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春风误》山查丁

20、第20章 “我们去投

　　盛家要回宥阳老家祭祖的消息传来，赵缃荷听着明兰描述沿途可能见到的风土人情，心中羡慕得如同有只小猫在挠。
　　她趴在窗台上，望着汴京四四方方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真好啊明兰，你能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山水。不像我，只能日日待在这院子里，对着这些亭台楼阁，都快闷出病来了。”

　　她如今虽能光明正大在书塾读书，但行动范围实则更受限制。
　　以往扮作男儿时，尚能偷偷溜去市井街巷，如今恢复了女儿身，又是“陛下亲口允诺求学”的焦点人物，一言一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反倒像是被圈在了一个更华丽也更逼仄的笼子里。

　　明兰看着她蔫蔫的样子，抿嘴轻笑，柔声宽慰道：“赵姐姐莫急，汴京繁华，亦有它的好处。我此去不过月余便回，定将宥阳的特产，沿途的趣事一一说与你听，再给你带些外头的新奇吃食玩意儿，可好？”

　　赵缃荷这才勉强打起精神，笑着点头：“那说定了！你可要平安回来，少一样我都不依！”

　　然而，谁也没想到，明兰这趟看似平静的归乡之旅，竟会遭遇如此惊心动魄的变故。

　　船只行至一段水流湍急、两岸芦苇丛生的江面时，数艘快船如同鬼魅般从芦苇荡中冲出，凶神恶煞的水匪挥舞着刀斧，嚎叫着跳上了盛家的客船！
　　一时间，哭喊声，尖叫声，兵刃相交声响彻江面，盛家的护卫奋力抵抗，却因事发突然且寡不敌众，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盛老太太被护在舱内，脸色发白，小桃紧紧抱着明兰，主仆二人都吓得不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艘不起眼的货船竟不顾危险，直直冲撞过来！船头立着一人，身形高大，手持长枪，正是流亡在外的顾廷烨！

　　他如同天神下凡，带着石头等寥寥数人，却个个骁勇，如猛虎入羊群，瞬间将水匪的阵脚打乱。
　　顾廷烨武艺高强，长枪所到之处，水匪非死即伤。他目标明确，直扑盛家主舱，很快便将惊魂未定的盛老太太和明兰等人护在了身后。

　　一场恶战，水匪被尽数击退或擒杀。好在盛老太太只是受了惊吓，船体也未有大的损坏。顾廷烨指挥着人手帮忙收拾残局，待一切安定，便准备派可靠的人手护送明兰她们返回盛家船队。

　　惊魂甫定的明兰，这才有机会问起顾廷烨为何会恰好出现在此。

　　顾廷烨神色黯淡，望着茫茫江水，声音带着疲惫与苦涩：“我来寻昌哥儿……那毒妇带着他，如同石沉大海，我沿江打听，却没有丝毫消息。
　　石头有个兄嫂在附近漕帮做了个小头目，我便想着过来碰碰运气，看能否得些线索……没想到，线索没找到，倒先遇上了你们遇险。”

　　明兰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忧思与风霜之色，心中恻然。
　　她将顾廷烨叫到一旁无人处，低声道：“二叔，我二哥哥在家中时常惦念你，每每说起，都叹息不已。他……还有我们，都希望你能回去。汴京是非之地，暂且避开也好，但总归……有个安身之所。”

　　顾廷烨却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回去？回哪里去？侯府已无我立锥之地，汴京更是人人视我如蛇蝎。我现在……回不去了。”
　　他想起小秦氏的嘴脸，想起那些冷漠的目光，心早已凉透。

　　明兰沉默片刻，抬眸看他，眼中带着真诚的担忧：“即便不为自己，二叔也该为蓉姐儿想想。她如今跟着你，虽得你疼爱，看似快乐，可人不能只看这一时。她终究要长大，要议亲，要有个清白的出身和安稳的将来。
　　难道你就忍心让她一辈子跟着你漂泊不定，背负着……那样的名声吗？”

　　这话戳中了顾廷烨内心最深的痛处。他何尝不知？他自己便是深受出身和名声所累。他攥紧了拳，骨节泛白。

　　明兰见他动容，又轻声说起自己在盛家后院的艰难，眼睁睁看着小娘血崩而亡却无能为力，之后不得不守拙隐忍，在嫡母与林小娘的夹缝中求生存的憋屈。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若再没个依靠，没个清白的根基，往后……怕是步步维艰。”她的话语里，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苍凉。

　　夜色渐深，江风微凉，暗光映在明兰清秀却坚毅的脸上，看不出太多颜色，但顾廷烨却仿佛能感受到她平静话语下深藏的痛楚与无奈。
　　他们，从某种角度上说，都是被这世道，被家族倾轧所伤之人。

　　“你说的……我何尝不明白。”顾廷烨长叹一声，声音沙哑，“可为蓉姐儿挣个前程，未必只有回汴京一条路。”

　　明兰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便也不再强求，只最后道：“无论如何，望二叔多为蓉姐儿的前程考量。”

　　顾廷烨看着她，忽然反问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犀利：“六姑娘，你处处为旁人考量，可曾好好为自己打算过？你聪慧通透，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在盛家后宅，依附着祖母，看着别人的脸色，为自己谋一个不知好坏的将来吗？”

　　明兰被他问得一怔，一时竟无言以对。为自己打算？她从小就知道，能活着已是不易，何谈为自己打算？

　　几日后，顾廷烨将盛明兰平安送回了重新整顿好的盛家船队。他站在船头，看着明兰乘坐的小船缓缓驶离，消失在晨雾缭绕的江面。

　　那个瘦弱却坚韧的身影，那句“为自己打算”的反问，以及怀中蓉姐儿依赖的小脸，如同几股力量，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他转身，望向北方，那是禹州的方向，也是赵缃荷父兄所在。或许，还有另一条路。

　　他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冰冷空气，眼中重新燃起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对身边的石头沉声道：
　　“我们不找昌哥儿了。”
　　石头愕然。
　　顾廷烨握紧拳头，字句清晰：
　　“我们去投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