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春风误》山查丁

22、第22章

　　元宵夜的骚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但泛开的涟漪却悄然改变了许多事的走向。

　　荣飞燕被安全送回荣府，惊魂甫定之余，脑海中反复回放的，却是巷弄昏暗光线下，齐衡毫不犹豫奔向赵缃荷，递出帕子时那难以掩饰的关切眼神，以及赵缃荷浑不在意伤势，反而神采飞扬的模样。

　　那份自然而然的熟稔与亲近，是她与嘉成县主无论怎样制造“偶遇”，如何展示才情都无法企及的。

　　家族施加的联姻压力，在亲眼目睹了齐衡心之所向后，似乎变得苍白而令人疲惫。她第一次开始真正思考，为了一个心有所属的男子，与嘉成县主那般的人斗得你死我活，是否值得。

　　而嘉成县主的盘算则彻底落了空。她本意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毁了荣飞燕的清白，铲除这个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却万万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赵缃荷，更没料到事情会闹大，匪徒还被齐衡当场擒获送官。
　　虽然那些亡命之徒未必敢供出她这幕后主使，但终究是留下了隐患，让她又气又恨，将赵缃荷也一并记恨上了。

　　齐衡将赵缃荷和盛家姐妹安全送回后，回到齐国公府，心绪却久久不能平静。他后怕于赵缃荷遭遇的危险，若非她机敏勇敢，后果不堪设想。
　　同时，她受伤时那浑不在意的洒脱，以及面对险境时反而“跃跃欲试”的奇特反应，都让他觉得好笑又心疼，心底那份情愫如同被春雨滋润的藤蔓，不受控制地蔓延生长。

　　平宁郡主听闻此事，却是另一番计较。她仔细询问了事情经过，当听到儿子是如何急切地寻找，并亲自护送赵缃荷回来时，眉头不由得深深蹙起。
　　她自然乐见荣飞燕吃瘪，但赵缃荷……这个得了陛下青眼，行事却总不按常理出牌的禹州女子，绝非她心中理想的儿媳人选。
　　儿子的心思，她看得分明，这让她心中的危机感更重，越发加紧了对齐衡亲事的筹谋，只盼能尽快定下一门妥当的亲事，绝了他的念想。

　　几日后的书塾，气氛也带着几分微妙。

　　赵缃荷额角贴着一小块不甚雅观的膏药，却毫不在意，反而成了她“英勇事迹”的勋章。如兰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追问当晚细节，满眼崇拜。明兰则在一旁安静地微笑，目光偶尔扫过齐衡，带着一丝了然。

　　齐衡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赵缃荷额角的伤处，趁着散学无人注意时，他缓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伤处……可还疼？我那里有些宫里赏下来的祛疤良药，明日让人给你送去。”

　　赵缃荷正收拾书具，闻言抬头，撞进他满是担忧的眸子里，心头没来由地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额角，咧嘴笑道：“早就不疼啦！这点小伤算什么？倒是小公爷你，”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那晚身手挺利落嘛，看来平日里没少练？”

　　齐衡被她这跳脱的思维弄得一怔，随即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是些防身的拳脚功夫，不及赵姑娘……临危不惧，颇有侠女风范。” 他这话带着真心实意的赞赏。

　　“那是自然！”赵缃荷毫不谦虚地接受了夸奖，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小得意。

　　两人这般旁若无人地低声交谈，落在不远处尚未离开的墨兰眼中，只觉得格外刺眼。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嫉恨。
　　连荣飞燕和嘉成县主那样的人物都入不了齐衡的眼，凭什么这个来自禹州，行为粗鄙的赵缃荷能得他如此青眼？

　　就在汴京城为元宵夜的余波议论纷纷时，远在禹州的军营里，一个名为“白烨”的新兵正凭借着过人的武艺和胆识，迅速崭露头角。
　　他沉默寡言，训练刻苦，对排兵布阵常有独到见解，几次小规模的剿匪行动中更是勇猛果敢，很快便得到了上司的赏识。

　　这“白烨”自然就是顾廷烨。他隐去了宁远侯府的背景，也绝口不提汴京的恩怨，只将自己当作一个渴望在军中搏出前程的普通人。
　　机缘巧合下，他与禹州团练使赵宗全的公子赵策英分在了同一营。赵策英欣赏白烨的身手和爽快性子，白烨也佩服赵策英的磊落与治军才能，两个年纪相仿的青年，在操练与征战中，竟成了无话不谈的莫逆之交。

　　他们常常在校场切磋武艺，或在营火旁畅谈天下事，赵策英只当白烨是怀才不遇的江湖豪杰，丝毫不知眼前之人，正是自己妹妹在信中多次提及的故人。

　　与此同时，汴京城内，元宵节绑架案的调查，在荣家不依不饶的追查下，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些被擒的匪徒，在严刑拷问和荣家暗中施加的压力下，到底还是有人吐露了实情——幕后指使，竟真的是邕王府的嘉成县主！动机，仅仅是为了铲除情敌荣飞燕，好独占齐衡！

　　消息传到宫中，皇帝勃然大怒！

　　他震怒的，不仅仅是嘉成县主的狠毒手段，更是邕王教女无方，纵容女儿为了一己私欲，竟敢勾结匪徒，在天子脚下，元宵佳节行此掳掠官眷的恶行！

　　这简直是对朝廷法纪，对皇权的公然挑衅！为了一个男子，竟敢如此无法无天，将来若真有更大的利益，岂不是要翻了天去？

　　盛怒之下，皇帝立刻召见邕王，当着几位重臣的面，将其狠狠申饬，骂他“治家不严”，“纵女行凶”，甚至直言“如此心性，何以担当大任？”，言语间的敲打与失望，让邕王汗流浃背，惶恐不已。

　　紧接着，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旨意，从宫中传出，直接送到了齐国公府和禹州赵家暂居的驿馆——

　　赐婚！

　　旨意言明，禹州团练使赵宗全之女赵缃荷，品性端方，聪慧勇毅，与齐国公府嫡子齐衡堪称佳偶，特赐婚配，择吉日完婚！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整个汴京权贵圈目瞪口呆！

　　谁都没想到，陛下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断了邕王府的念想，更没想到，这“泼天的富贵”竟然会落在那个不久前还女扮男装、闹得满城风雨的赵缃荷头上！

　　接到赐婚圣旨时，赵缃荷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跪在地上，听着内侍尖细的嗓音宣读旨意，脑子里乱成一团。嫁给齐衡？

　　她并不讨厌齐衡，甚至可以说有些好感。他长得好看，学问好，待人温和，关键时刻也靠得住。
　　可是……嫁人？嫁给齐衡，就意味着要成为齐国公府的媳妇，要面对那个规矩严苛，眼神锐利的平宁郡主，要被困在那四方宅院里，学着管理家务，应酬往来，生儿育女……
　　从此告别纵马街头，畅所欲言，甚至幻想中的“天地遨游”的日子。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一阵窒息。

　　她想要的，似乎不是这样的未来。圣旨已下，抗旨是死罪。她心中五味杂陈，有茫然，有抗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对于齐衡那份心意的细微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