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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欺骗 ...

  •   家里又来了一个新成员,江顺的任务,也开始繁重起来。
      早晨起床跑跑步,锻炼身体。夏至已过,阳光变得越来越猛烈,运动完就去冲澡。然后打扫屋子,给面包喂粮,去超市买菜,给陈祐送午饭。
      下午查查养狗攻略,遛遛狗,陪面包玩闹,就算是陈祐不在自己身边了,也没有那么孤单。
      送完晚饭后自己就去便利店上班,让面包一只狗守着这个小家。生活一切照旧,没多大变化。
      他一直以为日子会这么长久地过下去。
      可凡事都说什么物极必反,事与愿违才是常态。他信这句话,可是平淡美好的生活过久了,他反而慢慢忘了。
      他装了那么久,终于在某一刻,将自己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是这天的风,刮得太难受了。
      他一直都知道最近街上很乱,陈祐处理得忙不过来,东区惹事,西区又有案件。
      他想打听打听,可陈祐却让他不要担心,她肯定会抓到那个混混团伙,还社会一片安宁。
      混混团伙...
      江顺恍然想到了何建,那个欠钱不还,在深巷打他的恶棍。
      对啊,自己怎么把他忘了...
      明明在陈祐第一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自己就该想到的。
      他以为自己和那人不会再见了,可世事难料。
      今天,他自己只是像往常一样给陈祐送晚饭,却恰巧在大厅看见那个人,被警员牢牢押着,在自己面前走过,陈祐就站在一旁。
      此刻是晚上6:42分,入夜风起。
      江顺顿时愣在原地,身上一阵恶寒。
      令他诧异地是,何建却没有叫出自己的名字,只是轻笑一声,斜着眼,恶狠狠地盯着自己,面目狰狞。
      他不知道那人为什么没有当堂指控自己,说认识自己。但何建出现了,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江顺不敢和他对视,拿着保温盒的手,在微微地颤抖,赶忙偏过脸,连退好几步,慌张地想离开。
      “看什么!好好走路。”陈祐呵斥一声,而何建依旧不甘的样子,直盯着江顺看。
      身后押着他的警察也在不耐烦地催着他走。
      “江顺?”陈祐停下前进的脚步,走向他,接下了他手里的餐盒,“你发什么呆?”
      直到那人消失于转角处,江顺才回过了神。
      “没事。”他还在看着何建离开的方向,“你...抓到人了?”
      “是啊,只要审完就好了,我这几天也能放松放松了。”陈祐说完还伸了个懒腰,江顺心疼地看着,她的黑眼圈一直很重,面容蜡黄憔悴。
      “你审?”江顺问。
      “嗯,还有夏队。”
      就这一瞬间,江顺突然耳鸣,踉跄地快要站不稳,陈祐及时扶住他,被他吓了一跳。
      江顺脑海混乱,反反复复地想着一件事。
      何建看到自己了,看到陈祐了,也看到自己和她在说话,以他的精明,不难看出自己和陈祐是怎样的关系。
      他这个人,无比极端,不达到目的誓死不罢休。做过的事情,畜生不如。要是关几天就放出来,他盯上陈祐怎么办,他那么恨自己,他盯上陈祐怎么办?
      怎么办?
      万一他把自己的过去供出来,自己又该怎么面对陈祐,怎么自处...
      “江顺!”陈祐喊了他一句,用力地捏了捏他的手臂,感觉到他的肌肉绷得很紧。
      “怎么了?”她担心地问。
      “...没什么,我可能没睡好吧。”他紧张到不知看向何处,心里涌起无尽的后怕。
      “你也不要太累了。”她晃了晃他的手,让他看着自己,“听到了吗?”
      “...听到了。”江顺轻声回答。
      “好,但我先走了。”陈祐跟他告别。
      眼看着她松开他的手,往反方向走去。
      “姐姐。”
      他叫了她一声,声音里透露着疲惫。
      陈祐回头疑惑地看着他,说:“你还有事?”
      江顺没有说话,就这样看了一会她,心好慌,好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晚上,一定会有什么事发生。
      他还能再看到,陈祐这么冷静地望着自己吗?
      江顺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装得坦然,说:“我去上班了?”
      “嗯。”她笑笑,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他的心倏尔一空,全身都快没有了力气,拖着步伐离开了警局。
      晚风依然燥热,吹不走愁绪,时而煎着他的内心。天格外的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大雨。
      他的世界,又要开始起风下雨了吗?
      江顺最讨厌雨天,讨厌身上永远干不了的潮湿,讨厌地上永远洗不净的尘土。他没有伞,只能缩在一个角落里,用身体暖干衣服,慢慢等雨停。
      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一直都是这么流浪过来的。
      每次一到下雨天,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冷,痛得动都动不了。
      天是阴沉的,压着他的心,将悲伤蹂躏变了型。
      他最讨厌下雨。
      江顺不忍地看着夜幕,乞求着,明天不要下雨,不要再让他的世界颠沛流离。
      他站在便利店的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起了烟。
      明明都快掉戒了,却被何建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换在以前,如果自己处在一个无法抽离的糟糕情绪中,他一定会疯狂地酗酒,哪怕喝到吐,哪怕喝到死,心疼抽地疼,他都觉得很爽。
      因为他只能这样做,短暂地忘却所有喜怒哀乐。在他最消沉的那段时间里,酒精就是他的命。
      江顺没想到,这种状态居然还能出现。
      他苦笑一声,装了那么久的好孩子,要是陈祐知道他骨子里一直都是脏的该怎么办?
      怎么办?
      他会不会,又没有家了?
      在她身边待久了,倒真觉得自己干净了。
      烟雾缭绕,眼底的怨恨若隐若现。
      他呼出一口烟,眼睁睁见它消散于空气中,自己被困进了从前的那个下雨天。
      “...你不能抽烟。”前台小妹鼓起勇气向江顺走来,指了指他手上的东西,小心地提醒着他。
      江顺瞥了她一眼,没太在意:“你管?”
      谁知她真的点了点头,很严肃地说:“你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能抽烟。”
      江顺没听她的,又掏了根新的,重新点上,那刺眼的火光,像是给黑夜烫上了一个猩红的洞。
      他用指尖抖了抖烟灰,再次放在嘴里,作对似地在她面前呼出一口烟气。
      一身的戾气,看着像浑身长满了毒刺,谁都不能接近,冷漠的,像条恶犬。
      额前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此刻她看不清他是怎样的眼神。
      小妹霎时红了脸,说话都说不清楚,断断续续的:“这,这样会被扣工资的...”
      “那就扣。”江顺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目光看向别处。
      “可是...可是你这样...”小妹支支吾吾的,眼睛被烟熏出了泪光。
      “碍着你了?”此刻他将视线调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
      那目光太直接,小妹顿时低下了头。
      “别再烦我,我扣不扣工资和你无关。”江顺阴着脸,掐灭烟头,走到了别处。
      小妹这时识时务了,一路小跑进了便利店,他没看见她眼底的潮水。
      江顺拿出手机,想点开和陈祐的聊天框,却发现手指头都不受控制了,怎么也碰不到屏幕上。
      他从未这样慌乱过,他真的很害怕,如果连陈祐都不要他,自己是不是连后路都没有了,只能去死。
      现在是10:36分,她在审问何建。
      他疯了一样地死盯着白花花,一片空白的聊天框。盯到屏幕一次次熄灭,一次次被点亮,也没有消息弹出来。
      他真的快疯了。
      哪怕骂他也好,打他也好,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什么话都没说,就否定掉所有。
      夜渐黑,心无声,他一直在等。
      街上静悄悄的,他眼看着好几家店铺熄了灯,关了门,自己像傻子一样,不知道做什么就干站着。
      抽到手里再也没有多余的烟,手机才传来消息声。
      是陈祐发来的。
      “我有事问你。”
      现在江顺却不觉得紧张了,他好像突然释怀了,灵魂仿佛被抽得一干二净。他开始笑,大笑,笑得停不下来,笑得肚子疼,心疼,胃疼,身体在发抖,直至瘫在地上。
      他还在笑。
      她早该知道的,自己就是如此不堪,如此肮脏,如此恶心。
      是自己一直在麻痹她。
      所以这样的结果,都是他命中注定的,幸福本不该降临到他身上。
      他不该隐瞒的。
      月光汤汤,总会照亮他身上的懦弱与污浊,在某一刻,彻底抛弃他。
      江顺绝望地想。
      他感受到有一滴泪落下,轻轻地抹去,收拾一下情绪,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开始向“家”走去。
      现在是凌晨2:34分,风不再传来叶的消息。
      江顺打开了家门,陈祐就站在客厅里,靠在椅背上,没有表情,可浑身都散发着倦意。
      听到关门的声音,她也没有去看,宛如一尊定在原地的雕像,风吹不动,雨打不走。
      小狗今天没有出来迎接自己,应该是睡了。
      江顺咽了咽口水,和她一样憔悴,开口和她说:“姐姐...”
      “啪!”
      还是这样,她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扇了他一巴掌,比那天在医院的,还要重,还要狠。
      江顺没有反应过来,实实地挨下,开始耳鸣,脑袋里嗡嗡作响,后退了几步。
      连陈祐说的话都快听不清。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她声音很轻,精疲力尽。很累很累,好像刚刚被打的是自己一样。
      江顺没有捂脸,保持刚刚那个姿势,低着头动也不动。
      这一天,终于来了。
      “你不说是吗?”陈祐看着他,眼中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声音哽咽。
      江顺没有回答。
      “好。”陈祐慢慢地点头,手撑在背后桌子上,快要站不稳,“我替你说...”
      “盗窃。”
      “猥亵。”
      “收保护费。”
      “跟踪别人。”
      “做着这些下三滥的事情,对不对!”
      陈祐开始怒吼,她扯着嗓子,嗓子痛,心在滴血,喊完这一句,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她看着无动于衷的江顺,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使不上力。
      但她还是继续说着,哪怕这些话是扎着自己的心脏说的,哪怕气血上涌,呕出血来。
      她的声音已经染上哭腔:“江顺,你在骗我。”
      “你在骗我...”
      江顺的心仿佛被人活活剐出来,痛得难以自禁。咬着自己的嘴唇,里里外外,鲜血淋漓。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杀自己。
      声声泣血,陈祐指着他,说:“如果不是我今天,审问了你曾经的‘老板’,你是不是还要继续跟我装无辜,装可怜?
      “我以为你只是被骗了...结果呢?你是心甘情愿帮他们做事的...
      “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江顺麻木地听着,嘴张不开,手动不起来,好像自己已经死了,了无生息。
      “我说你临走前为什么叫住我,原来是你是怕...何建认出你,是吗?
      “我好后悔,我为什么要信你的话,信你的经历。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江顺终于出了声,小到微不可闻:“我没有骗你...”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做过这些事!你跟我说,其实你是被逼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对不对...”
      陈祐硬生生憋住泪水,说:“江顺...求你不要沉默。”
      她在等,除了等,她别无选择了。
      江顺仍然低着头,手指攥得很紧,一排指甲印,破了皮,渗出了血,依旧不语。
      “我最讨厌,被骗了...”陈祐说。
      “你接近我,是不是要从我身上搜刮警局里的机密,还是干吗?骗我的钱吗?抢走我的一切吗?”
      说到最后,她的话语已经毫无逻辑,几近癫狂。
      江顺抬起了头,她终于看到他眼里的血红,和她一样,阴沉憔悴得如同鬼魅。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我的...”他苦笑一声,认命地靠在墙上。
      “那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陈祐掐着自己手臂上的人,逼迫自己清醒,“江顺...我看不清你了...”
      或许,她本就从未看清过他。
      温柔的,冷漠的,平和的,复杂的...到底,哪个是他?
      她付出的感情又算什么?
      江顺不说话,任由她指责自己,任由她放弃自己。心痛得厉害,他感觉胃部开始痉挛。
      “...你以为我想过这样的生活吗?”江顺看着她,她的表情也是那样悲切,是审判者,也是入局者。
      所以没人能搞明白对错与因果。
      “你以为,我想这样的吗...”刚刚那一巴掌威力很大,江顺咽了咽口水,耳道里被牵扯得痛。
      “所以接下来。”陈祐扶着身后的桌子,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你还要卖惨吗?”
      江顺怔住了。
      “你还要说你之前的生活吗,你还要说你痛苦的回忆吗,你还要再继续欺骗我吗?”
      陈祐笑了一声,几乎讲不出话:“我不敢信了...”
      “我接受不了,因为我真的...”她眼眶煞红,死死忍着泪,忍着心碎,“把你当我的家人了。”
      把你当我的家人了。
      一句话,将江顺杀得片甲不留,他重重地按着胸膛,想着,原来这就是心死。
      他的希望烂掉了,他的感情也是。
      “不是...不是的。”断断续续,字不成句,江顺想解释,奈何往事已然腐烂成灰,他终究还是变回了曾经的浮木,在泪水的汪洋里枯萎。
      陈祐,终于哭了。
      她忽然又想起队长和自己说过的话:
      社会没你想的那么单纯,你傻乎乎地去救赎别人,谁来救赎你呢?
      是啊,到最后陷入悲伤自责的囹圄,谁又来拯救自己?
      她不是神明。
      所以她终落得一身尘灰,满心凄苦。
      “江顺。”陈祐缓慢闭上眼,“要是我们从未相遇过多好...”
      江顺的泪终于落了下来,这次他没有伸出手去擦,任悲伤涌出,狠狠地砸于地。
      “对不起。”他说完这句话,就抽尽了所有力气。
      好像他一直都在说对不起,好像到了最后他也只能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在这困局中,谁对得起谁?
      否定他们的相识相知,否定他们一切美好的回忆,否定真心,否定印迹。
      最后了,什么都不剩了。
      “现在...和我回警局...”
      话音未落,陈祐就直接栽倒在地,昏了过去,江顺难以置信地跪着接住了她。
      怎么叫,怎么晃,都不醒。
      “陈祐!”
      此时是凌晨3:06分,世界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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