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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

  •   婚后的生活,对于赵缃荷而言,如同一场在新的战场上学习规则的游戏。齐国公府的规矩,远比盛家还要森严数倍。

      每日晨昏定省,向平宁郡主问安是雷打不动的头等大事。平宁郡主端坐上位,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刀,每每问话都带着审视的意味。
      赵缃荷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言行举止务必合乎规范,稍有差池,便能感受到那无声的压力和偶尔几句不轻不重的“提点”。

      “衡哥儿媳妇,这奉茶的姿势,手腕还需再沉下去三分,方显稳重。”
      “听闻你昨日在园子里走得急了些?大家闺秀,行止当从容。”

      赵缃荷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只能恭敬应“是”。
      回到他们自己的院落“和园”,她常常累得直接瘫在榻上,对着齐衡抱怨:“母亲是不是身上带着尺子?我怎么觉得她看我的每一眼都在丈量我合不合格?”

      齐衡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屏退下人后,会坐到她身边,轻轻帮她揉着发僵的肩膀,温声安慰:“母亲只是规矩重了些,习惯便好。在我这里,你只管自在便是。”

      他总会变着法儿地给她带些外面的新奇玩意儿,或是寻些有趣的闲书,有时甚至会在夜深人静时,陪她在和园的小院里,偷偷练习她教的几招强身健体的拳脚,美其名曰“活动筋骨”。

      这些偷偷摸摸的逾矩行为,成了赵缃荷沉闷生活中最亮的微光。她发现,齐衡并非他外表那般全然循规蹈矩,内里也藏着对她这份不羁的纵容与欣赏。

      这日,平宁郡主召集府中管事嬷嬷吩咐事务,特意将赵缃荷带在身边,美其名曰“学习理家”。恰逢邕王府派人送来节礼,管事嬷嬷接待时,言语间不免提到了嘉成县主近日“身体不适”,在府中静养。

      那嬷嬷走后,平宁郡主瞥了一眼身旁垂手侍立的赵缃荷,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这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讲究的是门当户对,相互扶持。
      若是门第不当,又或是行事不端,惹来非议,便是结亲不成反结仇了。衡哥儿媳妇,你说是不是?”

      赵缃荷心中了然,这是敲打她身份不够,以及提醒她嘉成县主之事带来的隐患。
      她面上不动声色,恭敬答道:“母亲教诲的是。媳妇定当谨言慎行,不给府中招惹是非。”心中却暗道,这邕王府还真是阴魂不散。

      偶尔,赵缃荷也能从明兰或如兰的来信中,得知一些外面的消息。盛明兰在信中隐晦提及,顾廷烨在禹州军中似乎立了些功劳,但具体情形不详。
      赵缃荷将此消息默默记在心里,既为故人高兴,又隐隐有些担忧,毕竟军旅生涯,刀剑无眼。

      一晚,月色极好。齐衡从书房回来,见赵缃荷独自坐在院中的秋千上,这是齐衡命人悄悄为她架的,望着月亮发呆,神情有些寥落。

      他走过去,轻轻推动秋千,柔声问:“怎么了?可是今日母亲又……”

      赵缃荷摇摇头,打断他:“不是母亲。只是……忽然觉得,这四方天空,看久了,也有些闷。”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皎洁的月轮,轻声道,“元若,你说,禹州的月亮,和汴京的一样吗?边关的风,是不是真的像书上说的,带着沙子的味道?”

      齐衡推动秋千的手微微一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更有坚定的决心。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仰头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缃荷,再给我一点时间。”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科考在即,我必竭尽全力。待我金榜题名,便向陛下陈情,求一外放官职。

      届时,我带你去看禹州的月,去吹边关的风,去看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雪原。这汴京的四方天,困不住你,也困不住我。”

      赵缃荷低头,看着他眼中映着的月光和自己,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承诺。她心中的那点寥落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期待。

      她反握住他的手,展颜一笑,笑容比月光还要明亮:“好,我信你。你可要说话算话!”

      齐衡与赵缃荷居住的和园,成了齐国公府这座规整森严府邸中,一个略显“异类”的温暖角落。

      赵缃荷依旧需要梳妆整齐,去给平宁郡主请安,接受一番或明或暗的“教导”。但她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不再像最初那般硬碰硬地感到憋屈。
      她发现,婆婆虽然重规矩,却也极重颜面,尤其在外人面前。

      于是,当有客来访,或是府中有宴饮时,赵缃荷便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将自己扮成一个无可挑剔的国公府少夫人。
      她仪态端庄,言辞得体,甚至还能就着时下流行的花艺,茶道说上几句内行话——这都是她被嬷嬷“折磨”时硬记下来的。
      每每此时,平宁郡主即便心中仍有芥蒂,面上也不得不维持着婆媳和睦的表象,偶尔甚至会因宾客的夸赞而流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

      然而,一旦回到和园,关起门来,赵缃荷便立刻原形毕露。

      她会毫无形象地歪在软榻上,让齐衡给她念新搜罗来的游记或志怪小说;她会嫌弃京城糕点过于甜腻,缠着齐衡偷偷带她去西街巷尾尝那些“上不得台面”却滋味十足的小吃;

      她甚至在和园后院开辟了一小块“自留地”,名义上是学种花莳草,实际却偷偷种了些辣椒,香葱,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偶尔还能让厨房用这些“产出”给她开个小灶。

      齐衡对她这些“小动作”,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乐见其成。他喜欢看她卸下伪装后灵动鲜活的模样,那才是他心之所系的赵缃荷。

      他书房里那些地理志,风物志也渐渐被她“染指”,她常常指着某处地名,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元若,等我们外放,先去这里如何?听说这里的山水极好!”
      “这里这里,这里的螃蟹据说特别肥美!”

      每当这时,齐衡便会放下手中的书卷,含笑看着她,眼中是无限的纵容与憧憬:“好,都依你。”

      腊月将至,汴京城笼罩在一片辞旧迎新的忙碌与喜庆中。齐国公府内,虽依旧规矩森严,但因着年节,也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儿。

      和园里,赵缃荷正指挥着丫鬟婆子们扫尘,剪窗花,准备年礼。
      她如今处理起这些庶务来,虽谈不上游刃有余,却也颇有章法,至少不会再像初时那般手忙脚乱,惹得平宁郡主皱眉。

      她甚至能提出些新巧又不失体面的主意,比如将府中往年惯例的厚重年礼,分出部分换成更实用的药材,布匹,分送给府中年纪大的世交清流之家,既显体贴,又不落俗套,连平宁郡主听后,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齐衡的科举备考已至最后冲刺阶段,常常在书房一坐便是整日。
      赵缃荷怕他熬坏了身子,便想了许多法子。她不再只是默默送汤,有时会故意拿着一本“看不懂”的游记去问他,缠着他讲解片刻,实则让他休息放松;

      有时会在书房外的廊下,轻轻吹奏一曲短笛——这是她幼时在禹州学的,曲调简单,却带着边地的辽阔与苍茫,总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这日晚膳后,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赵缃荷眼睛一亮,拉着齐衡跑到院中。她伸出双手接住冰凉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笑得像个孩子:“元若,你看!下雪了!我们在禹州,雪下得可比这大多了,能没过膝盖呢!”

      齐衡站在她身后,为她拢了拢斗篷的兜帽,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上:“嗯,等我们去了北地,我陪你看更大的雪。”

      “还要打雪仗!堆雪人!”赵缃荷回头,眼睛亮晶晶地补充。

      “好,都依你。”齐衡含笑应允,伸手拂去她发间的落雪。两人站在飘雪的庭院中,呵出的白气交融在一起,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与压力。

      年节前后,朝中似乎格外忙碌,齐国公也时常被召入宫中议事。
      齐衡从父亲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和同窗好友的谈论中,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官家的身体似乎越发不好了,关于立储的争论在暗地里愈发激烈。
      兖王与邕王两派的角力,已渐渐摆到了明面上。

      禹州方面,顾廷烨也偶尔有信来,只报平安,提及军中事务,对密诏之事绝口不提,但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赵缃荷收到兄长赵策英的家书,信中除了问候,也隐晦地提醒她在京中一切小心,谨言慎行。

      这些外界的风声,如同远处隐隐的雷声,提醒着和园内的宁静并非永恒。但也正因如此,齐衡和赵缃荷更加珍惜眼前这偷来的时光。

      除夕守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平宁郡主依旧端坐主位,神情严肃,但在摇曳的烛火和窗外不绝于耳的爆竹声中,她看着身旁儿子沉稳、儿媳勉强算得上得体的模样,眼中也难得地掠过一丝属于人母的柔和。

      回到和园,赵缃荷立刻踢掉鞋子,扑到铺着厚厚绒毯的榻上,长舒一口气:“可算结束了!比打一场马球还累!”

      齐衡笑着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将她冰凉的脚捂在自己怀里:“辛苦了。”

      赵缃荷顺势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轻声问:“元若,明年此时,我们会在哪里呢?”

      齐衡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而温柔:“无论在哪里,定是与你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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