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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面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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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今天要来我家?”
陈祐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牙刷飞速地刷牙,嘴里白沫飞溅,口齿不清。
太阳照常升起,窗外有清脆的鸟鸣。
刚睡醒的陈祐脑子不太清醒,只是一遍遍重复她的问题。
“对!我来给你送小狗。”电话那头,王依依也在扯着嗓子喊,“马上不是端午了吗?我来找你玩玩。”
陈祐顿时头疼,漱了漱口:“我今天上班,没空伺候你。”
“那有什么,我在你家等你好了。”王依依满不在乎。
“不是这个意思...”陈祐将手机放在水池边,自己放水洗脸,流水冰爽,她的焦躁都消下去了一大半,“我最近案子很多,是在抽不出时间陪你。”
“这样啊...”王依依思索了一会,“那我送个小狗...马上就走。”
陈祐叹了口气,问:“那你什么时候来啊?”
“我已经坐上高铁了,差不多半小时后到你家吧...”
“半小时?!”陈祐没控制住地喊了一声。
还在客厅吃早饭的江顺闻声而来,关切地问了她一句:“怎么了?你要迟到了吗?”
他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分明才7:06。
她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是这样的,我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额...我最近找了个租客,你到我家的时候我肯定已经走了,有事你跟他交代就行...”
听到“租客”二字时,江顺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陈祐也朝他看了一眼。
“没事呀没事呀。”王依依毫不介意,声音透着舒爽,“你知道我社牛的,那啥,我先挂了,我对象给我来电话了...”
滴!
王依依瞬间挂断电话,陈祐长舒一口气,心里落在一块大石头。
这个人,来也不打声招呼,搞得自己猝不及防。等到约她的时候又磨磨唧唧,叽叽歪歪。
陈祐无奈地笑了一声,目光里看见江顺仍站在原地,等自己的回答。
完了。
她好像还没跟王依依介绍一下江顺...
到时候她敲门一看,那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惊讶表情,陈祐已经想象到了,甚至万分不安。
她以前总劝自己找个对象,多个照顾,保护自己的人,但自己从来没听进去过。如果等她看到江顺的脸...会直接手机轰炸自己的吧...
陈祐两个眼皮都在跳,要是自己这时跟王依依解释一下租客是个男生,她这人一定会揪着自己不放,问个一清二白。
一想到这,陈祐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扭头,挤出微笑看江顺,就让那些尴尬都交予他承受吧...
陈祐心里起了坏心思,保持平静地和他说:“江顺,你喜不喜欢小狗?”
江顺微愣,没搞明白她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问道:“还好,挺喜欢的,怎么了?”
陈祐回答他:“我高中时的好朋友要来,带了一只小狗给我玩玩,我马上上班了,你替我接待一下...”
“我?”这事对他来说有点突然,他还没有准备好和陈祐的女性朋友交流,而且还是单独相处。
“对,只有你了。”陈祐眼中透露着哀求,语气却不容置疑,“她叫王依依,你们应该在咖啡店里见过。”
王依依?江顺找寻关于那天的回忆,当时他眼里只有陈祐,而对面那个女生,则是张很模糊的脸。他想破了脑袋,还是对那个女生一点印象没有。
可陈祐这时已经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了,她拿上车钥匙和文件袋,马上走到了玄关处开始换鞋。
江顺跟过来还想说些什么,她知道他的顾虑,便直接下达了“命令”。
“好好说话,好好招待,晚上我下班回家跟你一块起名字。”
听她这样说,他也不好讲什么扫兴的话了,只是淡淡地笑着,看她走出了家,关上了门。
陈祐离开后,江顺也开始做起了家务,时不时看看门口,警惕着敲门声。
此时的王依依,正蹦蹦跳跳,欢快地走在路上。身后牵着一条小金毛,吐着舌头,偶尔叫唤两声。
她哼着小曲,走进了陈祐住着的小区。
六月中旬,哪怕是清晨的太阳,也如同烈火一般。蝉声聒噪,树叶耷拉着,没有风。
小区里有老人早早起来锻炼身体,靠在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背。还有的坐在树荫下,扇着蒲扇,听着收音机中的戏曲,好不惬意。
这就是舒适养老的生活吗?
王依依总是不懂陈祐为什么会这么热爱这里,就算是为了实现她的抱负,不也该去大城市寻找机会吗?
陈祐说,正是因为这里的土地贫瘠,她才要在这里开出花,让幸福漫山遍野,所有人都不再害怕走夜路,难过的时候,可以回家。
好吧,这理想太高大了,自己只是个平民老百姓,触及不到也不太理解。
但无论陈祐怎么样,自己都会支持她。
王依依七七八八地想着,不一会就来到了陈祐的家门口,她将小狗抱在怀里,准备敲门。
小狗在怀里不叫也不闹,只是一个劲地舔着她的手,舔得她敲门的时候,动作有些奇怪,另一只手还得小心地托着狗。
江顺在猫眼里,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个陌生女孩弯腰抱着小狗,一会蹲着一会站着。这是在干嘛,跳舞吗?
没等王依依敲第二遍的时候,江顺就打开了门,正准备跟她问好,没想到门外那人“砰”地一下重新把门关好,江顺躲避不及,鼻子猛然撞在了门上。
踉跄了一下,头晕了几秒,感觉到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江顺迷茫地看着手上的鲜血,立马去找餐巾纸,担心会滴到地上。
什么鬼?!
门外的王依依也是懵了,把狗放在地上,开始大声大声喘着粗气,汗流浃背,心跳得很难受,感觉自己如同在做梦一般。
小狗在一旁围着她团团转,尾巴摇得很快,十分开心。
什么鬼?!
这不是陈祐的家吗?怎么开门的是个男的?难道说那个租客就是个男的?陈祐不是不爱男色吗?她不是最讨厌男的吗?难不成那人是个小偷?但看样子不像啊?不会是男朋友吧?!
问题太多了,王依依此时大脑一片混乱,蹲在地上掏手机给陈祐发消息。
她怕打电话会打断她的公务,只是发了一则消息,不过用上了十万个感叹号。
“陈祐!!!你家里的是谁!!!!老实给我交代!!!!你还玩上金屋藏娇了??!!”
远在警局的陈祐看到这则消息毫不奇怪,抽出了一些时间给这个气愤的王依依答疑。
“只是租客,把狗给他你就可以走了,拜拜,我不在你也要就要玩得愉快。”
“陈祐!!!你这个冷漠的女人!!!”
陈祐放下手机就不再发消息,反正她不用承受王依依的怒火,她摸了摸下巴,只是可怜了在家的江顺,希望他们相处地融洽。
江顺一只手拿纸巾堵住鼻子,一只手重新打开了门,居高临下地看着慌乱的王依依,面无表情地开口:“你...王依依?”
王依依站了起来,牢牢地牵着狗绳,朝他尴尬地笑笑,一副命苦的模样:“不好意思啊...我有点激动,没想到开门的是个男生...你没事吧?”
小狗眼睛亮亮的,朝他叫了几声。
江顺眼中一点情绪都没有,但人家是陈祐的好朋友,他不能将“有事”挂在脸上。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邀请她进屋。
“没事,进来坐吧。”
感觉到鲜血不再流了,江顺将纸巾随手丢在了垃圾桶里。
小金毛格外地兴奋,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样,上蹿下跳,跑来跑去。江顺怕它弄乱陈祐的房间,迅速将她的房门关上。
“你坐,我给你端杯水喝。”江顺回头跟她说了一句,然后就进了厨房。
王依依僵硬地点点头,很矜持地坐下,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陈祐家,这么拘束,不知道说什么。
她在想,这个陈祐在哪里找的租客,也太高质了吧......这长得好看,身材好,气质也好。
王依依偷偷看他的背影,说不上来的熟悉。
这人...
“给。”江顺给她递来一杯温水,她很淑女地接下,说了声谢谢。
就在他弯腰的那一刹那,王依依有所察觉。她阅男无数,第六感一直都很强。
这人...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江顺给她倒完水就直接去逗狗了,似乎还记得刚刚撞鼻子那仇。小狗特别热情地回应他,任由江顺摸它的脑袋,将他的手舔得湿漉漉的。
王依依在一旁看着,边喝水边想事情。
租客么...她一直都知道陈母希望陈祐找个人跟她自己合住,但以她的性子,不太会找男生吧...她自己也说过,一个人过好就行了,但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王依依太困惑了,看着那个男生逗狗时的样子,甚至困惑到问出来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话太狗血了,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对一个陌生男子说出这种话,她紧张着,在等他的回答。
如果江顺逗狗的动作一顿,站起了身,回头看她,眼睛里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是吗?那你想想?”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王依依也在认真地辨认他的眼睛。
她跟陈祐距离上一次分开的日子不算太长,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陈祐不可能找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生合住,并且陈祐认识,自己看着也眼熟,并留下了记忆的人...那么只有一个...
她开了口,但是有些不敢认:“你...那个服务生?”
他回答道:“现在不是了。”
“我*。”王依依爆了一句粗口,话毕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道歉。
江顺笑笑,无措地挠了挠头,觉得陈祐真是给他布置了一个艰难的任务。
她激动到已经站了起来,眼睛开始毫不掩饰地朝着江顺看,“手脚并用”地说:“我之前还跟她说要不要加个微信聊聊,她说不要,结果现在跟我说你俩已经住在一起了啊?她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我的妈呀,我说怎么瞒着我呢,原来是怎么回事...”
王依依呼出一口气:“你俩...正规的租赁关系吧?”
江顺点点头,看她说了这么多,问她还要不要再喝杯水。
“这个混蛋...”她抚着额头,给自己说气笑了,“我就多余问她!亏得老娘还在担心她以后怎么怎么样,啊啊...”
江顺不语,只是再从厨房端了一杯水过来。王依依接过来一饮而尽,居然喝出了喝酒时的气势,一副“不醉不归”“哀莫过于心不死”的样子。
“我和她...”他顿了顿,坐在了椅子上,“其实认识很久了。”
“哦?所以那天,你俩装不认识演戏给我看?”王依依冷笑,坐在了他对面,再也不管淑不淑女,直接翘起二郎腿。
她终于找到了,当时陈祐那些不对劲的反应,一切都有了原因。
“是我装不认识她的。”他说着,将手撑在桌子上。
两人坐在对方的对面,不知为何有一种审问的氛围,狗狗也安静下来。
“嗯?”王依依来了兴趣,既然她作为陈祐的好朋友,就有必要把一把这个人的关,她问:“那为什么要装,既然是朋友,直接问好就好了啊?”
江顺低下头,说:“我不敢和她说话。”
王依依眯着眼,似乎已经读懂什么了,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为什么?”
为什么?江顺也在问自己,为什么当时不敢和她说话却又要处心积虑地接近她,为什么?这个问题早已有了答案,他还是不敢轻易说。
勇气是消耗品,“喜欢”说多了就淡了真心。
他不是怕别人觉得他对陈祐别有所图,而是在怕别人认为他对她的感情是肮脏的。
只要他想,自己可以重复一千遍一万遍的喜欢。但说多了无意义,他不想说,只想做。
这些字眼,自己绝对不会在陈祐面前说出来。
等来等去也等不到他的回答,王依依快没耐心了,看了一眼时间,准备动身走人了,临走前最后说了几句。
“你不说我也知道,只是陈祐那个‘二百五’,应该不太理解你的心。
“你好好对她,她可能...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吧。
“记住,对她好点,她一直都很辛苦。”
听完最后一句话,江顺很慎重地点了点头,他也开口跟她说:“我知道,下次你要是再来,好好关门。”
她窘迫地脸微微泛红,说:“小狗给你们了,好好养,不许对它不好。”
一人一狗看着她走,很轻地关上了门。
江顺看着这只可爱的小金毛,和它问好:“那...欢迎你。”
“汪汪!”小狗叫了两声以表诚意。
............
夜晚,回家路上。
陈祐看着王依依发来的几则消息,一头雾水。
那人说:“小祐祐以后一定要幸福呀。”
“不要管别人的目光,做好自己就行啦。”
“不过呢,也要记得身边人对你的好。”
这人吃错药了?早上不是还说她是“冷漠的女人”吗?
她无奈,这个王依依就是这样阴晴不定的,她按灭手机,启动摩托,期待着回家。
回家看到江顺朝着她笑,有只小狗向她奔来。
陈祐问他:“名字取好了没?”
他撇了撇嘴,说:“反正不会起像‘小花’那样没有含义的名字。”
陈祐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许含沙射影:“那你起什么有含义的名字?”
“叫面包。”
“面包?跟‘小花’有什么区别,一个闻的一个吃的。”
江顺解释:“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手里就拿了个面包。”
哦?这么一想,这名字也挺有意义的。
“好,就叫面包。”陈祐将它抱起,看着它黑乎乎亮晶晶的眼睛说,“面包,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
江顺指了指自己,问她:“那我是什么?”
陈祐故意逗他:“你是它老舅,哈哈哈...”
他果然有些生气:“把我叫老了。”
“哪有?”她笑着看他,把狗扔给他抱,“我们家江顺永远年轻,不会变老。”
我们家...
一家三口…
她怎么能这么说...
江顺的脸“刷”地一下变了色,陈祐还在逗他。
他赌气似地将狗抱进自己房间,她边笑边敲门,学着郑远山的口吻,说他现在怎么这么不经逗。
江顺嘴上说着生气,心里却漫山遍野绽放着花,沁人心脾,他不会比现在还要幸福了。
不会比现在更幸福了。
如果可以,他想祈求时间在此刻静止,给他一个机会,好好记住风雨来之前的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