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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节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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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我全部的供词。”
夏俞合上笔录本,放下笔,叹了口气,抬眼看他,目光凝重复杂,说:“没了?”
“没了 。”江顺的声音很轻,像没有重量的云,缥缈不定,“夏警官,麻烦你们了。”
夏俞抚了抚额头,有些不知所措,情况虽说是这个情况,但他也没想好怎么处置面前这个...混混团伙的“漏网之鱼”。
凭江顺仅有的口供,好像也洗清不了他什么嫌疑。
“把我关起来吧。”江顺近乎恳求道,眼中只有疲倦和麻木。在此刻,他却弯了弯嘴角,好像终于不用再留恋什么,不用再执着。
“嗯。”夏俞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又问了一句。
“那些事...你真的没有做过?”
江顺看了会自己手上的手铐,然后抬头看向他,反问道:“信我吗?”
夏俞扭过头,没说什么。
说实在话,他真的不信。凡是个人,总有不为人知的一面,阴暗深沉的一面。
人啊,真的复杂。
或许正是因为复杂,真心,才那么奢侈可贵。
可谁会没有私欲?
夏俞重重地叹了口气,推开审讯室的门,正好看见李祎许站在门口,身后...有一个小女孩。
?
他微微皱眉,正欲开口,李祎许抢先一步回答:“队长,有新人证。另外林故渊刚刚打电话过来,说...
“陈祐醒了。”
.........
梦里梦外混沌一片,模糊不清。
好像窗外大雨连绵,而屋内灯光柔和,日日天晴。
远处传来声音,有人在说话,她不能回答。
呼——
风浪打在沙滩上,海啸汹涌,浩浩荡荡向自己奔涌而来,排山倒海。
窒息,昏沉,耳鸣。
所有的负面情绪随浪起,压得自己无法动弹。
穿孔,落钉,她被牢牢困在海底。
有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过上千次。
城市大厦崩塌,有小孩在哭喊着,寻找妈妈。
走不出,看不破。
眼泪迷失在海底,月亮忘了何处为故乡,被风吹满皱纹,荡起涟漪,哭着遣散了星星。
太阳晦暗,月儿腐败,海枯石烂。
终于,她听懂了那些话语。
.........
“你真以为把我们这些人抓全了吗?最危险的,就在你们身边。”
“对啊,就是我刚刚一直盯着看的江顺,他做事,最合我心意了。”
“我记得我们见过吧,在那个破败的小巷?”
“你不信?自己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他敢跟你说吗?你以为他为什么不敢和你说?”
.........
呼——
陈祐睁开眼,雨水打在窗台上,梦碎在了从前。
她看清窗外在下着大雨,在窗户上留着印迹,像透明的伤痕,此消亡,彼生长,一道又一道。和恩怨一样,前仆后继,纠缠不清。
空气中是潮湿的,有轻微的霉味,现在是雨季的末尾。
房间里暗暗的,阴云遮住了太阳,她只能看到面前那人淡淡的轮廓,正盯着自己。
是林故渊。
...怎么是这个人。
自己,这是在医院?
陈祐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江顺呢?”
声音有些沙哑,她咳了好几声。
林故渊笑了一下,没有说话,随手搬了张椅子坐到了她床前。
陈祐偏过脸,心里不舒服,不愿看见他的表情。
林故渊说:“怎么刚醒就要找他?”
陈祐不理他,闭目养神。
他接着说,语气像窗外的雨,蒙着一层淡淡的情绪:“人在门外不敢进来,昨天你情绪过激昏倒了,他急急忙忙叫了救护车,给我打了电话,忙活一整晚没睡...”
陈祐转过脸,表情严肃:“废话,我现在要见他,有话跟他说。”
“我也有话跟你说,能不能听一听?”
“我不想听你说话。”她厉声拒绝,毫不犹豫。
他叹了口气,说:“如果是关于他的,听不听?”
陈祐顿时噤声,默认他继续说。
林故渊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心里想着真是一物降一物,开始娓娓道来:“上午听说这个恶棍被抓了,好多人来我们警局凑热闹,你不在,是没看到那个壮观景象...”
“说重点。”陈祐不耐烦。
林故渊撇了撇嘴,耐着性子往下说:“有个小姑娘从人群中挤出来,跟我们说,里面有个小哥哥不是坏人,哭着说让我们不要枪毙他。
“小姑娘人也是挺逗的。他们再问问,大概能猜出那个人是江顺。
“她说,就是因为江顺,已经有好多天没人找她和她奶奶的麻烦了。
林故渊的语速慢了下来,语气变得很轻。
“...你不能听昨天某人的一面之词,就认定他...是个混蛋吧。
“所以陈祐,他是被污蔑,被冤枉的。”
雨声淅沥,吹入荒芜的心底,此间终于分明。
陈祐默不作声,静静看着窗外绵绵不绝的雨水,缓声开口:“这案子最后怎么解决?”
“收了那些人所有的据点,处罚5000块钱,关押十五天到一个月。”
她点点头,眼里有汹涌的情绪,嗓子里酸酸的,有很多委屈。
“你出去,我想见他。”
林故渊笑笑,站起身没说什么,走出了这个小小的病房。
就让这两个人,有一些独处的空间吧。
雨快停了,房间里也渐渐敞亮。
听到脚步声,陈祐的心被瞬间揪了起来。
江顺走进来了,坐在了椅子上,笑得很勉强,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映着红晕。
林故渊说他...一整晚没睡。
“陈警官。”
第一句话就染上了难过。
陈祐看着他,语气平和,开始道歉:“对不起...我昨天太激动了,冲昏了头脑...”
江顺轻柔地握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蹭了蹭,说:“我从没有怪过你,我只怪自己懦弱,没能早点跟你说。”
她眼中溢着不忍:“昨天为什么要保持沉默?眼睁睁得看我控诉你?还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他目光暗淡,轻声地说:“因为我真的做过那些事...我怕你厌恶我。
“本来想当个卧底的,结果我太蠢,没几天就被发现了...
“后来伤愈后有去找过他们,但我怎么找不到...
“怕打草惊蛇,没敢告诉你。舒坦的日子过久了,就慢慢忘了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陈祐在这时才看清,江顺手腕处有一道道细微的血痕,如今已经结疤,但不难想象到当初这里是副怎样的模样。
她怎么到了现在,才发觉他的苦痛。
这个人,到底隐忍成什么样子?
把苦嚼碎,咽进肚子里,还要笑着说很甜,不酸涩,自己还能扛得起,走得下去。
陈祐眼中闪着泪光,用手指抚摸他的脸颊,动作柔和,说:“疼吗?”
“不疼。”
“可我疼。”她扯着嘴角,扯着心里的线,又胀又痛,“江顺,我心里好疼。”
他慌了,着急地询问:“很疼吗?我马上去叫护士。”
见他紧张地要走,陈祐连忙拽住他,说:“不是这个疼啊,你蠢货吗?”
被她莫名其妙骂了一声,江顺反而笑了,重新坐回座位上。
“我知道。”他眉眼弯弯,忽而笑得很明亮。
陈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松开了他的手,说:“说吧,我要怎么补偿你?”
江顺很认真地想了一会,语出惊人:“以身相许好不好?”
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江顺重复了一次。
“好不好?”
“江顺!”陈祐气得坐起来打他,江顺笑着躲到旁边,有距离限制,她够不着他,脸憋得通红,声音变得响亮,“你和穆子逸学坏了是不是?”
见她打不着自己,江顺也硬气了一回,仍笑着看她:“你不愿意的话也没事,那我给你们家当赘婿,我嫁给你?”
陈祐气得话快说不出,见他得意洋洋的样,打算下床收拾他:“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和穆子逸一起玩,两个人没一个好的!”
“别啊姐姐。”被陈祐揪住了耳朵,他作势求饶,一脸诚恳,“我错了,闹着玩的,真闹着玩的,嘶好痛...”
“真痛吗?我也没用力啊...”听他这么一说,陈祐连忙松开手。
江顺“痛”得蹲在地上不起来,一直捂着耳朵。陈祐担心地问,跟他说着抱歉,以后再也不打他了什么什么的。
等江顺移开手,换来的却是他明媚的笑颜。
陈祐知道自己又被耍了,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站起了身。
江顺摸了摸头发,“委屈巴巴”地说:“不是说不打我吗?”
“就打了,你要怎样?”陈祐眯着眼瞧他。
江顺没怎么样,他让陈祐重新坐回床上,说什么病人不能动怒,要保护身体,气得厉害打打他也没关系,自己皮糙肉厚,身为弟弟愿意挨打。
陈祐被他这一顿花言巧语逗得笑出了声,摆了摆手,说:“不跟你一般见识。”
“你开心就好。”他说。
江顺坐回原来的位置,不厌其烦地给她剥着床边自己刚刚买的橘子。
陈祐眉开眼笑,心情舒坦了许多,一口一瓣,甜美多汁。
她边嚼着橘子边说:“你最近有空吗?”
“嗯?”江顺问,“有吧,我可以请假。”
“下下周日空出来。”陈祐看着他笑,“我带你出去玩。”
语气不容否定,江顺脸颊被她的目光晒得有点红,说:“小孩子才用‘带’这个字。”
“你不是小孩子吗?”
“不是。”
“不管。”
“我20了。”
“不管。”
“我20了。”
“不管。”
“......那行吧。”
雨彻底停了,江顺打开窗,空气中清新而芳香。细闻,有大地厚重的气息,一吞一吐之间,时间宛若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