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月圆 ...
-
“这是什么书?”
吃完饭,江顺收拾好茶几上的残羹剩饭,清理了一下桌子,在陈祐办公室里乱晃。
他拿着这本书问她,封面上写着《月儿圆》。
陈祐忙着在电脑前打字,没空看他,随口说了一句:“别人借的。”
他明白了,随便翻了几页。
“你要么坐椅子上看书,要么回家收拾家务,自己找点事做。”陈祐说。
他回答道:“好。”
然后坐在椅子上,开始看起了这本书,偶尔偷偷看几眼认真工作的陈祐。
看到书里在写月亮,他顿时来了兴趣。
在他眼里,月亮是一件很神圣的物品。
它是黑夜中,唯一的照明物。月辉所到之处,层林尽染,凝固住芳华大地,风声渐歇,耳边仍有余韵。
千里清光又依旧,奈夜永、厌厌人绝。
从古至今,月亮在人的心中都是不可或缺的。日光太耀眼了,庄严厚重。而明月静谧温柔,能借它的口,抒发思念,爱慕,以及忧愁。
他小时候在福利院听洒扫阿姨说过,月亮在的地方,哪里就是故乡。
所以他心里种下了一个执念,甚至到了癫狂的地步。活不下去的时候,月在,人就还有念想,还有希望,心就不会消亡。
和这本书里说的一样。
......
如果笑容不会晦暗,
我会像追循月光那样渴望你。
如果永远真的存在,
我会裁下回忆,写一万封书信。
幸福真的依山傍水,
有爱,就会无畏。
......
江顺看得丝丝感动,轻轻抚摸书页,感受上面文字的温度。
“我觉得你和它的文笔差不多。”许久不作声的陈祐这时开了口,“觉得好看吗?”
江顺愣了一下,说:“比我写得好多了。”
陈祐边打着字,边和他聊天:“我不懂里面所述的情感,你能跟我讲讲吗?”
他笑了,说:“可以啊...”
“陈祐,急事开会!”
江顺话还没落下,夏俞就闯了进来,气喘吁吁,看上去是有很重要的事。
又被打断了...
陈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到了,她连忙起身:“好的,马上来。”
听到肯定回答之后,夏俞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刻不容缓。
江顺眼底暗了一瞬,她走前跟他说了句:“等我下班你再跟我讲吧。”
“好,我先回家了。”他点点头,朝她笑 。
此时的办公室又剩下江顺一人,和那天一样,又是夏俞叫走了她,自己攒了好多话都没和她说...
不满归不满,但也不能妨碍她工作。
他拎着大大小小的饭盒,踩着自行车,又回到他和陈祐的那个家。
没有陈祐在的下午时光里,没什么色彩。
江顺无聊地躺在床上,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思绪随风越飘越远...
怎么她身边有那么多男性呢?那些人没有事干吗?为什么老围着她转呢?看不见她很厌烦吗?
一个接一个问题,像泡泡一样不断冒出来,江顺烦得用被子蒙住脑袋。
她身边的人又没他好看...不过就是当个警察,身材较为壮硕一点吗...
想着想着,他却笑出了声,是在笑自己怎么也会有小孩子般,攀比的想法。
话虽这么说,江顺还是立马查起了手机上锻炼肌肉的方法,万一陈祐...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想到哪里去了,自己只是想好好保护她,保护她而已。
一定是这样,他说服自己了,开始找哪家的哑铃好评度最高...
就这么一直在找...在找...
一个下午的时光就被挥霍掉了,他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的下单记录,起床给陈祐准备晚饭。
见到陈祐时他心情格外好,她还好奇问他怎么了,他就笑笑不说话。
心里想着,等着吧姐姐,我一定会让你对我刮目相看,比你那些同事还要好。
笑容一直挂在他脸上,直到走进便利店,开始工作时,才恢复了寻常表情。
和之前那个吵吵嚷嚷说他是“小偷”的前台小妹,面面相觑。
他冷着脸开口:“我来换班。”
前台小妹吓得瑟瑟发抖,颤颤巍巍地说:“我只是怕把工作弄丢了...”
江顺觉得有些好笑,说:“我有问你什么吗?”
“没有没有!”前台小妹找出他的工作牌,恭恭敬敬地递上,“你的...”
他看了一眼接了下来,将绕长绳随意绕在手腕上,没有按常理戴在脖子上,还欣赏了一会自己在工作牌的容貌。
前台小妹轻声提醒道:“不是这么戴的...”
江顺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目光凛冽:“扣工资吗?”
“不扣吧...”她声音还是那么小。
“那不就好了。”江顺走进收银台里,站了她的位置,没有再给她眼神,“你下不下班?”
前台小妹还站在这一块小小的收银区,看着江顺时又欲言又止,在他面前,低着头,很小的一只。
他毫不留情地“驱客”:“你碍着我工作了。”
小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将话一股脑地讲了出来:“关于那个时候那你难堪了真的很不好意思但这是我的工作我一定要说不然我的饭碗就不保了请你见谅现在我们同事一场能不能就是好好相处一下然后就是真的很不好意思。”
江顺呆住了,这人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
但他还是控制好了表情,随口说了一句:“哦,我知道了。”
小妹说完脸就红了,听到江顺的回答脸就更红了,她又一脸说了几个“谢谢”,终于离开了便利店。
江顺有些懵,现在的小女生都是这样的?还是陈祐好,说话他听得懂。
想到陈祐,他这下半夜的工作便不觉得累了。他要挣钱,挣大钱,给她买好多好多衣服。
夜幕降临,星光满天,今天是月圆之夜。
有客人来,江顺就忙着收款;没有客人,他就拿出手机看陈祐的朋友圈,尽管她只发一些公安宣传的东西。再然后,就看看窗外发呆,期待她什么时候从这里经过,会不会循着他看。
江顺不知道警局这几天出什么事了,反正陈祐下班时间越来越晚,好几次都是凌晨。他想说点什么,却无从下口。
今天尤其晚,他下班回家了,她才刚刚睡下。
凌晨2:24,最是夜深人静的时刻,天地间没有一点声音,月亮也开始了休憩。
江顺躺在床上,心事重重,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隔壁房间的陈祐也是一样,他听到她已经进进出出好多次了。
直到她再一次出来喝水的时候,他也打开了门。
客厅没有开灯,他隐隐约约看见她穿着睡裙,散着头发,腿修长。
陈祐有些惊讶,问他:“你怎么还不睡?夜班上着不累吗,怎么还不去休息?”
哪怕看不清脸,江顺也能感觉到她现在的疲惫,他也问:“你不累吗?你怎么不睡?”
她喝了一口水,靠在桌子边,光影暗暗的,她也看不清他的脸。
陈祐慢慢呼出一口气,说:“失眠了。”
江顺着急了,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大了起来:“安眠药呢?吃了吗?”
“吃了。”她放下水杯,“没用。”
江顺紧紧地皱着眉。
她继续说道:“最近事多,压力大,没办法的事。”
他攥了攥拳头,说:“你们...警局出了什么事了?”
陈祐长舒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而他仍站着,背对着窗外的月光。
“有个混混小团体一直在惹事,我们抓不到他们,现在街上乱乱的,说我们治理得不好。”
江顺不知想到了什么,心跳开始加快,一种不好的预感尤然心生。
“好了好了。”陈祐摆摆手,休息了一会站起身,准备朝卧室走去,回头跟江顺说,“你也别心烦了,睡吧,不早了。”
“姐姐。”江顺叫住了她,陈祐顿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我有个方法...”他的声音越说越轻,有些为难,“或许可以治疗你的失眠...”
“什么方法?”她好奇地问。
“...唱歌。”
“唱歌?”陈祐有些出乎意外,她欣喜地看向江顺,“你还会唱歌?唱什么歌?儿歌吗?”
江顺笑笑,点了点头:“对,儿歌。”
“可以试试啊。”她答应了,“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来我房间吧。”
江顺跟着她进了房间,突然开始紧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像什么样子...
陈祐摸黑给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床头,自己躺进了暖烘烘的被窝,用眼神示意:“坐下唱吧,我还记得我小时候,我妈妈就是这样唱歌哄我睡觉的。”
原来不是坐在床上唱啊...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有些失落,在原地站了一会。
“怎么了?”陈祐奇怪他怎么不坐下,“你坐床上唱?”
心里的想法被瞬间戳破,江顺的脸毫无征兆地开始烧了起来,无措到抿嘴唇。幸好是黑夜,房间没有开灯,陈祐看不见他脸上的潮红。
“不用。”他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江顺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坐在了椅子上,清了清嗓子,他坐得端端正正,觉得好是别扭。
“唱吧。”陈祐期待。
“姐姐,你先让我准备一下...”
“好好好你准备。”她偷着笑,“别我睡着了你还没开口。”
“......”他的身上也热了起来。
窗户关着,晚风吹不进来,空调轻声作响,是这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窗帘也挡着月光不让它进来,江顺看了看,觉得帘尾像她的裙摆,在他眼里,微微发着淡光。可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像海面上富饶而美丽的岛屿,伫立千万年,生生不息,且亘古不变。于是地上还是漏了一些,影影绰绰的雪白。
今天,是十五月圆。
月圆满,越圆满。
......
北风吹,花枯萎
月儿圆圆何时回
我在这,不流泪
娃儿梦里甜甜睡
......
歌声像是山岗上吹来的温柔暮风,像是山脚下流淌的澄澈泉水。自山野飞向远方,悠长而柔和,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让人感觉歌声尽头,一定是春明景和,依山傍水的他乡。
陈祐听了呆,觉得唱得是真的,好好听,心脏砰砰直跳,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子。
......
我在这,不流泪
娃儿梦里甜甜睡
......
唱着“不流泪”,她却忽而眼眶温热,眼底映着月牙秋水。
淡淡的歌声里,仿佛凝聚了他二十年里所有的悲伤。
陈祐顿时想到了流萤漫野的老家,天上繁星点点,夏夜的风不热,奶奶给她扇着蒲扇,讲着星星和月亮的故事。
星夜被云照住了,年幼的她还哭着问:怎么月亮没了?星星去哪了?天黑乎乎的,好可怕。
奶奶哈哈大笑,安慰她:不哭啊囡囡,月亮会回来的,不哭啊,奶奶哄你睡觉好不好?
果不其然,月儿又开玩笑似地出现,小小的陈祐望着它笑笑,困意排山倒海般涌来。
是啊,月儿还会升起,想念的人还会回来。
梦里有一座很大很亮的鲸岛,承着她所有的美好,遨游在无尽的黑夜,直到某天再也看不见。
就四句,江顺唱完了,陈祐问他:“好好听啊,不过这是儿歌吗?旋律怎么这么凄凉?”
他再次清了清嗓子,回答她:“是啊,我小时候福利院的一个洒扫阿姨唱给我听的...估计是我太久没唱,记不起来了,改了几句词吧。”
她听后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听他说。
江顺目光移向窗台,接着说:“就是因为她,我爱上了月亮,于是一辈子都在追循月光。她说啊,月亮在的地方,哪里就是故乡。
“所以月亮对于我来说,不只是一颗卫星那么简单。它是我的念想,是活下去的希望。每当月光出现的时候,我总庆幸着,它还照着我。
“诗文里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说实话,我还是很幸运的,因为...终于找到家了。”
不知为什么,江顺的情绪逐渐涌现,攥着手,紧张地说了一句又一句心里话。
岁月静好,月光缭绕,自然而然地推出了真挚的言语。
“我知道这些话很感性,但还是想说几句。能遇见你,真的是我上辈子,上上辈子苦修来的福气。
“真的,特别幸运...
“姐姐,你还想再听一遍吗...”
江顺看向床上的陈祐,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听着她绵长而平缓的呼吸声,他也定了定心。
算了,让她安心睡吧。
微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模模糊糊,让人看不真切。于是江顺微微站起身,凑近了些,近到陈祐吞吐的气息打在他的脸颊,他亦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在这个距离,他可以看清她的表情,睫毛微颤。
她就这样躺在床上,平和而安静,宛若不可亵渎的神明。
有一种冲动在胸腔里暗涌,他在纠结,在挣扎,在和自己“打架”。他闭了闭眼,最后还是坐回了椅子上。
不能这样啊...
心跳声愈演愈烈,他的心里乱糟糟地长着杂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晚安,陈祐。”
在离开前,他仅仅是吻了吻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