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圆圆何时回》插叙曲

22、不配

　　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六月天，骄阳似火，毫不留情地灼烧着地面，将人晒得也秧秧的。
　　热浪一阵一阵涌来，在厨房里忙活着午饭的江顺，满头的大汗。空调开了也不管用，面色潮红。
　　他今天起得很早，记得陈祐每次都是去买早饭吃。于是他特地买了一些食材，想着给她做早餐便当，不用再去路上买，很方便。
　　可陈祐却摆摆手拒绝了，说出去买并不是为了方便，而是照顾人家的生意。她当然可以吃江顺亲手做的早饭，但是刘阿婆一个人在这生活，陈祐想在零碎的时间里，和她搭搭话。
　　江顺了然，退了一步，还是把她的午饭和晚饭包了下来。
　　他的工作当然也不止做饭，最近呢相当“争气”，在陈祐不依不饶的催促下，算是找到了份工作。
　　在他们初遇的便利店里，江顺去做晚工，从晚上7点到凌晨2点，偶尔还能从窗外看到陈祐骑着摩托车下班经过，风驰电掣，很洒脱。
　　一聊到第一次见面，陈祐的话就停不下来。说他运气不好，第一次做坏事就碰到了她，趴在地上任由自己处理，看着怪可怜的，孤立无援。不够也是幸好被她遇到了，要是换做队长和李祎许他们，早被五花大绑了。
　　她笑笑，问江顺他第一次遇到她的想法。
　　江顺支支吾吾的，只说她眼睛很好看，坚韧而富有力量。
　　陈祐大笑，问这是什么评价，觉得他当时肯定是被吓傻了，只能盯着她的眼睛看。
　　江顺被笑得有些恼怒，不想搭理她。那时的心情，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陈祐笑着走出家门，跟他说了再见。
　　她不在的一整个上午，江顺都在做家务。拖地，扫地，叠衣服，叠被子，但陈祐的房间，他一步都没有踏入。
　　打扫好卫生后自己就去超市买食材，准备做好了午饭去带给陈祐。
　　一想到他可以毫无压力，来去自如地进入警局，还可以再见见陈祐的工作环境，心里就无比地激动与舒爽。
　　他来，是有正当目的的。
　　可又想到他这样过去，会被陈祐调侃“勤俭持家”，“家庭煮妇”诸此种种，自己难免不满却还是有些开心。
　　他就带着这样的心情，骑着自行车，迎着夏阳，听着落叶纷纷，沙沙作响，去见陈祐。
　　此时她的办公室里，围着一大堆人。
　　陈祐无可奈何地趴在桌子上，听他们叽叽喳喳。
　　李祎许敲了敲她的桌子，一脸“八卦”样，对她说：“深藏不露啊陈祐，穆子逸之前还担心你这这那那的，没想到你真找了一个？”
　　陈祐哀嚎一声坐了起来，眼神冷冷地看着他：“刘婉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他摊摊手，表情神秘：“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呗。”
　　“行，反正我怎么跟你说都没用是吧？”她自暴自弃，开始冷笑，已经不准备解释了。
　　她继续说：“好，你去告诉刘婉，说我以后再也不会踏进她的店，你这个人云亦云的‘小人’，以后别再找我帮忙！”
　　李祎许努努嘴，装作很害怕：“开个玩笑，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工作压力大了，难免八卦一下。”
　　穆子逸也在他旁边附和：“陈姐姐，他嘴欠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就是好奇。对了，你和那个哥哥是怎么认识的？”
　　陈祐被烦得五官都要拧在一起了，脑袋乱糟糟的，说：“他俩闲得没事干来找我问这个，我还可以理解，但你过来又是几个意思？”
　　她视线跳过面前的这两个人，直勾勾地看向坐在茶几前百无聊赖，听她“说相声”的林故渊。
　　林故渊笑了笑，回答她：“我也闲得没事干啊，毕竟我对那个弟弟的事，也挺好奇的。”
　　他挑挑眉，说：“我知道的可比他们多...”
　　陈祐忍无可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声音很大，她的手掌微微泛红，说：“午休时间不是供你们喝茶消遣的，公务这么繁重，要是被队长看到你们这个样子，还像话吗？”
　　此刻办公室内顿时鸦雀无声，静得可怕。
　　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尴尬中，穆子逸开始莫名其妙地鼓起了掌，陈祐瞪了他一眼，他只好作罢。
　　林故渊出声打着圆场，李祎许愣愣地站在那，不知道氛围怎么突然开始凝重起来。
　　他说：“别生气，我们只是担心你再上当受骗什么的，毕竟...”
　　“毕竟陈姐你是我们队里的警花，我们是向着你的。”穆子逸接下了话。
　　李祎许戳了戳他的脑袋，说：“这小子真会怕马屁。”
　　陈祐冷静下来，她不是介意他们议论好奇她的他的关系，关系是清白的，她主要是纠结于自己的感情。
　　队长说：伟大是在双方都情愿的基础上体现的，情感不由一方决定。凡事循序渐进，不得胡来。
　　她只是没准备好怎么向大家介绍江顺，出口的话都要慎重，都要深思熟虑。她不知道自己在江顺心里是怎样的，所以她不能随便议论他。
　　她支支吾吾的，似乎说不出“他只是我的租客”这种话，难道她知道生了别样的感情吗...
　　林故渊再次出口：“那我们先走了？陈警官都发话了，还真不好在这继续喝茶消遣了。”
　　她释怀地笑笑，摆摆手让他们出去。
　　谁知穆子逸刚打开门，就看到外面的江顺，正做着要敲门的动作，各方顿时怔在原地，无人说话。
　　江顺被那么多人看着，有一瞬的慌乱，不过下一秒就恢复正常，他看着一个...两个...三个人...怎么从陈祐办公室里走出来的都是男的。
　　他皱了皱眉，心情很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陈警官在吗？我是来给她送午饭的。”
　　穆子逸张张口，惊讶地说不出话，就这么打量着江顺，情绪翻涌，千丝万缕，想着这人怎么比自己还要高那么一点点，眼神这么冷漠，该不会就是那个...
　　林故渊一巴掌“呼”开挡在门口的穆子逸和李祎许，很自然地跟江顺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小伙子，她在里面呢，去吧。”
　　江顺记得他，礼貌性地朝这人笑了笑，点点头就算打了声招呼，没说什么就直接进了办公室，把门带了上。
　　其他两人直勾勾地看着林故渊，眼中的疑惑似乎要将他淹没。
　　林故渊无奈地哈哈两句，说：“我都说了我比你们知道的多，不过别问我，我这个医生是要保护患者隐私的。”
　　穆子逸和李祎许很鄙夷地看着他，林故渊被他俩奇怪的眼神看笑了，说：“你俩干嘛？”
　　李祎许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问：“你不光招女孩子喜欢，现在还招男孩子喜欢？”
　　林故渊耸了耸肩，回答道：“不知道啊，我人缘好呗。”
　　李祎许白了他几眼，说：“欠。”
　　“也不都是吧。”林故渊目光看向别处，声音轻了些。
　　光从室外细细碎碎地透了进来，微小的灰尘亦被染得闪烁，明媚的晴日里，好像也出现了星星。
　　他伸手感受光与尘，光影便刻在他的手上，切得分明。眼中的明与晦，却不容分辨，独自一体。
　　“我喜欢的人又不喜欢我。”
　　办公室里，江顺表情阴沉，一声不吭的将饭菜拿出餐盒，一一摆在茶几上。
　　陈祐笑着鼓掌，还不忘说他好话：“哇塞看起来就好吃，江顺做饭真厉害。”
　　江顺还是不说话，只顾着给她盛饭夹菜。
　　陈祐尴尬地挠了挠脸，想去看他的眼睛，可这人始终不跟自己对视，也始终不理她。
　　这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陈祐嘴里嚼着菜，他烧得很香，但怎么感觉有点食不知味。
　　她放下筷子，朝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不说话？”
　　“太热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扭头用手扇着风，稳固自己的谎言。
　　陈祐叹了口气，问：“嘴被热化了？黏上了？”
　　江顺居然点了点头，她突然看乐了。
　　她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装作无事的样子，慢慢跟他解释：“我不知道你听到了多少，但是他们没什么恶意，我也相信你。”
　　江顺停下扇风的动作，终于转过头来，说：“我没瞎想。”
　　“那不就好了？吃饭吃饭。”陈祐喜笑颜开，让江顺自己动筷。
　　他说：“在家吃过了，不饿。”
　　陈祐不信：“再吃一点，长身体的时候。”
　　江顺无奈：“姐姐我20了。”
　　她固执己见，还是说：“那也是小孩子。”
　　他只好妥协：“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吃，你别喂我，咳，呛到了！”
　　陈祐大笑。
　　她眼中只有逗江顺的乐趣，全然没看见他眼底的落寞。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江顺会一直记得那些人说过的话。
　　他们关心陈祐，显得自己那么肮脏，那么多心，还是那么不配。
　　是啊，他一直都是不配的。
　　他接近她，一直都是有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