嘛?”何建眼角闪过一丝邪笑。
博弈了一会,江顺还是松开了他,何建走了几步,活动活动筋骨,轻轻抹掉脖子上渗出的血液,骂了几句,江顺冷着眼看他。
“你如果再来找我,我一定会杀了你。”江顺说。
何建回头,笑得恶心:“好啊,那希望下次见,你不会这么狼狈。”
他看不懂何建的眼神。
江顺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把刀,只是瞪着他,看他一边狂笑一边走远了。
疯子,这就是个疯子。
约自己见面,就是为了给他添堵吗?
江顺收起刀,平复了心情。
那个贱人,不值得自己废心废神。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上面那串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慢慢按下数字,拨通了号码。
嘟——嘟——嘟——
等得越久,他越坐立难安。
等灯下走来走去,踩碎焦急。
“喂?”对方终于接起电话,传来一阵温柔的女声。
江顺鼻子猛然一酸,心中好多好多委屈,但他硬是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让话中听不出紧张。
他说:“姐姐,你在干嘛?”
“上班啊,问这个干嘛,你现在不也在上班?”
他笑了一声,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是真弱智。
“我今天...”他长舒一口气,故作平静,“下班可能会有点晚。”
“没事啊,我和面包在家等你。”
陈祐的声音像柔软的丝绸,很温暖,很轻柔,让他的身心不再作冷,仿佛刚刚发生的事弹指一挥,无了踪影。
她总能治愈自己。
江顺笑着,声音听着舒爽:“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想你。”
“哟哟哟,还想你了,江顺你就是这么跟我陈姐姐说话的?”
“穆子逸!把手机还我!”
江顺愣了一下,转而笑出了声。
对面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在争夺手机权,他仔细听着那头的动静,心里舒坦不少。
“那个死小子刚刚来抢我电话,打了他一顿浪费了一点时间...对了,你还有事吗?”
“没了。”
“真的吗?我挂了?”陈祐的语气中带着怀疑,“你有点不对劲哦小江同学。”
江顺又笑了,他说:“真的没事,小陈警官。”
“好吧,那我挂了?我事情还挺多的。”
“嗯,注意休息。”
江顺熄灭手机屏幕,抬头不见月,转身走向黑夜中。
身前命运未知,身后就此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