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40章 “这里天高 ...

  •   两个半月前。
      那是在南下巡查盐务的途中,队伍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之地,偏偏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道路泥泞难行。
      无奈之下,钦差队伍只得就近入住一处颇为简陋的官驿。驿馆房间有限,条件艰苦,连太子赵策英和顾廷烨都只能将就,更别提其他人了。

      齐衡与赵缃荷自然被分到了一间狭小却已是驿馆中最好的客房。屋内陈设简单,只一床,一桌,一椅,烛火摇曳,映照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和呼啸的风声。

      连日赶路的疲惫,加上白日里或许淋了些雨,赵缃荷只觉得浑身酸痛,那隐隐的恶心感似乎也更明显了些。
      她蜷缩在床榻里侧,裹着不算厚实的被子,还是觉得有些冷,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

      齐衡正坐在桌边就着昏暗的烛火翻阅文书,闻声抬起头,见她脸色有些发白,蜷缩成一团,眉头微蹙。他放下文书,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微凉,并非发热。

      “可是冷了?”他低声问,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这驿馆条件简陋,被褥确实单薄。

      赵缃荷往被子里缩了缩,嘴硬道:“还……还好。”话音刚落,又是一个小小的喷嚏。

      齐衡沉默片刻,转身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件他的厚披风,仔细地盖在她的被子上。然而,狭小的床榻,寒冷的雨夜,一件披风似乎并不能完全驱散寒意。

      窗外风雨声更急,屋内烛火跳动。

      赵缃荷偷偷抬眼,看着齐衡依旧坐在桌边的挺拔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冲动,一种想要靠近温暖源头的冲动。
      她往床榻外侧挪了挪,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羞怯:“元若……你,你也过来吧,这边……好像暖和点……”

      齐衡背影微微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烛光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仿佛深潭投入石子,漾开层层涟漪。他看着榻上那个将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眼睛望着他的女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不合规矩。”他声音有些低哑。

      “这里天高皇帝远,谁管你什么规矩……”赵缃荷小声嘟囔,又往里面缩了缩,给他让出更多位置,眼神里带着点耍赖和期待。

      风雨敲打着窗棂,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齐衡终是轻叹一声,像是妥协,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愫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吹熄了烛火,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室内。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黑暗中响起。赵缃荷感觉到身侧的床榻微微一沉,一个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温暖身体靠了过来。她立刻像只找到热源的小动物,不由自主地贴了过去。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一开始只是单纯的依偎取暖,但温香软玉在怀,又是自己名正言顺,心心念念的妻子,齐衡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传递过来。

      赵缃荷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躲闪,反而往他怀里又钻了钻,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听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声。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模糊地捕捉到他的轮廓,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

      窗外的风雨声仿佛成了最好的掩护,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在这个简陋的驿站客房内,规矩礼法被暂时抛诸脑后,只剩下最原始的情感与渴望交织。
      衣衫渐褪,体温交融,喘息与低吟被淹没在滂沱的雨声中……那一夜,狭小的床榻成了只属于他们的天地,温暖而缱绻。

      思绪从那个雨夜拉回现实。
      “齐元若!都怪你!肯定是上次南下路上……在那个破驿站……你……你……”

      她声音越说越小,后面那些“雨夜”、“共枕”、“情不自禁”之类的词实在羞于出口,只能气鼓鼓地用力掐他的胳膊,“都怪你!这下……这下可怎么办嘛!”

      她这反应,与其说是责怪,不如说是娇嗔,带着新孕女子的无措和对丈夫的依赖。

      齐衡任由她掐着,手臂上传来的细微疼痛远不及心中的狂喜与庆幸。
      他看着她羞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怀孕而更显水润明亮的眸子,心中软成一滩春水。他反手握住她“行凶”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和无比的温柔,坦然承认:

      “是,都怪我。是臣……情难自禁。”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缃荷,我们有孩子了。这一次,是真的。”

      他的话如同最有效的安抚剂,瞬间抚平了赵缃荷心中那点莫名的慌乱和羞恼。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喜悦与深情,那股初为人母的奇妙感觉终于真切地涌上心头。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最终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回了他的肩上。

      赵缃荷确诊有孕的消息,如同在和园投下了一颗甜蜜的惊雷。齐衡欣喜若狂,平日里清冷自持的齐小公爷,如今走路都带着风,眼角眉梢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与小心翼翼。

      平宁郡主虽依旧端着婆婆的架子,但送来的补品和指派来的经验老到的嬷嬷数量,足以说明她内心的重视。
      宫里的帝后更是赏赐不断,太子赵策英甚至亲自来看望,打趣妹妹“总算有了点为人妻,即将为人母的稳重模样”,被赵缃荷一个白眼怼了回去。

      孕期的日子,对于赵缃荷而言,新鲜又有些难熬。早孕的反应虽不似第一次乌龙时那般剧烈,但也足够磨人。
      她变得格外挑食,时而馋嘴得厉害,时而又对着满桌佳肴毫无胃口。

      这日午后,她突然极想吃西街那家老字号的梅花汤饼,想得抓心挠肝。齐衡下朝回来,便见她蔫蔫地趴在窗边榻上,对着窗外盛放的海棠花叹气。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齐衡连忙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

      赵缃荷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扯着他的袖口晃了晃,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委屈:“元若,我想吃西街王婆家的梅花汤饼,要热热的,汤头要鲜,梅花形状要好看……”

      齐衡失笑,这点小事也值得她愁成这样?他当即吩咐下人去买。

      然而,下人买回来的汤饼,赵缃荷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蹙着秀眉:“不是这个味儿……汤不够鲜,饼也软塌塌的,定不是王婆亲手做的!”

      看着她失望又有些烦躁的模样,齐衡心中软成一团。他沉吟片刻,竟亲自起身:“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诶?你去哪儿?”赵缃荷惊讶。

      “西街不远,我亲自去看着王婆做。”齐衡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约莫半个时辰后,齐衡竟真的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了,额角还带着细微的汗珠。他打开食盒,里面正是热气腾腾的梅花汤饼,香气扑鼻。

      “快尝尝,可是这个味道?”他眼神期待,如同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赵缃荷夹起一个汤饼,小心吹凉,放入口中——正是记忆里那个鲜香筋道的味道!她满足地眯起了眼,连连点头:“嗯!就是这个!好吃!”

      看着她吃得香甜,齐衡觉得比自己在朝堂上解决任何难题都要有成就感。他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时不时帮她擦擦嘴角,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除了口味变得刁钻,赵缃荷的性子也因孕中多思而更加敏感。有时夜里,她会突然惊醒,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莫名地心慌。

      “元若,”她推醒身旁浅眠的齐衡,声音带着一丝不安,“你说,这孩子会平安吗?我……我今日好像走得快了些,会不会惊着他?”

      齐衡总是立刻清醒,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安稳:“傻瓜,我们的孩子定是像你一般活泼健壮,哪有那么脆弱。太医说了,适度走动于生产有益。别怕,有我守着你跟孩子。”

      他的怀抱温暖而可靠,沉稳的心跳声是最好的安抚。赵缃荷在他怀里寻个舒服的位置,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便能再次安心入睡。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朝堂之上,一场针对顾廷烨的风暴骤然掀起。

      这日齐衡回府,脸色比往日沉凝许多。赵缃荷正指挥着丫鬟在小厨房尝试新琢磨出的糕点方子,见他神色不对,挥退了下人,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可是朝中有什么事?”

      齐衡叹了口气,扶着她坐下,才沉声道:“白家的人,今日敲响了登闻鼓,告了御状。”

      “白家?”赵缃荷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白家?”

      “仲怀外祖家,扬州的那个白家。”齐衡眉头紧锁,“他们状告仲怀‘强行霸占白氏家产’,还……还指控他‘杀害外室朱曼娘,意图灭口’。”

      “什么?!”赵缃荷惊得差点站起来,被齐衡连忙按住。她气得柳眉倒竖,“他们怎么敢?!白家的家产本就是顾二继承的,名正言顺!
      那朱曼娘分明是那夜行刺明兰,被顾二当场格杀,罪有应得!他们这是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我如何不知?”齐衡握住她因气愤而微凉的手,“白家那些人,无非是见仲怀如今圣眷正浓,又刚刚得了嫡子,心中不忿,加之可能被有心人挑唆,才敢行此龌龊之事。
      他们咬定朱曼娘是弱质女流,质疑仲怀杀人之举过于残暴,又拿出些陈年旧账,混淆视听。”

      “官家怎么说?”赵缃荷急问。

      “证据当前,众目睽睽,白家所言自是漏洞百出。”齐衡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但毕竟涉及人命和勋贵名声,御史台那边也有声音要求彻查。
      为示公允,避嫌起见,陛下只能……暂时让仲怀停职,在京候审。”

      “停职?!”赵缃荷心猛地一沉。顾廷烨刚为朝廷立下大功,清查盐务,如今却被自己贪婪无耻的亲戚反咬一口,被迫停职,这口气如何能咽下?而且,这背后是否又有那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明兰知道了吗?她刚出月子不久,怎能受此打击?”赵缃荷担忧不已。

      “仲怀已回府,想必会亲自告知。”齐衡安抚道,“你且安心养胎,莫要为此动气。此事我与岳父,太子殿下绝不会坐视不理。白家既然敢告这御状,就要承担后果。”

      话虽如此,但赵缃荷心中仍是愤懑难平。她抚着肚子,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轻微动静,既为顾廷烨和明兰担忧,也隐隐感到,这汴京的风雨,似乎从未真正停歇。
      而她与齐衡这方看似安稳的和园,终究是与前朝后宫的惊涛骇浪紧密相连。

      她看向齐衡,他清俊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她知道,他肩上的担子很重,既要应对朝堂风波,又要护她与孩儿周全。

      “元若,”她轻轻靠回他肩上,低声道,“你和顾二,都要小心。”

      齐衡揽住她的肩膀,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声音沉稳:“放心。风雨再大,总有平息之日。”

      窗外暮色渐合,和园内灯火初上,暖意融融,却仿佛能听见远处雷声隐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