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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她忽然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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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兰从宥阳老家归来,带回的不仅是沿途风物和祭祖的庄重,更有一肚子盛家老宅那堪比戏台子的荒唐见闻。
她写给赵缃荷的信先一步抵达,赵缃荷展信细读,边看边啧啧称奇,对着前来探望的兄长赵策英感叹:“原以为高门大户是非多,没想到这小门小户闹腾起来,竟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淑兰姐姐遇人不淑,和离之事竟也这般曲折,真是……开了眼界。”
一月后,明兰回京,两人终于在盛家后园的水榭中坐下,烹上一壶新茶,说起了体己话。
赵缃荷迫不及待地拉着明兰,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快说说,信里写得简略,那孙家母子后来如何了?淑兰姐姐当真就和离成了?还有你那堂姐品兰,定亲之事可还顺利?”
她如今恢复了女儿身,虽依旧在书塾读书,但言行间少了“沈三哥”的豪气,多了几分闺阁女儿的娇俏与……对八卦的热忱。
明兰抿嘴一笑,将宥阳老宅的种种,细细道来。说到惊险处,自然也不免提起了去途遇水匪,被顾廷烨所救之事。
“顾二?”赵缃荷手中的茶盏一顿,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他……他竟在那边?还救了你和祖母?”
她想起顾廷烨离京时的落魄与决绝,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既有对故人安危的牵挂,又隐隐生出一丝……羡慕?羡慕明兰能有这般惊心动魄的际遇,而自己却只能困在这四方天地里,听着,看着别人的故事。
“你既见了他,可知他接下来有何打算?”
明兰摇了摇头,神色也有些黯然:“顾二叔看着清瘦了些,留了胡子,但精神尚可,并未受伤。
他只说在寻朱曼娘和昌哥儿,暂时落脚在漕帮朋友处。至于今后的打算……我劝了他几句,他似有触动,但并未明言。我离开时,他并未透露去向。”
她顿了顿,看向赵缃荷,“缃荷姐姐也不知他的打算吗?”
赵缃荷失望地靠回椅背,喃喃道:“我若知道,早去寻他了……他只说不去禹州,要先去寻儿子……”
她叹了口气,心中对顾廷烨的处境更是担忧,却又无可奈何。
随即,她眼中又流露出几分奇异的光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轻声道:“不过……你们这遭遇,虽则凶险,倒也算是一段奇遇了。江湖救急,萍水相逢,倒比这汴京城里一成不变的宴饮诗会,有意思得多。”
明兰失笑:“姐姐还说风凉话,当时可真是吓得魂飞魄散。若非顾二叔恰巧在,后果不堪设想。” 她可一点不觉得这“奇遇”有什么浪漫可言。
说完了自己的见闻,明兰呷了口茶,笑吟吟地看向赵缃荷:“别光说我的事了,缃荷姐姐,京中近来可有什么趣事?我离了这一月,怕是要与世隔绝了。”
赵缃荷撇撇嘴,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语气带着点意兴阑珊:“京里啊?无非还是那些饮宴、诗会,无趣得紧。若说现在最大的‘事’嘛……”
她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情绪,“便是众人都伸长脖子等着看,咱们风光霁月的齐小公爷,这朵‘名花’,最终会落入谁家咯。”
明兰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放下茶盏,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打趣道:“哦?那……缃荷姐姐以为,会落入谁家呢?或者说,姐姐希望……落入谁家?”她刻意加重了“希望”二字,目光盈盈,带着试探。
赵缃荷被她问得一愣,脸颊倏地飞起两朵红云,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被明兰直白地挑破,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说“关我什么事”,想说“他爱落谁家落谁家”,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端起茶盏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强自镇定道:“我……我怎知?左不过是那荣家,邕王家,或是其他哪家高门贵女罢了。与我……有何相干?”
最后一句,声音渐低,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底气不足。
明兰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不由暗暗感叹。她这位赵姐姐,看似洒脱不羁,于情爱之事上却似乎还未完全开窍,或者说,是下意识地在回避那日益明显的心动。
而齐小公爷那边,虽有情意,却要面对郡主的严格甄选,各方势力的角逐,前路可真谓是道阻且长呐。
又是一年元宵佳节,汴京城内火树银花,亮如白昼。盛家兄妹一行人随着熙攘的人流赏灯游玩,赵缃荷也难得地被明兰拉着出了门。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杏子红骑装,外面罩着厚厚的斗篷,一双眼睛比满街的花灯还要亮上几分,左顾右盼,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正当众人围在一处巨大的鳌山灯下猜灯谜时,异变突生!
人群外围忽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呵斥怒骂声,紧接着便是人群惊慌失措的推挤和奔逃!
“有匪徒!抢人了!!”不知是谁凄厉地喊了一声。
盛家众人瞬间被冲散。赵缃荷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身边的明兰和如兰,想将她们护到安全处。
混乱中,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荣飞燕被几个彪形大汉强行从侍女身边拉扯开,那华美的衣裙在粗暴的动作下显得格外脆弱。
“是荣家姑娘!”明兰低呼一声。
赵缃荷心头一紧,她虽与荣飞燕无甚交情,更知她与嘉成县主都在争齐衡,但此刻眼见一个弱质女流遭难,她那股子“路见不平”的侠义心肠立刻占了上风。
也顾不得深思为何匪徒偏偏精准地冲着荣飞燕去,她松开明兰的手,急促道:“你们快找地方躲好!”自己则逆着人流,像一尾灵活的鱼,朝荣飞燕的方向挤去。
趁着匪徒与荣家护卫缠斗的间隙,赵缃荷瞅准机会,猛地冲到荣飞燕身边,拉起她的手就往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子里钻!
“你……!”荣飞燕惊魂未定,待看清拉她的人是赵缃荷时,更是错愕。
“别说话!快跑!”赵缃荷语气急促,却不见多少慌乱,反而带着点……兴奋?她拉着荣飞燕在小巷中七拐八绕,听着身后匪徒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非但没有害怕,心头那股久违的,属于“沈三”的冒险劲儿反而被勾了起来。
“这边!”她拉着荣飞燕躲进一堆废弃的竹筐后面,听着脚步声从巷口跑过,这才松了口气,扭头看向脸色惨白,发髻散乱的荣飞燕,竟还有心思咧嘴一笑,压低声音道:“刺激吧?”
荣飞燕:“……”她看着赵缃荷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害怕还是该无语。
然而,匪徒并未走远,很快便折返回来,开始挨个搜查小巷。眼看藏身之处即将暴露,赵缃荷暗道一声“不妙”,正琢磨着是拼一把冲出去还是另寻他路时,巷子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清斥:
“什么人在此喧哗!”
一道熟悉的身影提着灯笼,带着几个家丁快步走了进来,正是闻讯赶来的齐衡!
灯笼的光晕驱散了巷口的黑暗,也照亮了齐衡那张带着焦急与担忧的俊脸。
他一眼就看到了竹筐后探出头的赵缃荷,以及她身后瑟瑟发抖的荣飞燕,心中顿时一松,随即又被她们狼狈的模样揪紧了心。
“元若哥哥!”荣飞燕如同见到了救星,带着哭腔喊道。
赵缃荷也松了口气,从竹筐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轻松:“小公爷,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再晚点,我们怕是得跟这几个蠢贼玩捉迷藏到天亮了。” 她甚至还活动了一下手腕,似乎刚才躲藏得不够尽兴。
齐衡看着她这副“跃跃欲试”仿佛还想再战一场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
他快步上前,先是礼貌地朝荣飞燕点了点头:“荣姑娘受惊了。”随即目光便落在赵缃荷身上,借着灯光,他看到她额角有一处细微的擦伤,渗出点点血丝,应是刚才逃跑时不小心刮到的。
“你受伤了?”齐衡眉头立刻蹙起,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啊?有吗?”赵缃荷浑不在意地伸手摸了摸,碰到伤口才“嘶”了一声,“没事儿,小擦伤,比骑马摔一跤轻多了。”
齐衡无奈地叹了口气,也顾不得礼法规矩,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素白帕子,动作轻柔地递到她面前:“先按住止血。”
那眼神里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让一旁的荣飞燕看得怔住了。
赵缃荷倒是没多想,大大方方地接过帕子按在额角,还笑嘻嘻地说:“谢啦!小公爷你这帕子还挺香。”
齐衡耳根微热,连忙移开视线,转向那些被家丁制住的匪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威严:“将这些狂徒捆了,送去开封府!严加审问!”
处理完匪徒,齐衡亲自护送赵缃荷和荣飞燕回到安全的地方与盛家人汇合。
一路上,赵缃荷还在兴致勃勃地复盘刚才的“逃亡路线”,抱怨那几个匪徒不够聪明,听得齐衡又是好笑又是后怕。
而荣飞燕看着走在前面,不时低声交谈的齐衡与赵缃荷,看着齐衡那总是下意识落在赵缃荷身上,带着纵容与关切的目光,再回想他递出帕子时那自然而然的亲昵……
她心中原本因家族期望而生出的,对嫁给齐衡的执念,仿佛被今晚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和眼前这刺眼的一幕,冲淡了许多。
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或许强求不来。而那位救了她的赵姑娘,似乎……真的有些不同。
元宵夜的惊魂,最终以一场未遂的绑架和赵缃荷额角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伤告终。然而,暗流之下的阴谋与悄然改变的心绪,却如同这汴京城的万家灯火,明明灭灭,预示着更大的风波,还在后头。
而赵缃荷,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已经搅动了怎样的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