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春风误》山查丁

23、第23章

　　赐婚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齐衡耳中。与赵缃荷的复杂心绪不同，齐衡在初始的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是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激动。
　　陛下的旨意，如同天降甘霖，将他从母亲安排的联姻困局中解救出来，更将他心心念念的人，光明正大地送到了他身边。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赵缃荷，想要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他寻了个机会，在盛家书塾放学后，拦住了准备离开的赵缃荷。

　　两人站在一株开始抽出新芽的柳树下，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赵缃荷低着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难得地有些沉默。

　　“缃荷，”齐衡看着她，声音温和而坚定，“圣旨的事……你，你可愿意？”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赵缃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撇撇嘴道：“圣旨都下了，还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语气里带着点认命般的赌气。

　　齐衡心中一紧，上前一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嫁入国公府，会被规矩束缚，会被母亲约束，再不能像以前那般自在，对吗？”

　　赵缃荷有些讶异地看向他，没想到他竟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心思。

　　齐衡的唇角扬起一抹清浅而温柔的笑意，继续说道：“缃荷，我心悦你，心悦的就是你这般鲜活，灵动，不受拘束的模样。我从未想过要将你困在后宅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他继续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些繁琐的规矩，我们慢慢学，但不必让它成为你的枷锁。”

　　又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我已想好，待下次科考，我必全力以赴，若能高中，我便向陛下请旨，外放为官。
　　届时，天高海阔，我带你一同赴任。我们可以去看江南烟雨，也可以去边关领略大漠孤烟。
　　你想行侠仗义，只要不违律法，我便陪你；你想游历山河，我便为你牵马引缰。我不会让你困在小院子里，我想与你一起，去看这世间更广阔的天地。”

　　他的目光清澈而真诚，话语中的承诺如同暖流，缓缓注入赵缃荷有些冰凉的心田。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与对自己本性的全然接纳与呵护，心中那点抗拒和迷茫，竟奇异地开始消散。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涌上心头，之前那些对婚姻的恐惧和排斥，在此刻仿佛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如果那个人是齐衡，如果未来是和他一起天地遨游……那似乎，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甚至……让她隐隐有些期待。

　　柳树下，赵缃荷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轻声嘟囔了一句：“谁要你牵马引缰了……我自己会骑。”

　　齐衡看着她这难得的小女儿情态，心中一片柔软，知道她这是答应了。他亦忍不住笑了起来，清俊的眉眼舒展开来，宛如一幅最美的画卷。

　　皇命难违，但幸运的是，他心悦之人，似乎也并非对他无意。而更幸运的是，他们拥有着对彼此的理解和对未来共同的期许。
　　前路或许仍有挑战，但此刻，两颗年轻的心，因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反而靠得更近了。

　　而在遥远的禹州军营，刚刚结束一场演练的顾廷烨，从赵策英口中听到了京城传来的这道赐婚消息，他先是愕然，随即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遥望汴京方向，喃喃道：“齐元若，赵缃荷……倒真是般配。恭喜了。”
　　只是那笑容深处，难免掠过一丝自身飘零，前路未卜的黯然。

　　赐婚的圣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涟漪不断扩散。齐国公府与禹州赵家，一夜之间成为了汴京城最受瞩目的焦点。

　　对于赵缃荷而言，圣旨下达后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像是被骤然关进笼子的鸟儿，虽然齐衡许下了天地遨游的诺言，但眼下，她却必须开始学习如何做一名合格的“齐国公府未来儿媳”。

　　盛老太太亲自出面，请了宫中退役的嬷嬷来教导她礼仪规矩。从行走坐卧，言谈举止，到衣着打扮，饮食起居，无一不有严苛的标准。
　　赵缃荷只觉得浑身别扭，那繁复的裙裾远不如骑装利落，那必须保持的优雅微笑让她脸颊发僵，那些“行不回头，笑不露齿”的规矩更是让她头大如斗。

　　“嬷嬷，这步子非得这么小吗？走得快些不成？”她忍不住抱怨。
　　“姑娘，大家闺秀，讲究的是仪态万方，步履从容。”嬷嬷板着脸，一板一眼地纠正。

　　王若弗也时不时过来“关心”几句，话里话外提醒她如今身份不同，需谨言慎行，莫要再像以前那般“胡闹”，丢了齐国公府和禹州赵家的脸面。

　　连如兰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同情，私下里对明兰嘀咕：“我的天，这比孔嬷嬷的课还吓人，幸好我没定这样的亲事。”

　　赵缃荷心里憋闷，却又无处发泄。她偶尔会怀念在书塾里和齐衡，顾廷烨他们高谈阔论的日子，怀念纵马街头的自由。
　　如今，她连出门都需层层报备，理由充分，身边还必定跟着一大堆仆妇丫鬟。

　　唯一让她感到些许慰藉的，是齐衡托明兰悄悄送来的小玩意——有时是一本有趣的游记杂谈，有时是一盒新巧的点心，甚至有一次，是一把他亲手做的小巧精致的弹弓，附着一张字条：“聊解烦闷，莫要被嬷嬷发现。”

　　看着那弹弓，赵缃荷忍不住噗嗤一笑，心中的郁气散了不少。他懂她的不自在，也在用他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那份天性。

　　齐衡这边，压力同样不小。
　　平宁郡主对于这门“天上掉下来”的婚事，内心极其不满。
　　她理想中的儿媳，应是荣飞燕那般家世显赫，规矩娴熟的贵女，或是至少如嘉成县主那般能与王府联姻，巩固权势。
　　赵缃荷？一个边陲团练使之女，行事跳脱，名声有瑕，在她看来，简直是拉低了齐国公府的门楣。

　　“元若，你可知这桩婚事，有多少人在背后看我们齐家的笑话？”平宁郡主语气冰冷，“那赵氏女，绝非良配！你莫要被她一时迷惑！”

　　“母亲，”齐衡态度恭敬，语气却异常坚定，“圣意已决，不容更改。况且，儿子心悦缃荷，并非一时迷惑。她率真聪慧，心地纯善，儿子相信，假以时日，母亲定能发现她的好处。”

　　“好处？她有什么好处？除了会惹是生非！”平宁郡主气结，却也知道圣命难违，只能将不满压在心底，但对赵缃荷的观感，更是降到了冰点。
　　她打定主意，待赵缃荷过门，定要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齐衡深知母亲的态度，但他更清楚，唯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真正护住缃荷，实现带她离开汴京的承诺。
　　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科考的准备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刻苦。同时，他也开始不动声色地了解外放官员的职缺，地方风物，默默为未来筹划。

　　他偶尔能在盛家给老太太请安时，“偶遇”赵缃荷。隔着屏风，或是远远望上一眼，看到她虽然被规矩束缚得有些蔫蔫的，但眼神依旧清亮，偶尔偷偷对他做个鬼脸，便让他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充满了意义。

　　赐婚圣旨，对邕王府和嘉成县主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
　　嘉成县主被禁足府中，哭闹不休，将所有的怨恨都转移到了赵缃荷身上，认为是她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姻缘，毁了自己的前程。
　　邕王虽被皇帝申饬，不敢明面上有何动作，但心中的怨怼却深埋下来，连带着对不识抬举的齐国公府也记上了一笔。

　　而荣飞燕，在最初的错愕与一丝不甘后，反而渐渐释然了。那日巷弄中齐衡看向赵缃荷的眼神，以及陛下这干脆利落的赐婚，都让她明白，强求无益。
　　她主动向宫中请旨，以“静心养性”为由，暂时离京去了家庙清修，某种程度上，也是远离了汴京这是非之地。

　　有时，赵缃荷会收到兄长赵策英从禹州寄来的家书。信中提到军中事务，提到父亲身体安好，也会隐晦地提起他新结交的一位好友，名叫“白烨”，武艺高强，为人仗义，与他甚是投缘。

　　赵缃荷看着“白烨”这个名字，怔了许久，随即了然，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顾廷烨，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她提笔回信，只嘱咐兄长多加照拂这位“白兄弟”，并未点破其身份。

　　春风渐暖，汴京城的桃花次第开放。赵缃荷在规矩与自我的夹缝中艰难适应，齐衡在书海与压力中奋力前行。
　　他们的婚期定在了秋日，看似还有一段时日，但围绕着这场婚姻的明枪暗箭，期待与担忧，却早已悄然弥漫。

　　赵缃荷望着窗外绽放的桃花，轻轻叹了口气。这深宅大院的生活，果然如她所料，沉闷又无趣。
　　但想到齐衡那双充满承诺的眼睛，想到他偷偷送来的弹弓，她又不自觉地摸了摸额角早已愈合，只留下淡淡印记的伤处，唇角微微扬起。

　　或许……为了那个人，为了那个天地遨游的承诺，暂时忍耐一下这“笼中鸟”的日子，也并非完全不可接受。

　　只是，她这只鸟儿，终究是渴望蓝天的。只盼秋日早点到来，只盼齐衡……莫要让她等太久。而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似乎也在酝酿着，等待着某个时机，再次掀起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