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春风误》山查丁

31、第31章 树丛后，赵

　　顾廷烨收到赵缃荷的回信，反复看了数遍，尤其是齐衡添的那几行字，沉吟良久。

　　“以诚动之，以势导之……”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决断。

　　他不再通过中间人传递消息，而是做了一件极为郑重，也极为顾廷烨风格的事——他亲自登门盛府，不是以宁远侯的身份施压，而是执晚辈礼，郑重拜会盛家老太太。

　　在老太太面前，他没有隐瞒，坦诚了自己过去的一切，包括朱曼娘，昌哥儿，蓉姐儿，以及如今搜寻儿子的艰难。
　　他也直言了对明兰的欣赏与心意，承诺若能得偿所愿，必以真心相待，竭尽全力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更承诺蓉姐儿会敬她如母，侯府中馈也将交由她全权打理。

　　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但眉宇间那份属于上位者的自信与担当也显露无疑。他没有逼迫，只是将选择权，连同自己的诚意和底牌，一起摊开在了盛家最睿智的长者面前。

　　盛老太太何等眼光，自然看得出顾廷烨此番是动了真格。她虽心疼明兰可能要面对复杂局面，但也清楚，顾廷烨这样的男子，比起温吞的贺弘文，或许更能护住明兰一生的周全与锋芒。
　　她没有立刻答应，只道需要问过明兰自己的意思。

　　与此同时，汴京城关于宁远侯欲求娶盛家六姑娘的风声，也不知怎的悄然传开。这风声里，没有强取豪夺，只有顾侯的郑重其事与盛六姑娘的沉静得体。
　　舆论，无形中开始向着有利于这门婚事的方向倾斜。

　　顾廷烨这是在“造势”，用他的诚意和行动，为明兰铺设一条即便嫁入高门，也能受人尊重，掌握主动的路。

　　赵缃荷听着外面传来的风声，嗑着瓜子，对着正在看公文的齐衡啧啧称奇：“看不出来啊，顾二这家伙，追起姑娘来还挺有一套！这又是坦诚相告，又是舆论造势的，可比当初你送我支笔，许个空头承诺复杂多了！”

　　齐衡从公文里抬起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那时……情况不同。” 他那时自身难保，前途未卜，能给出的，唯有那颗真心和渺茫的承诺。

　　赵缃荷嘿嘿一笑，凑过去喂了他一颗瓜子仁：“知道知道，我们元若最好！不过看顾二这么卖力，我倒是越来越期待了！你说，明兰会答应吗？”

　　齐衡握住她捣乱的手，微微一笑：“明兰姑娘是明白人，二叔做到如此地步，她心中自有衡量。”

　　“那就好！”赵缃荷眼睛亮晶晶的，“等他们成了，这汴京城可就更有意思了！到时候我们……” 她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两对夫妻一起“惹是生非”的美好画面了。

　　齐衡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只觉得满室生春。

　　顾廷烨乘胜追击，又相求赵缃荷，托她举办一场马球会。
　　赵缃荷一得到顾廷烨的请托，要办一场马球会为他创造剖白心意的机会，顿时觉得这比在宫里应付那些命妇有趣多了！
　　她立刻以公主的名义广发请帖，邀请京中适龄的公子贵女们齐聚京郊皇家马球场，美其名曰“以球会友，共赏春光”。

　　帖子一发，汴京城的年轻子弟们无不趋之若鹜。谁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虽规矩学得马马虎虎，但搞起这些热闹来最是在行，且如今圣眷正浓，能得她邀请，本身就是一份体面。

　　马球会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草场上骏马奔驰，彩衣翻飞，球杖挥舞，喝彩声不绝于耳。
　　赵缃荷一身利落的骑装，坐在主看台上，看似在认真观赛，眼角余光却不时扫向盛家女眷所在的方向，尤其是那个沉静娴雅的身影——盛明兰。

　　顾廷烨今日亦是精心打扮过，一身玄色暗纹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势迫人。他并未急于下场，而是不动声色地掌控着全场节奏。
　　直到一场比赛间隙，他才策马缓缓行至盛家看台前，对着盛老太太和王氏的方向拱了拱手，目光却坦然落在明兰身上，声音清朗：“听闻六姑娘马球技艺精湛，不知顾某可有荣幸，请姑娘指点一局？”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众目睽睽之下，明兰若直接回绝，便是失礼。她抬起眼眸，对上顾廷烨深邃而专注的目光，心中了然，这是他的“阳谋”。
　　她微微颔首，起身应道：“顾侯爷过奖，指点不敢当，愿与侯爷切磋。”

　　两人各自牵马入场，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一位是战功赫赫，权势煊赫的新贵侯爷，一位是素有才名，沉静如水的盛家六姑娘，这组合本就引人注目。

　　顾廷烨与明兰并未真的激烈对抗，更像是默契的伴骑。几圈下来，顾廷烨引着明兰，渐渐脱离了赛场中心，向着场地边缘一处较为僻静，绿树成荫的小坡而去。

　　而早在他们离场前，赵缃荷就偷偷拽了拽齐衡的袖子，冲他挤眉弄眼，低声道：“快，好戏要开场了！我们跟上去！”

　　齐衡本想劝阻，觉得偷听非君子所为，但看着妻子那双闪烁着兴奋与好奇光芒的眼睛，终究是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被她拉着，借着树木的遮掩，悄悄尾随其后。

　　小坡上，顾廷烨勒住马，翻身而下，随即向尚在马上的明兰伸出手。明兰犹豫一瞬，还是将手搭在他掌心，借力下马。

　　两人相对而立，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风吹过树梢，带来沙沙的轻响。

　　“六姑娘，”顾廷烨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今日借公主的马球会相邀，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明兰垂眸：“侯爷言重了。”

　　顾廷烨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再绕弯子：“顾某的心意，想必姑娘早已知晓。今日，顾某只想亲口再问一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顾廷烨，曾荒唐过，迷失过，身边有蓉姐儿，心中惦念昌哥儿，侯府更非清净之地。这样的我，或许并非良配。但我愿以余生所有，护你周全，敬你信你，许你安稳，也许你锋芒。
　　我知你通透，不喜虚言，今日在此，只问一句：盛明兰，你可愿嫁我為妻？”

　　他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泛的承诺，每一句都落在实处，甚至坦诚自己的不堪。这份近乎笨拙的真诚，反而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

　　明兰抬起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总是带着锐利与深沉的眼眸，此刻竟有些紧张的微光。
　　她心中百转千回，想起祖母的考量，想起贺弘文的软弱，想起眼前这人一次次出现在她人生的关键时刻，强势地、不容拒绝地闯入她的世界。

　　她沉默着，这沉默让躲在树后的赵缃荷急得直掐齐衡的胳膊。

　　就在赵缃荷几乎要忍不住跳出去的时候，明兰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侯爷坦诚，明兰亦不敢虚与委蛇。侯爷所言种种，明兰皆知。侯府之路，或许艰难，但……”

　　她微微停顿，抬眸直视顾廷烨，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却无比坚定的光，“明兰，愿意与侯爷，并肩同行。”

　　没有扭捏，没有矫情，直接而坦荡。

　　顾廷烨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握住她的手，又强自克制住，只是那嘴角扬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好！好！顾廷烨此生，定不负今日之言！”

　　树丛后，赵缃荷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被齐衡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她使劲掰开齐衡的手，压低声音兴奋道：“成了！居然真的成了！明兰这丫头，答应得还挺痛快！我还以为她要再拿捏一下呢！”

　　齐衡看着远处那对终于捅破窗户壁的男女，眼中也带着欣慰的笑意，轻声道：“明兰姑娘聪慧，二叔诚意至此，她自然看得分明。”
　　他低头看着怀里因为兴奋而脸颊红扑扑的妻子，无奈又宠溺地摇头，“这下你可满意了？‘说客’任务圆满完成。”

　　“那是！”赵缃荷得意洋洋，“回头非得让顾二好好谢谢我不可！”她看着顾廷烨和明兰似乎还有话要说，便拉着齐衡悄悄后退，“走走走，别打扰他们了！咱们回去等着喝喜酒！”

　　回程的路上，赵缃荷还在喋喋不休地复盘刚才的“偷听”经历，时而感慨顾廷烨的直球厉害，时而佩服明兰的冷静果断。

　　齐衡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