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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她寻了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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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缃荷接了顾廷烨这“说客”的差事,顿时觉得肩上责任重大,连看自己园子里的瓜果都觉得它们仿佛在催促她“快去办正事”。
她琢磨着,这事不能太正式,得像闲聊般不经意地提起,才能探听明兰的真实想法。
她寻了个由头,下帖子请明兰过府一叙,美其名曰“品尝公主亲手所种之瓜果”。
明兰如今已出落得越发沉静秀雅,眉宇间那份通透与坚韧也愈发明显。她来到和园,见到这满园的“田园风光”,也不由得莞尔:“缃荷姐姐这日子过得,倒比在书塾时还要自在几分。”
赵缃荷拉着她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自己捣鼓的“花果茶”,东拉西扯了半天,从盛家老太太身体可好,问到如兰墨兰的近况,终于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到了明兰的亲事上。
“说起来,前阵子听闻老太太在为你相看贺家?那贺家公子……瞧着倒是个温和的。”赵缃荷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明兰的神色。
明兰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淡淡道:“劳姐姐挂心。贺家公子……是位君子。”
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但也没有丝毫待嫁女儿的羞涩与欢喜。
赵缃荷心下了然,看来顾廷烨的判断没错,明兰对贺弘文确实无意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和打抱不平的意味:“我听说,贺家那边还有个表妹不清不楚的?真是烦人!我们明兰这么好,何必去受那份闲气!”
明兰抬眼看了看赵缃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放下茶杯:“姐姐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是些小事,已经过去了。”她显然不想多谈贺家。
赵缃荷见时机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开始进入正题,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明兰,既然贺家非良配,那你……可曾想过旁人?”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压低声音道:“比如……顾廷烨,顾二哥?”
明兰闻言,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眼眸,清澈的目光直视赵缃荷,没有惊讶,没有羞恼,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姐姐今日请我过来,原来是为了顾侯爷当说客?”
赵缃荷被她这直接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干笑两声:“也……也不全是!主要是想你了!顺便……顺便探探你的口风嘛。”
她挠了挠头,索性破罐子破摔,“仲怀那家伙,你知道的,以前是混账了些,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他怕唐突了你,不敢直接来,才求到我这里。
你看他,如今位高权重,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偏偏就认准了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眼光好!懂得欣赏我们明兰的内秀!”
她一股脑地把顾廷烨夸了一通,又不忘替他解释:“是,他是有过外室,有蓉姐儿,还在找昌哥儿。这些他都不瞒你,也不敢瞒你。
他说了,若你愿意,必定真心待你,蓉姐儿也会视你为母,绝不让后宅之事烦你心。他……他就是觉得,你懂他,你也配得上他最好的对待。”
赵缃荷说得口干舌燥,眼巴巴地看着明兰。
明兰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微微波动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顾侯爷的心意,明兰……知道了。”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抬眼看向赵缃荷,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姐姐,婚姻大事,非同儿戏。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要……两心相悦。
顾侯爷是国之栋梁,明兰不敢高攀,亦不敢轻率应承。还请姐姐转告顾侯爷,他的厚爱,明兰心领了。至于其他……且看缘分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顾廷烨的颜面,也守住了自己的分寸,更将决定权巧妙地推了回去——“看缘分”,而这缘分如何,终究还是要看顾廷烨接下来的诚意和行动。
赵缃荷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暗叹:这丫头,果然是个有主意的!比她那会儿被齐衡几句话就哄得晕头转向可强多了!
她也不好再逼问,只得讪讪地点头:“好好好,我一定把话带到。”心里却琢磨着,得让顾廷烨再加把劲才行!光是托人说项可不够!
是夜,齐衡从府衙回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新朝初立,百业待兴,他身为天子近臣兼驸马都尉,公务极为繁忙。
踏入和园,却见书房灯还亮着,赵缃荷正趴在书案上,对着一封信笺抓耳挠腮。
“在写什么?这么投入?”齐衡走到她身后,自然地伸手帮她揉捏着有些僵硬的肩膀。
赵缃荷叹了口气,把信纸推到他面前:“喏,给顾二那家伙回信。你是没看见,明兰那丫头,滑不溜手,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心领了’,‘看缘分’,这不跟没说一样嘛!可愁死我这说客了。”
齐衡快速浏览了一遍信的内容,眼中泛起笑意。他这位夫人,当说客都当得如此……理直气壮又毫无章法。
“你呀,”他无奈地摇头,语气却满是纵容,“明兰姑娘心思缜密,婚姻大事自然慎重。她能说‘看缘分’,而非直接回绝,已是对仲怀另眼相看了。你这信若按你原本的写法,怕是又要吓到仲怀。”
赵缃荷不服气地嘟嘴:“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白拿他好处不办事吧?”顾廷烨承诺的人情她可还记着呢。
齐衡拿起笔,蘸了蘸墨,略一思忖,在信纸末尾添了几行清峻的小字:“六姑娘心性坚韧,非寻常女子。二叔若真心求娶,当以诚动之,以势导之,而非急于求成。余言尽于此,望君慎之。”
写罢,他放下笔,对赵缃荷温声道:“这样便可。二叔是聪明人,会明白的。”
赵缃荷看着那几行字,歪着头琢磨了一下,虽然觉得还是不够“痛快”,但也承认齐衡说得更有道理。
她凑过去在齐衡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笑嘻嘻道:“还是我们家元若厉害!一句话顶我十句!”
齐衡耳根微红,轻轻揽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发顶,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草木清香的的气息,一天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今日在朝上,几位老臣又提及子嗣之事……”他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压力。
赵缃荷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玩着他官袍的系带,小声嘀咕:“知道啦知道啦……哥也催,母后也暗示,现在连你也……哼,我看你们就是嫌我太清闲了。”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并没有真正的抗拒,反而带着点娇嗔。
齐衡低笑,手臂收紧了些:“不是嫌你清闲,是盼着这和园,能再热闹些。像你一样热闹。”
赵缃荷心里一甜,嘴上却道:“那要是生个像你一样闷葫芦性子的怎么办?”
“那便我来教他规矩,你带他胡闹。”齐衡从善如流。
“这还差不多!”赵缃荷满意了,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不过说好了,就算有了小的,你也不能忘了大的!”
“忘不了。”齐衡目光温柔,吻了吻她的额头,“永远都忘不了。”
而盛家暮苍斋内,明兰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庭院中摇曳的竹影,平静的心湖终究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顾廷烨……那个曾经救她于水匪之手,在宫变之夜与她有过短暂交集的男人。他强势、复杂、经历坎坷,与温吞的贺弘文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嫁给他,意味着踏入一个更复杂、更显赫,也可能更危险的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