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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赵缃荷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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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衡拦不住赵缃荷。
或者说,当他看到妻子那双因愤怒和担忧而格外明亮的眸子,以及其中不容动摇的决心时,他发现自己那些“静观其变”、“从长计议”的劝说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的缃荷,从来不是养在深闺、只知风花雪月的娇弱花朵。
“我必须去。”赵缃荷抚着微隆的小腹,语气却斩钉截铁,“白家那群蛀虫,当年在扬州就想侵吞顾二他娘亲的嫁妆,逼得顾二不得不‘死’遁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如今见顾二立下大功,明兰又刚诞下嫡子,他们这是眼红心黑,想趁机把他拉下来!朱曼娘行刺那夜,我就在现场!我是人证!我若不去说清楚,难道眼睁睁看着忠臣受辱,让那些小人得意?”
她看着齐衡,眼神清澈而坚定:“元若,我知道你担心我和孩子。但我不仅是你的妻子,也是大宋的公主,是明兰的朋友,是顾廷烨可以托付家人的故交。于公于私,我都不能置身事外。”
齐衡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有些散乱的发丝,动作轻柔无比:“好。我陪你一同入宫。但你要答应我,万事以自身和孩子为重,不可动怒,不可激动。”
“知道啦!”赵缃荷见他松口,脸上立刻多云转晴,扯住他的袖子晃了晃,“我有分寸的!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旁边看着我嘛!”
翌日,齐衡便递了牌子,言明公主与驸马有要事求见官家。
御书房内,皇帝赵宗全看着并肩而立的女儿与女婿,又瞥了一眼赵缃荷明显显怀的肚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缃荷,你身子重,不在府中好生安养,有何急事非要此刻入宫?”
赵缃荷依礼跪下,齐衡也随之跪在一旁。
“父皇容禀,”赵缃荷抬起头,声音清晰而沉稳,“儿臣今日冒昧前来,是为宁远侯顾廷烨被白氏诬告一事。”
皇帝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淡淡道:“此事朕已知晓,已交由有司核查。你既有孕在身,不宜劳心费力,此事……”
“父皇!”赵缃荷打断皇帝的话,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但很快又克制住,“儿臣并非干预朝政,而是此案关乎真相,儿臣恰是知情者!白家指控顾侯杀害外室朱曼娘,意图灭口。
但事实是,朱曼娘于宁远侯夫人盛氏生产当夜,手持利刃,潜入侯府内院,意图行刺产妇与新生儿!彼时,儿臣正在府中陪伴明兰,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顾侯为保护妻儿,情急之下将其格杀,乃是正当防卫,何来‘灭口’一说?!”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霸占家产,更是无稽之谈!顾侯之外祖白老太爷,临终前明确将家业传予唯一的外孙顾廷烨,此事在扬州并非秘密,亦有遗嘱及中人作证。
白家宗亲当年便试图侵吞,被顾侯识破,如今不过是见顾侯位高,心生贪念,颠倒黑白,构陷忠良!”
她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将当日惊险一幕描述得如在眼前。皇帝听着,面色渐沉。
赵缃荷见皇帝不语,心中微急,又补充道:“父皇!顾侯刚刚为朝廷立下清查盐务的大功,如今却因这等无耻构陷而停职候审,岂不令功臣心寒?若让此等风气蔓延,往后谁还敢为朝廷尽心效力?求父皇明察,还顾侯一个清白!”
她说完,深深叩首。齐衡也随之叩首,沉声道:“陛下,公主所言,句句属实。臣亦可作证,当日公主回府时,手臂确有被朱曼娘所伤的痕迹。白家此举,实乃包藏祸心,其心可诛!”
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和女婿,一个怀着身孕却目光炯炯,不畏权势为友陈情;一个沉稳持重,言辞凿凿。
他心中其实早已明了顾廷烨是被构陷,停职不过是权宜之计,以免落人口实。但此刻听着女儿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仍不免动容。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起来吧。地上凉,缃荷你有着身子,莫要久跪。”
内侍连忙上前搀扶。
皇帝看着赵缃荷,目光复杂,既有身为父亲的责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你的意思,朕明白了。
顾卿之功,朕未曾忘;其冤屈,朕亦心中有数。只是朝廷法度,不可轻废。既然你愿作证,此案朕会命人加快审理,必不使忠良蒙冤。”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厉:“但你也要记住,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行事当以皇嗣为重!今日这般冲动,若有闪失,如何是好?下次再不可如此!”
赵缃荷知道皇帝这是答应了会插手此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应道:“是,儿臣知错了,谢父皇体恤!”
出了御书房,赵缃荷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腿有些发软。齐衡连忙扶住她,低声道:“可是累了?”
“嗯,”赵缃荷靠在他身上,点了点头,随即又扬起笑脸,“不过心里痛快!总算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齐衡看着她略显疲惫却满足的神情,心中柔软,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真是拿你没办法。”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皇帝的动作比想象中更快。
就在赵缃荷面圣后的第三日,一道旨意便下达:着三法司会同宗正寺,严查白氏诉宁远侯顾廷烨一案,限期半月,务必水落石出。
与此同时,几道看似不经意的调动也悄然进行:曾在盐案中与顾廷烨有过龃龉,且与白家有过接触的几名中低层官员被调离原职;
而之前跳得最凶,为白家摇旗呐喊的几名御史,也接连被都察院内部申饬,理由是“风闻奏事,查证不实”。
这无疑是敲山震虎。
三法司和宗正寺的联合审讯下,白家那点不堪一击的证词很快漏洞百出。所谓“霸占家产”的旧账,在顾廷烨出示的完整遗嘱和当年经手人的证词面前,显得可笑至极。
而“杀害外室”的指控,不仅有公主赵缃荷这个重量级人证,宁远侯府当夜值守的护卫,仆役的证词也高度一致,清晰地还原了朱曼娘持械行凶,顾廷烨为护妻儿被迫反击的事实。
更关键的是,审讯中,顺藤摸瓜,竟查出白家此次上京告御状,背后确有他人资助和煽动。
虽然那线索追到几个与刘贵妃家有些拐弯抹角关系的商人那里便断了,但其中的意味,明眼人都心知肚明。
半月期限未到,结果已明。
皇帝当朝宣布:白氏诬告勋贵,扰乱朝纲,其心可诛!主犯流放三千里,抄没其非法所得,其余从犯亦按律惩处。
宁远侯顾廷烨蒙冤受屈,查无实据,即日起官复原职,另赏赐金银帛缎若干,以慰其心。
至于那隐约指向后宫的线索,皇帝并未深究,但一道申饬刘贵妃“治家不严,约束族人不力”的口谕,却悄然传入了后宫。刘贵妃吓得称病不出,其家族也一时间偃旗息鼓。
风波看似平息。
顾廷烨官复原职,再次立于朝堂之上,神情依旧冷峻,只是看向齐衡和太子赵策英时,眼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激。
他回到侯府,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望明兰和孩子。
明兰正抱着粉雕玉琢的儿子在窗边晒太阳,见他回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侯爷回来了。”
顾廷烨走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柔嫩的脸颊,小家伙似乎有所觉,咂了咂嘴。他心中一片柔软,将妻儿揽入怀中,低声道:“没事了。”
明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这场风波虽过,但暗处的敌人并未完全清除。不过,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便无所畏惧。
发生在朝堂上的惊心动魄,传到和园时,已被齐衡刻意淡化。他只轻描淡写地告诉赵缃荷:“事情解决了,仲怀官复原职,白家受到了惩罚。”
赵缃荷听了,也只是“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缝制手里的小衣服。她如今孕期已过半,肚子越发明显,行动也渐渐笨拙起来,齐衡几乎不许她再做任何“危险”动作,连去后院看她那些宝贝瓜菜,都必须有他或嬷嬷紧紧跟着。
这日,她正对着手里一件绣歪了的小老虎肚兜发愁,齐衡下朝回来,见状不由失笑。
“笑什么笑!”赵缃荷恼羞成怒,把肚兜丢到一旁,“都怪你!非要我学这些,我的手是拿惯了刀剑马鞭的,哪里捏得稳这绣花针!”
齐衡捡起肚兜,看着那歪歪扭扭却透着稚拙可爱的小老虎,眼中笑意更深:“很好,很有……生机。我们的孩儿,定会喜欢。”
“真的?”赵缃荷狐疑地看着他。
“自然。”齐衡面不改色地点头,将肚兜仔细折好,“不过这些琐事,交给绣娘便是,你何必亲自动手,劳神费力。”
“那怎么一样?”赵缃荷撇嘴,“这是我给孩儿的心意。”
正说着,她忽然“哎呦”一声,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齐衡脸色骤变,一步跨到她身边,紧张地问。
赵缃荷先是蹙着眉,随即脸上露出惊奇又微妙的神情,拉着齐衡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他……他刚才好像踢了我一下!”
齐衡的手掌感受到那一下清晰有力的胎动,仿佛有一股微小的电流从掌心直窜心房。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怔怔地看着赵缃荷的肚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奇和初为人父的激动。
“他……他在动?”齐衡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嗯!”赵缃荷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和喜悦,“太医说,这时候是该有胎动了。真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齐衡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肚子,感受着那生命的律动,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而柔软的幸福感填满。他俯下身,将耳朵贴近,试图听得更真切些。
赵缃荷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窗外春光正好,和园内花香馥郁。朝堂的风雨似乎暂时远离,只剩下这一室的温馨与期待。
他们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仍有坎坷,但只要有彼此相伴,有这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作为寄托,便无所畏惧。
齐衡轻轻拥住妻子,在她耳边低语:“缃荷,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