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圆圆何时回》插叙曲

31、永远

　　早上阳光很好，昨天没有上班，江顺6点就已经起了床，晨跑遛狗，顺道买了一份刘阿婆的早饭，带回去给陈祐吃。
　　小区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老人不贪睡，坐在家门口聊着家常。蝉声不倦，也想着发表意见。
　　算算时间她差不多该起来了，他7点准时回到了家。
　　“回来了？”江顺刚进门，就听见陈祐在卫生间叫他，“给面包换狗粮，我又新买了一袋。”
　　“好，给你买了早饭。”他将手抓饼放到了桌上，狠狠地揉了一把面包的脑袋，给它倒水，换新粮。
　　陈祐刷好牙，一眼就看到江顺放在餐桌上的手抓饼，拆开包装，幸福地吃起来。
　　味道不变，阿婆手艺一绝。
　　她靠在墙壁上，看江顺在逗狗玩，满脸笑意。
　　陈祐勾勾手指，面包立马蹭着她的大腿，开心地直摇尾巴，吐着舌头汪汪叫。
　　江顺站起身，说：“他在吃饭呢。”
　　“但它还是更喜欢我。”
　　陈祐弯唇一笑，歪着脑袋看他，小狗在她脚边打着圈。
　　江顺无言以对。
　　“咦～江顺你身上凑凑的。”陈祐走到他身边，夸张地捏住了鼻子，“快去洗澡，洗完我们一起带面包出去玩。”
　　江顺嘴角抽了抽，抱着衣服进了淋浴间，陈祐看着他的背影笑出了声。
　　“汪汪汪！”面包在跺脚。
　　陈祐摸摸它的下巴，揉揉耳朵，碰碰尾巴，最后抱起来转了几圈。
　　“面包，你看你舅舅真不经逗...”
　　“哈哈哈，你以后可不能像他一样。”
　　“哈哈......”
　　转了好几圈，陈祐终于把面包放了下来，喘了好几口气，看着面包越来越大的体格，她不满地说：“你是不是胖了？以后不允许你吃这么多了。”
　　“汪？”面包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看她。
　　见面包这么可爱，陈祐忍不住捏了捏它的脸，把它带进自己房间换新衣。
　　狗狗小裙子，她不久前买的，正好今天穿出去逛逛。
　　陈祐忍着笑，拍了好几张照。
　　等她拍完出来，江顺也洗好了澡，换上了香喷喷的衣服，是那天她买的。
　　“好看吧？”陈祐向他展示焕然一新的面包。
　　江顺牵起过绳，淡淡地评价一句：“没我好看。”
　　她觉得好笑，戳了戳江顺的背，说：“你这也能攀比？”
　　“对啊。”江顺换好出去的鞋，打开了家门，回头看看她，“我很小心眼的。”
　　“好的小心眼，我们出去玩吧。”
　　“小心眼”翻了个白眼。
　　出了门，就是一阵热浪袭来。
　　7月份的温度，可不是开着玩笑的。树叶焉了吧唧，知了此刻被禁了言，沥青路也快要融化。
　　烈日当空，陈祐今天穿得是那件白裙，她疯狂地往身上抹防晒霜，本想给江顺涂一涂，没想到对方严词拒绝，一脸“鄙夷”，说什么男生怎么会涂这种东西。
　　她不满，说以后黑成煤炭可不要怪自己。
　　面包嗷嗷叫，在一旁应和。
　　两人一狗在路上拌着嘴，走走停停，没一会到了集市旁的那一条小吃街。
　　早上人还算少，陈祐激动万分，说要带江顺去一个很神秘的地方。
　　他不明所以，但看见她这幅喜笑颜开的模样，也乐呵呵地跟上，面包被她牵着，跟着跑。
　　裙摆被风荡开，吹乱了发丝，日光倾泻，美好得模糊不清，在他眼里像一副油画。那日的她，也是这么明媚，永远活力满满。
　　是他唯一的月亮。
　　“江顺，别走丢了。”陈祐不忘回头看他，招了招手。
　　“好。”
　　不知走了多远，她终于停下脚步，把面前这家店铺指给他看。
　　是一家照相馆。
　　江顺不解地问：“带我拍照？”
　　陈祐郑重地点点头，说：“嗯，拍一组拍立得，加上面包。”
　　“拍立得是...”
　　“拍下去就能弹出照片，走吧。”陈祐兴奋地牵起他的手，走进照相馆。
　　江顺疑惑着，没想到世上还有不用洗就能显像的照片。
　　这次比上次来要有经验得多，陈祐先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穿着，顺带着理了理江顺的头发，就怕等到了拍照的时候，他才慌慌忙忙整理自己。
　　江顺很高，陈祐还有点够不着。
　　他微微欠身，笑着让她处置自己的头发。
　　“你发质真好，怎么保养的？”陈祐问。
　　“拿水冲。”
　　“...我白问你。”
　　面包乖乖地坐在一旁，等着被摸。
　　“好了。”收拾完毕后，陈祐牵着面包，来到了前台，江顺跟在身后。
　　看到一对靓男俊女，前台服务员眼睛又“刷”地亮了，述着价格表：“您好，请问是想拍哪种类型的照片呢？写真一人一组288，两人450，拍立得一张15，4张50...”
　　“好贵啊...”江顺轻轻皱眉，在陈祐耳边嘀咕了一句。
　　服务员耳朵很尖，立马听出江顺的犹豫，忙说：“我们店里最近在做活动，情侣一律打7.5折，您看这样...”
　　“我们不是...”江顺瞬间慌了，不管什么就直接否认，他怕陈祐听了这些话会尴尬。
　　但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陈祐打断，她坦然一笑：“好啊，我们拍十张，请问多少钱？”
　　服务员殷勤地笑，算着账，说：“一共95块钱，这边扫码。”
　　动作迅速，江顺没时间插手，他现在脑子里混混乱乱的，耳边嗡嗡，怔在了原地。
　　不断回想陈祐刚刚一口答应的场景，脑袋停止运转，身体无法动弹。
　　她笑着说好。
　　在说好。
　　这是什么意思，她这是...
　　“愣着干嘛，拍照了。”陈祐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问着。
　　“姐姐。”江顺感觉现在浑身都在发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你刚才...”
　　陈祐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地眼神，悄悄地说：“你傻啊，便宜点不好吗？你不是嫌贵？”
　　江顺语塞。
　　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自己刚刚，到底在想什么“龌龊”的东西...
　　陈祐又不是那种人。
　　他得到了回答，心里却转瞬一空。
　　但她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自己身心再度被填满。
　　“江顺，摆姿势，笑一笑。”陈祐坐在他旁边，面包被她抱在怀里，身后是繁丽的景，周围灯光璀璨，能闻到香水味，听到悠扬的曲。
　　江顺没有看镜头，他低头看着她的侧脸，笑靥如花，眉眼如画，眼里满满的笑意，他最喜欢看她的眼睛。
　　喜欢她明媚得不可方物。
　　喜欢她灿烂得格外耀眼。
　　就这样永远充满生命力，化了他世界里所有的冰。
　　幸福如一汪清水，涓涓长流，生生不息。
　　“江顺。”陈祐拿到刚刚拍的那张拍立得，蹙了蹙眉，“你没有看镜头，你低着头做什么？”
　　江顺尴尬地挠了挠头，说：“有点紧张，下次看。”
　　“你跟王依依一样，到了拍照的时候就紧张，她喜欢闭眼，你不看镜头。”
　　“下次看，下次看。”江顺说。
　　摄影师提醒了一下他们：“好嘞，看镜头嗷，3，2，1——”
　　江顺端坐起来，被人拿照相机这么对着，有一些不知所措，表情有点僵硬。
　　“咔嚓！”
　　闪光灯一过，陈祐激动地把相纸拿过来，看了看，还是有点不满。
　　“你的表情跟吃了苦瓜一样...”
　　“不好意思...”
　　“记得笑。”
　　“好的好的。”
　　第三张...第四张...
　　已经拍了4张合照了，没有一张是陈祐特别满意的，她脸都要笑酸了，江顺还是那副样子。
　　陈祐火气开始上来，把这四张照片摊给他看。
　　“我觉得还行啊。”江顺说。
　　“行个鬼。”陈祐瞪着眼，“你那样子跟别人欠了你钱似的，一看就是假笑...”
　　江顺无奈，把相纸还给她：“那你来为我拍一张单人的吧。”
　　“表情不许再那么僵硬了，听到没？”陈祐接过摄影师的拍立得，找了找角度。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正视着陈祐的镜头，倒没有那么多顾虑，大大方方地笑。
　　在她面前，他可以做自己。
　　江顺展示出他最好的一面，放松下来。
　　陈祐开始倒计时。
　　“3，2，1——”
　　对不堪的过去说再见，向少时的沉沦道告别。
　　他江顺，终于在她生命里留下烙印，从今往后，只要她拿起这张照片，就永远不会忘了自己。
　　永远，永远。
　　相纸缓缓冒出，陈祐小心翼翼地拿了下来，江顺凑了过去，也在等它出现画面。
　　这个时刻，他无比地紧张，向陈祐开口说：“姐姐，你愿意一直陪我走下去吗？”
　　你愿意一直等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毫无铺垫，出乎意料，陈祐惊讶地看向他，江顺喉结滚了滚。
　　小狗被牵在一旁任由工作人员抚摸着，没有去打扰他们。
　　江顺眨了好几下眼，攥着衣角，手心里出了汗，牙床好像在发抖。
　　甜蜜时的沉默，是拍立得显影前的那片空白，让人忐忑不安，又隐隐期待。
　　他在等，一直在等，好像从前也是这么等过来的。
　　等雨停，等月明，等来日好天气。
　　等痛苦不在，等幸福降临。
　　现在，在等她的回答。
　　“愿意”这个词太暧昧不清了，江顺突然有些后悔问出了口。
　　这是第二次了。
　　他正想摆摆手，想着让那个问题就这么过去，陈祐这时出了声。
　　“好啊。”
　　她毫无保留地笑着，答应他了所有。
　　拍立得，也在这时显影。
　　或许，这个“好啊”从不是意料之外，那是独属于他们的心照不宣，彼此依偎，彼此珍惜。
　　以后的路，要一直一起走啊。
　　年少时的承诺，沉重又轻飘飘，摒弃一切法则，无视所有因果。只待万物向阳，心跳悄然生长。
　　如此纯粹的念想。
　　陈祐拉着他看这张照片，说：“这张拍得好好，我觉得，你一直都很好看，刚才那几张不算，这张真的很明媚。”
　　照片里的他，笑得如春花般明艳，青春洋溢。
　　江顺被激动冲昏了头脑，嘴巴张了张，蹦不出一个字，他此刻只能由着现有的意识说：“那我老了以后怎么办？”
　　他还是害怕变老，长出了皱纹，变得丑陋。陈祐还会要自己吗？会不会嫌弃自己呢？
　　她把这张拍立得轻轻放在他手里，宽慰道：“你才不会苍老，你永远是这张照片上，那个最美好的模样。”
　　那个，最美好的模样。
　　江顺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内心日光乍泄。
　　.........
　　我将用这张小小的拍立得
　　抵挡残忍的时间长河
　　祈愿你明媚如初
　　在回忆里陪伴着我
　　一年又一年直至天沉灯灭
　　.........
　　陈祐就是这么想的，以后，也会是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