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36章 他无论如何 ...
-
钦差队伍沿着官道南下,太子赵策英坐镇中军,齐衡与盛长柏负责文书核查与地方官员接洽,顾廷烨则凭借其军中历练的敏锐与威严,主管护卫与暗中查访。
一行人纪律严明,昼行夜宿,并未过多张扬,但钦差仪仗所到之处,仍引得沿途州县官员绷紧了神经,小心应对。
齐衡虽忙于公务,心中却时常牵挂留在汴京的赵缃荷。他深知妻子性子活泼,不耐拘束,只盼她这几月能安分待在府中,莫要惹出什么乱子才好。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心心念念的“不安分因子”,此刻正优哉游哉地跟在他们后面百余里处。
赵缃荷的队伍轻装简从,行动迅捷。她听从了胡恕的建议,并未紧贴着钦差队伍,而是保持着一个既能掌握对方大致动向,又不易被察觉的距离。
她扮作携家眷南下游玩的富商夫人,戴着帷帽,偶尔在沿途城镇停留,尝尝当地小吃,逛逛市集,倒也自得其乐。
她甚至真的开始体察民情。在茶寮酒肆里,她会竖起耳朵听商旅百姓闲聊,听到的多是些家长里短,收成物价,偶尔也会提及盐价波动,官府摊派等事。
她会将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记在心里,想着或许哪天能告诉齐衡。
“胡叔,你瞧这运河上的漕船,似乎比我们离京时见到的要忙碌许多?”这日,车队在运河边的一个小镇歇脚,赵缃荷望着河面上络绎不绝的漕船,若有所思。
胡恕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点头道:“小姐观察入微。此地已是两淮地界,漕运盐务本就繁忙。只是……这般密集,倒像是赶着运什么似的。”
赵缃荷记下了这个细节。她虽不懂朝政经济,但直觉告诉她,这或许与齐衡他们巡查的盐务有关。
齐衡一行人抵达两淮重镇扬州后,并未入住奢华的官驿,而是选择了相对僻静的一处旧日盐政衙门作为临时行辕。
太子赵策英坐镇,齐衡与盛长柏立刻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盐引旧档,账册之中,顾廷烨则带着亲信,换上便服,混迹于码头,盐场,市井之间。
初步接触,地方官员无不表现得恭顺配合,账目表面看来也清晰规整。但齐衡与长柏皆出身仕宦,深知其中必有蹊跷。
盐引发放,盐课征收,运输损耗……每一环节看似合规,细究之下却总能发现些微不合逻辑之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精心掩盖着什么。
顾廷烨那边的发现更为直接。他在码头上听到苦力抱怨工钱被层层克扣,在盐场外见到有不明身份的人暗中监视,甚至在酒馆里,隐约听到有人议论“京城来的钦差,怕是查不出什么”、“这扬州地界,水浑着呢”之类的话。
“看来,有人是打算跟我们唱一出‘水漫金山’了。”夜里,四人聚在行辕书房,顾廷烨冷笑着将所见所闻道出。
赵策英手指轻叩桌面,神色凝重:“账目做得漂亮,民间亦有风声,说明对方早有准备,且势力盘根错节。我们需找到突破口,不能让他们一直牵着鼻子走。”
齐衡沉吟道:“盐务之弊,无非在引、课、运、销几个环节。账目可以作假,但实际的盐斤流向、最终的销售获利,却难以完全掩盖。或许,我们该从下游的销售渠道,以及……那些看似与盐务无关,实则利益攸关的漕运、地方豪强入手。”
与此同时,赵缃荷的队伍也抵达了扬州城外。她并未急着进城,而是在城外风景秀丽的瘦西湖畔寻了处清雅的客栈住下,打算先观望几日。
这日,她带着帷帽,在湖畔闲逛,欣赏着“二十四桥明月夜”的景致。行至一处人迹稍少的柳堤,却见几个衣着光鲜,却举止粗鲁的汉子,正围着一个抱着琵琶,神色惊惶的卖唱女子调笑,言语不堪。
赵缃荷眉头一皱,她那股路见不平的侠义心肠立刻冒了出来。她正要示意胡恕上前解围,却见一个身着青衫,看似文弱的年轻书生先一步站了出来,厉声斥责那几个汉子。
那几个汉子见书生独自一人,更是嚣张,推搡着就要动手。赵缃荷见状,也顾不得隐藏身份了,立刻让护卫上前,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几个泼皮赶跑了。
那书生整理了一下衣冠,向赵缃荷这边郑重一揖:“多谢夫人出手相助。”
赵缃荷隔着帷帽打量他,见其眉目清正,虽衣着朴素,气度却不凡,便隔着帘子淡淡道:“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客气。只是这扬州地界,天子脚下,竟也有如此横行霸道之人?”
那书生苦笑一声:“夫人有所不知,近来扬州城……各方人马汇聚,龙蛇混杂,难免有些宵小之辈趁机作乱。”他顿了顿,似乎不欲多言,再次道谢后,便匆匆离去。
赵缃荷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人谈吐不俗,似乎对扬州城内的暗流有所察觉。她吩咐胡恕:“去查查,刚才那书生是什么人。”
胡恕办事效率极高,傍晚时分便来回禀:“小姐,打听过了。那书生姓文,名炎,是本地一个落魄书香门第的子弟,颇有才名,却屡试不第。如今……似乎在漕帮一位姓石的管事手下做些文书笔墨的营生。”
“漕帮?石管事?”赵缃荷眼睛一亮。她记得顾廷烨提过,他在漕帮有故旧,似乎就是姓石!而且白天在运河边看到的异常漕运……这文炎,会不会是一个意外的线索?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萌生:或许,她不该只满足于游山玩水和远远看着。既然机缘巧合碰到了可能与盐务漕运相关的人,她是不是可以……稍微“多管闲事”一点?就算帮不上大忙,能给他们提供点线索也是好的!
她决定,明日就去会一会这个文炎,看看能否套出些话来。至于会不会暴露身份,会不会有危险……赵缃荷摸了摸袖中暗藏的金簪,心想:有胡叔他们在,怕什么!这趟“追随之旅”,看来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赵缃荷打定主意要会一会那文炎,便让胡恕设法递了帖子,以“仰慕才学,欲请教本地风物”为由,邀他至瘦西湖畔一处较为清静的茶楼雅间一叙。
文炎接到这来历不明却透着贵气的邀约,心中不免忐忑,但思及昨日那位夫人出手相助的恩情,还是依约前来。
雅间内,赵缃荷依旧戴着帷帽,声音透过薄纱传出,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疏离与好奇:“文公子请坐。昨日偶见公子仗义执言,甚是钦佩。听闻公子才学渊博,对扬州风物人情尤为熟悉,故冒昧相邀,想听听此地的……趣闻轶事。”
文炎谨慎落座,拱手道:“夫人过奖。学生才疏学浅,不过略知皮毛。不知夫人想听哪方面的?”
赵缃荷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茶沫,状似无意地问道:“我一路南来,见运河漕船往来如织,甚是繁忙。都说扬州富庶,赖盐漕之利,不知这盐务漕运,如今可还安稳?市井间,可有什么新鲜说法?”
文炎闻言,神色微变,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夫人慎言。盐漕之事,关系重大,非我等小民可以妄议。近来……城内确是有些风声,但多是捕风捉影,做不得准。”
“哦?”赵缃荷挑眉,隔着帷帽也能感觉到对方的紧张,“莫非……与京城来的贵人有关?”她故意将“京城来的贵人”几个字咬得重了些。
文炎脸色更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汗珠,支吾道:“夫人……夫人还是莫要打听了。有些事,知道多了,恐惹祸上身。”他站起身,匆匆一揖,“学生家中还有琐事,先行告退,望夫人见谅。”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
赵缃荷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确定这文炎必定知道些什么,而且畏惧极深。她吩咐胡恕:“盯紧他,看他回去后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