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圆圆何时回》插叙曲

32、围巾

　　拍完拍立得，陈祐就拉着江顺出来乱逛，小吃街，是她最喜欢去的地方。
　　她热爱美食，之前队里管得严，一直在压抑她的天性。所以现在，她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逛逛这，玩玩那，好不快活。
　　江顺皱着眉，提醒她少吃一点，别撑着胃。
　　话没开口，被陈祐塞了一颗糖葫芦，自己嚼了嚼，感觉特别好吃，也就不再说话。
　　走走玩玩，终于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陈祐带他去了甜品店，里面甜点的种类数不胜数，她看得眼花缭乱。装饰得很卡哇伊，室内冷气打得很足，江顺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这家店有宠物区，把面包扔在那，陈祐就忙着点餐。
　　“哝，你要吃什么？”陈祐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热烈地洒下，照得她脸很红。
　　她递给他菜单。
　　香草布丁...焦糖泡芙...奶油草莓蛋糕...
　　江顺不屑再看，将菜单还给她，表情不高兴：“这些我都会做，你吃人家的干吗？”
　　“哎呀，出来玩还自己做饭啊。”陈祐不解地看他，“那你现在去后厨，把他们的厨师赶走，说你们不行，让本江大厨来做，怎么样？”
　　换来陈祐一顿调侃，江顺慢慢轻了声音。
　　“我都可以，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好啊。”陈祐扫了扫桌上的二维码，用手指划了划手机，“两份番茄肉酱意面，两杯白桃乌龙汽水，嗯...再来两个泡芙小蛋糕。”
　　“吃得完吗？”江顺看她。
　　“我还怕你不够吃。”陈祐轻轻地瞪了他一眼，“我点好了，他们马上送过来。”
　　“刚刚拍立得是你掏得钱，这次总该换我了吧。”江顺不满。
　　陈祐淡淡地说：“你忘了姐手里有钱了吗？今天是我带你出来玩的，你付什么？”
　　“那也不行。”
　　看着江顺衣服义正言辞的样，陈祐忍不住逗他。
　　“省着点钱，以后娶媳妇用哈哈...”
　　江顺果然气得偏过了头，他皮肤白，此时脖子上的红色格外显眼。
　　他被噎到了：“你还说我被穆子逸带坏了，那你呢？”
　　“诶？我说过这句话吗？”陈祐耍无赖，摊着手。
　　江顺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姐姐你不会聊天就不要聊了。”
　　陈祐抖着肩膀，还是笑出了声。
　　见她这副模样，江顺不知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站了起来，对她说：“我先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怎么了？”
　　江顺憋了一会，想出了个蹩脚的借口。
　　“肚子有点难受...”
　　陈祐撇了撇嘴，说：“快去快回。”
　　江顺得令，离开了甜品店，室内室外，冰火两重天。
　　陈祐奇怪，这店里不是有卫生间吗？他出去干嘛？
　　他出去买礼物。
　　一上午玩这吃那，都是陈祐付得钱，江顺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没送过女生礼物，只好去陈祐喜欢逛的杂货店里看看，商品琳琅满目，他看花了眼。
　　饰品，玩偶挂件，手账贴纸，桌游玩具...
　　江顺努力回想着她到底喜欢什么，想来想去自己知道的，也就是那些刑侦书。
　　但这里没有卖的，而且出来玩送这些书，有点不合时宜。
　　还是要温馨一点，好看实用一点的。
　　他逛了一段时间，时不时看看手机，怕陈祐等他等得及。
　　这时手机弹出了一则消息，他当场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则消息，晃了神。但想想也不可能，估计是别人恶搞的，也就没再去管。
　　看完一个展柜，他立马走向下一个，不拖泥带水。
　　在最后一个展柜，停了下来。
　　顶端放着的人型塑料模特脖子上，系着一条很漂亮围巾，苍蓝色，其间夹杂着白色的纹路。
　　看起来就摸着暖烘烘的，很舒服。
　　只是很奇怪，盛夏季节，怎么卖着寒冬的物品。
　　但江顺不管，他直接伸手拿了下来，果真温软。要是到了冬天，陈祐戴着这条围巾陪自己去广场上看烟火，那太美好了，他光想想心里就开出了花。
　　由自己给她系上，细心整理她的头发，就像她对自己那样。
　　盖住她半张脸，只露出亮亮的眼睛，风一吹来，眼眶就红通通的，眼底有雾气，就这样看着他。
　　好可爱，像只小猫，小兔子。
　　江顺对这条围巾爱不释手，对不久的冬天已经开始充满憧憬。
　　他跑向收银台，忙问这条围巾要多少：“您好，麻烦帮我包起来。”
　　前台定睛一看，有些吃惊：“先生，您要这条围巾。”
　　“是的，我给我...姐姐买的。”他眼中有星星，真的很欣喜。
　　“哦哦。”前台了然，开始跟他解释这款产品，“这是英国刚进口的纯手工羊毛围巾，本店只此一件，卖掉就不再进了，您打算买？”
　　“嗯。”
　　“就是价格有点...但贵有贵的道理。”
　　“我买的。”江顺很认真，咬定了就不再松口。
　　“好，我这就给您包起来。”前台很激动，拿出好看的包装袋一顿忙活，“1520，这边扫。”
　　江顺倒吸一口凉气，这把半个月的工资都赔进去了...本来想着给陈祐买很多好看的衣服，现在...任重而道远吧。
　　但这是送她的礼物，不能含糊。
　　余额空空的，但心里满满的。
　　他拎着这个精致的袋子，心满意足地走进了甜品店，很巧，餐品刚刚端上来。
　　江顺就喜欢看见陈祐惊喜的表情，他将袋子递给她，自己坐在了她对面。
　　“围巾？！”陈祐低头看看手上的东西，又抬头看看他，语气有些不知所措，“现在是夏天，你买这个给我？”
　　“嗯，一起过冬天。”江顺吃了一口意面，眉眼弯弯得看着她。
　　“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陈祐扶额，言语中无奈，语气中却难掩喜欢，“这么好看？你挑了多久？现在不常卖这个吧，多少钱买的？”
　　问题太多，他只挑了一个回答。
　　“很便宜，不贵。”
　　“那还行，你要是给我买东西时，花钱大手大脚的，我揍死你。”陈祐作势挥了挥拳头。
　　江顺笑着答应，说好。
　　“我很喜欢，特别喜欢。”陈祐笑眼盈盈，围巾仍拿在手中。
　　江顺看了一眼她的裙子，说了一句：“你要是嫌这里空调开得太冷，可以盖在腿上。”
　　她听了心里很暖，感动地说不出话。
　　内心明净澄亮，像是冬去春来，洋洋洒洒晒着日光，清风盼花开，世界是个盛大愿望。
　　心一直在跳，一直在跳，全身火烧。
　　陈祐突然迷茫起来，她想着：这不对吧，送个礼物而已，自己的心怎么，这么难受呢...
　　怎么会...
　　她开始质问审视自己。
　　陈祐，你真的把他当弟弟吗？
　　或者说，你，“喜欢”过这个人吗？
　　你在逃避，在反驳，在遗忘吗？
　　你每一次遇到他的时候，有平静过吗？
　　她想到那个所谓的“幸福山水论”，爱人是河，是海，载着自己，淌过那些本该一个人承受的遗憾。
　　答案呼之欲出，可陈祐什么也没说，没有回答心底那个自己的问题。他们两人就这么对视一笑，眼中映着彼此的身影。
　　对视到天地失色，时间苍老。
　　就这样安静地看陈祐一眼，是江顺此生最大的心愿。
　　只可惜岁月不会在此间停留，四季的风，终会吹白发尾。逆时间长河，是最沉重的不可。
　　怎么又是可惜。
　　太阳逐渐西落，曲终人自散。
　　吃完午饭，换江顺牵着面包，陈祐依旧欢快，穿梭于每个零食小铺，吹着晚风，悠然自得。
　　遇见晚霞的时候，她还是会拿出手机拍照，他也会虔诚般地望向她。
　　只是她朝自己看过来的那刻，又会收回目光。
　　日光暗淡，天色苍蓝，像那条围巾的颜色。
　　两人走走停停，慢悠悠地散着步，彼此都没有说话，风吹得很舒服。
　　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小酒馆旁，有人拿着话筒，唱着民谣。
　　声音听着苦涩，如同酒的味道。轻飘飘地四散而开，延展到每一个巷口，每一个角落。
　　角落里的小花枯萎，不再绽放。
　　.........
　　他说你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
　　不及他第一次遇见你
　　时光苟延残喘无可奈何
　　如果所有土地连在一起
　　走上一生只为拥抱你

　　南山南 北秋悲
　　南山有谷堆
　　南风喃 北海北
　　北海有墓碑
　　.........
　　这是江顺第二次听到歌时，猛然愣在原地。
　　每一帧望向陈祐的瞬间，都配有了音乐。
　　唱到第一句他就停住了，刹那间，歌声带他就回到了四月份的那一天。
　　他狼狈地蹲在地上，陈祐直直地站着，就这样闯进他的眼底。
　　江顺眼角温热，不知作何言语。
　　这歌唱得真好听，也是...真怅惘。
　　“我记得你唱歌也好听。”陈祐见他对这歌有兴趣，便扯了扯他的衣角，“你上去唱唱？”
　　“不要，回家了。”江顺牵着她的手，大步离开此地。
　　“你怎么这么害羞？”
　　“歌只能唱给你听。”
　　“......”这话太直白，陈祐一时间无法反驳。
　　天明明不晚，江顺却越走越快，怕赶不上回家的公交车。
　　越走越快，妄图穿过时间洪流。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很慌，心脏跳得很快。
　　是听了这首歌的缘故吗？
　　不清楚，也不想明白。
　　此时，日光彻底消散，江顺的手机又传来了信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