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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没想到她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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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动像是一个信号,让赵缃荷的孕期进入了新的阶段。早孕的不适渐渐消退,食欲变得出奇的好,但口味却越发刁钻古怪,时常冒出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念头。
这日深夜,万籁俱寂,齐衡正搂着妻子睡得沉稳,忽然感觉怀里的人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元若……”赵缃荷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委屈。
齐衡立刻清醒,低声问:“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想喝水?”
赵缃荷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嘟囔:“我……我饿了。”
齐衡失笑,柔声道:“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说着便要起身唤人。
“别!”赵缃荷连忙拉住他,“不要惊动别人。”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红着脸小声说,
“我……我想吃你做的阳春面。就是……就是上次在那个小驿站,下雨天,你偷偷借用驿丞小厨房给我做的那碗。”
齐衡愣住了。那还是南下途中,条件艰苦,她身体不适又挑食,他实在无法,才生平第一次下了厨房,照着记忆中母亲偶尔下厨的样子,笨手笨脚煮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面,连个荷包蛋都没能成功卧进去。
他自己都觉得难以下咽,她却吃得干干净净,还说“有夫君心意在里面,比御厨做的都香”。
没想到她竟一直记得,而且在这深夜突然想起。
“这……”齐衡有些为难,“府里厨房材料齐全,我让厨娘按最好的做法……”
“不嘛!”赵缃荷难得地耍起小性子,抓着他的寝衣袖子,“就要你做的,就要那个味道!就要现在吃!”
看着她圆润了些的脸颊上那执拗又期待的神情,齐衡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轻轻掀被下床,一边穿衣一边无奈:“好,好,我去做。你乖乖躺着,不许跟来,厨房地上滑。”
已是宵禁时分,齐国公府内一片寂静。齐小公爷,这位汴京城无数闺秀的梦中情人、朝堂上风姿清举的年轻重臣,此刻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蹑手蹑脚地溜进了空旷的大厨房。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生火,烧水,找面粉……过程堪称鸡飞狗跳。
面粉沾上了他月白色的寝衣袖口,点火时差点燎了眉毛,和面时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最终弄出了一大团不成样子的面团。切面条更是灾难,宽细不一,长短不齐。
当他终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卖相实在不敢恭维,但汤色还算清亮的面条回到房里时,天色已微微泛白。
赵缃荷靠在床头,睡得迷迷糊糊,闻到香味立刻睁开了眼。
看到齐衡一身狼狈,额角还带着汗珠,手中捧着那碗怎么看都算不上“美味”的面条时,她先是怔住,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却涌起一股酸酸甜甜的暖流。
她接过碗,拿起筷子,夹起那粗细不均的面条,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味道……其实很一般,甚至有点咸了,面也有些软烂。但她却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好吃吗?”齐衡坐在床边,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赵缃荷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阳春面!” 她顿了顿,促狭地眨眨眼,“就是……下次面条可以切得再细一点,盐少放一小撮。”
齐衡看着她狡黠的笑容,知道自己被取笑了,却也不恼,只觉得满心柔软。他伸手替她擦去嘴角一点汤渍,温声道:“好,下次改进。”
一碗面下肚,赵缃荷心满意足,困意再次袭来。她靠在齐衡怀里,小声说:“元若,你真好。”
齐衡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睡吧,天快亮了。”
赵缃荷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像揣了个小西瓜。齐衡几乎把她当成了琉璃娃娃,恨不得走路都替她走了。她被拘在和园里,实在闷得发慌,便时常下帖子请明兰过府说话。
这日,两人坐在和园花厅里,四周窗扉洞开,春风拂面,带来满园花香。赵缃荷面前摆着各色酸梅,果脯,她一边拈着吃,一边听明兰说着侯府的琐事和团哥儿的趣事。
“团哥儿如今力气大得很,抓住我的手指就不肯放。”明兰说着,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温柔光辉,
“侯爷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抱着就不肯撒手,那么个大男人,对着个奶娃娃,笑得像个傻子。”
赵缃荷听得津津有味,想象着顾廷烨那冷峻的脸上露出傻笑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可见再硬的汉子,遇到自家孩儿,也得化成绕指柔。”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叹道,“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是像元若那般安静,还是像我这般闹腾。”
明兰看着她圆润的腹部,微笑道:“无论是像齐大人般芝兰玉树,还是像姐姐般英姿飒爽,都是极好的。”
两人正说笑着,赵缃荷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上次白家那起子烂事,没再起什么波澜吧?顾二没受影响吧?”
明兰神色平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侯爷已处理干净,些许宵小,翻不起大浪。只是……”
她顿了顿,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些,“近来朝中似乎又有些不安分,姐姐在府中,也当留意些。”
赵缃荷闻言,柳眉微挑:“可是又有人想生事?”她如今虽深处内宅,但敏锐度并未降低。
明兰轻轻颔首:“树大招风。侯爷与齐大人如今圣眷正浓,难免惹人眼红。有些事,防不胜防。”
赵缃荷沉默片刻,拍了拍明兰的手:“放心,我心里有数。元若和顾二都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咱们只管稳住后方,照顾好自己和孩儿,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
明兰看着她眼中那份与自己相似的坚韧与通透,会心一笑:“姐姐说的是。”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两位年轻母亲身上,温暖而宁静。她们一个是率真豁达的公主,一个是沉稳内敛的侯夫人,性格迥异,却因相似的境遇和彼此欣赏而成了挚友。
在这波谲云诡的汴京城里,这份友情,亦是她们抵御风雨的一份力量。
花厅外,齐衡与恰好前来商议事务的顾廷烨并肩而立,并未进去打扰。
听着里面传来的轻柔笑语,看着各自妻子安然的身影,两人紧绷的神色都柔和了些许。
“走吧,仲怀,去书房。”齐衡轻声道。
顾廷烨最后望了一眼花厅内明兰恬静的侧影,点了点头。
初夏的汴京,榴花似火。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时节,一场针对顾廷烨的狂风暴雨又骤然降临。
这一次,白家那些人显然是破釜沉舟,做了更充分的准备。他们不再仅仅纠缠于家产和朱曼娘之死,而是将矛头指向了顾廷烨在军中的过往,以及他整顿盐务时的手段。
登闻鼓再次被敲响,白家联合了几个看似与顾家、白家都无直接关联的御史,联名上奏,罗列顾廷烨数条“大罪”:
其一,指控他在军中期间,“拥兵自重,藐视上官”,甚至影射他当年在禹州投军时所用“白烨”之名,是“心怀叵测,意图不轨”。
其二,指控他在清查两淮盐务时,“滥用职权,构陷良商,逼死人命”,并举出了某个在盐案中破产后“不堪受辱”自尽的盐商为例,将脏水泼到顾廷烨身上。
其三,旧事重提,咬定朱曼娘之死疑点重重,质疑顾廷烨“杀人灭口”,是为了掩盖其“侵吞白氏家产”及“军中不法之事”。
这些罪名,条条诛心,尤其是第一条,直指武将最敏感的“忠诚”问题。虽然漏洞不少,但架不住白家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些看似“确凿”的人证,以及几分真假难辨的“物证”,竟在朝堂上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更棘手的是,这次似乎有更高明的人在背后指点,将顾廷烨塑造成一个“仗着从龙之功,嚣张跋扈,欺压良善,藐视法纪”的权奸形象,甚至隐隐将火引向了重用他的皇帝和太子,暗示他们“用人不明”。
“混账!”太子赵策英在东宫气得摔了茶盏,“白家这群蛀虫!还有那些搬弄是非的言官!仲怀在军中浴血奋战,在盐务上铁面无私,得罪了多少魑魅魍魉?如今倒成了他的不是了!”
齐衡面色凝重:“殿下息怒。此次对方有备而来,证据做得比上次周全,且煽动了不少不明真相的官员。关键是那‘拥兵自重’的指控,虽是无稽之谈,却最能触动文官集团的神经,也最容易引起陛下的猜疑。”
皇帝果然陷入了两难。他内心深处是信任顾廷烨的,但面对朝堂上汹汹舆论,以及那些看似“确凿”的指控,他不能毫无表示。
为了平息物议,也为了给顾廷烨一个澄清的机会,他不得不再次下旨,命顾廷烨暂时停职,闭门思过,配合三法司的调查。
消息传到宁远侯府,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明兰抱着团哥儿,看着顾廷烨瞬间冷硬下来的侧脸,心中揪紧,却强自镇定道:“侯爷,清者自清。”
顾廷烨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沉声道:“放心,跳梁小丑而已。”他眼中寒光一闪,“这次,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和园里,赵缃荷听到消息,气得差点动了胎气。
“他们还有完没完!”她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脸色发白,“白家那些泼皮无赖!还有那些是非不分的糊涂官!顾二在边关拼命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他清查盐务,为国库增收,为民除害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如今倒会躲在背后放冷箭!”
齐衡连忙扶住她,喂她喝了口温水,温声安抚:“莫气,莫气,小心身子。陛下此举也是权宜之计,意在保护仲怀,免得他在风口浪尖上再被攻击。调查清楚,反而能还他清白。”
“我知道!”赵缃荷抓住齐衡的手,眼中是愤懑和不平,“可我就是气不过!顾二和明兰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团哥儿还那么小……这些人,怎么就见不得别人好!”
她说着,眼圈微微发红。孕期的情绪本就容易波动,加上为好友担忧,更是心绪难平。
齐衡看着她这般模样,心疼不已,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背:“我知你为他们不平。我与太子殿下也绝不会坐视。已在暗中收集证据,寻找白家证人的破绽。
此次对方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根基不稳,只要找到关键突破口,必能一举击溃。”
赵缃荷靠在他怀里,闷闷地问:“那我能做什么?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齐衡沉吟片刻,道:“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平安生下孩儿。这便是对所有人最大的支持。”
他顿了顿,又道,“若实在闷了,可多请明兰过府说话,宽慰于她。你们姐妹相伴,也能彼此照应。”
赵缃荷点了点头,知道齐衡说得在理。她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不宜再像上次那样冲动面圣。但让她完全置身事外,她也做不到。
顾廷烨虽被停职,却并未真的“闭门思过”。侯府的书房成了临时的指挥所,心腹日夜进出,暗中调查白家及其背后势力的动向,搜寻反击的证据。
“侯爷,查到了些眉目。”石头低声道,“那个‘不堪受辱’自尽的盐商,其家眷近日突然在汴京置办了宅院,资金来源不明。
还有,白家此次上京,与刘贵妃娘家一个远房管事有过接触,虽然隐蔽,但还是留下了痕迹。”
顾廷烨眼神冰冷:“继续查,盯紧刘家那边,还有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御史,看看他们最近和什么人往来。”
“是!”
与此同时,齐衡与太子也在紧锣密鼓地行动。齐衡利用其在清流中的声望和人脉,暗中联络那些持身中正的官员,逐步澄清谣言,瓦解对方营造的舆论攻势。太子则则在皇帝面前,一次次为顾廷烨陈情,分析利弊,坚定皇帝的信任。
而在和园与宁远侯府的后宅,则是另一番光景。
赵缃荷果然时常邀请明兰过府。两个孕妇凑在一起,话题总绕不开孩子。赵缃荷兴致勃勃地展示她那些绣工“别致”的小衣服,明兰则笑着指点一二。
她们一起在园子里散步,讨论育儿经,分享孕期心得,偶尔也会忧心忡忡地提起外面的风波,但更多的是互相打气。
“姐姐放心,侯爷定能度过此劫。”明兰语气平静,眼神却坚定。
“那是自然!”赵缃荷挥了挥拳头,随即又捂住肚子,“哎哟,这小家伙又踢我,肯定也是赞同他娘的话!”
看着她活泼的样子,明兰也不禁莞尔,心中的阴霾似乎也散去了些许。
齐衡无论多忙,每日必定早早回府陪伴赵缃荷。他会念书给腹中的孩儿听,会笨拙地帮她按摩浮肿的双腿,会耐心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着孕期的琐碎烦恼,然后温声开解。
这晚,赵缃荷因肚子太大,难以入睡,辗转反侧。齐衡便侧身躺着,一只手轻轻覆在她高隆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家伙有力的胎动。
“元若,”赵缃荷在黑暗中轻声说,“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带着孩子,和顾二明兰他们,一起去京郊别院住一阵子吧?团哥儿和我们家这个,也能做个伴。”
“好。”齐衡毫不犹豫地答应,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肚子,“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