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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   陛下的金口玉言,如同一道和煦的春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赵缃荷头顶的阴霾。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甚至准备落井下石的议论声,在绝对的皇权恩典面前,不得不悻悻然地低了下去。至少,在明面上是如此。

      赵宗全与赵策英在返京途中接到旨意,得知女儿不仅安然无恙,还得陛下亲口允诺继续求学,心中那块巨石落地之余,也是惊愕万分,连忙上表谢恩,自请管教不严之罪,并再次严令赵缃荷务必谨言慎行,莫要再辜负圣恩。

      风波暂息,生活仍需继续。

      当赵缃荷第一次穿着藕荷色的襦裙,梳着未出阁少女的发式,在侍女小惠的陪伴下,再次踏入盛家书塾时,整个课舍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她身上。惊讶、好奇、探究、甚至还有几分残余的难以置信。她不再是那个与众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沈三哥”,而是禹州团练使之女,赵缃荷。

      盛明兰率先起身,微笑着迎上前,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将她引到早已准备好的、位于女眷一侧的座位,柔声道:“赵姐姐,你来了。”这一声姐姐,坦然又亲切,瞬间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如兰也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她,啧啧称奇:“原来你穿裙子是这样的!还挺好看!”她心直口快,倒让赵缃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墨兰则矜持地坐在原地,目光复杂地扫了赵缃荷一眼,又飞快地瞥向齐衡的方向,唇角微抿,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齐衡……

      赵缃荷能感觉到,自她进门起,那道熟悉的,清冽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与以往那种带着挣扎,探究或是刻意避开的复杂不同,今日他的目光,变得格外沉静,坦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鼓起勇气,抬眸望去,正对上齐衡的视线。他端坐在自己的案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见她望来,并未闪躲,而是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个清浅而真诚的弧度,仿佛在说:“你来了。”

      没有质问,没有疏离,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和与……欢迎。

      赵缃荷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丝奇异的涟漪。她迅速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热,心中却莫名安定下来。

      庄学究捻须踏入课舍,见到女装的赵缃荷,也只是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点点头,仿佛早已料到会有今日,神色如常地开始授课,并未多言半句。
      这份淡然,也让课舍内的气氛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学术氛围。

      只是,终究是不同了。

      散学时,众人各自收拾。赵缃荷正低头整理书卷,一片月白色的衣角映入眼帘。她抬起头,齐衡已站在她的案前。

      “赵姑娘。”他开口,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却又比以往对任何其他闺秀都多了一份熟稔。

      “小公爷。”赵缃荷站起身,福了一礼,姿态是标准的闺秀礼仪,眼神却依旧带着属于“沈三”的灵动。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案,距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远,却又仿佛比任何时候都近。

      齐衡看着她,目光清澈而专注:“前日马球会上,姑娘受惊了。如今见姑娘无恙,元若……甚慰。”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陛下恩典,允姑娘继续求学,实乃幸事。望姑娘……珍重。”

      他没有提之前的欺骗,没有问缘由,只是表达着最朴素的关心。这份体贴,让赵缃荷心中暖流涌动。

      “多谢小公爷挂心。”她轻声回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带着几分歉意与真诚,“此前……隐瞒身份,实属无奈,并非有意欺瞒,还望小公爷海涵。”

      齐衡摇了摇头,唇角那抹清浅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往事已矣,姑娘不必挂怀。无论是‘沈三’,还是赵姑娘,那份……赤子之心与聪慧机敏,从未改变。”

      他这话说得含蓄,却精准地戳中了赵缃荷内心最在意的地方。他肯定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这个人本身。

      赵缃荷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她忽然发现,褪去了“沈三”的伪装,以真实的女儿身面对他时,那份之前被定义为“朋友义气”的感觉,似乎正在悄然变质,染上了一层朦胧而悸动的色彩。

      “小公爷过誉了。”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的慌乱。

      齐衡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中那片原本因真相大白而变得清朗的天空,仿佛又被投下了一颗名为“赵缃荷”的星辰,柔软而明亮。他知道,有些东西,从此刻起,将完全不同了。

      “明日学究要考校《孟子》,姑娘若有不解之处……”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可随时……探讨。”

      他说的是“探讨”,而非指教,保留了最大的尊重。

      赵缃荷心中一动,抬眼看他,恰好撞入他那双盛着细碎光芒的眸子里。她仿佛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以及一种她之前从未敢深想的,名为“心悦”的情愫。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光洁的地面上短暂交叠。书塾外传来伙伴们的说笑声,顾廷烨倚在门框上,看着这对终于能坦然相望的璧人,露出了一个了然而戏谑的笑容,随即被盛长柏无奈地拉走了。

      谁也不曾想往后的日子,变故竟接踵而至,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宁远侯府突然传出噩耗,顾偃开侯爷一夜之间病重不治,撒手人寰。还未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一股恶毒的流言便如同瘟疫般在汴京蔓延开来——顾老侯爷是被他那“忤逆不孝”,“气死生父”的嫡次子顾廷烨活活气死的!

      这流言来得迅猛而刁钻,显然是有人精心策划。顾廷烨本就名声不佳,此刻更是百口莫辩,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
      侯爵之位由其兄顾廷煜承袭,而顾廷烨则被彻底驱逐出顾家,甚至不被允许在灵前尽孝。

      当盛长柏和赵缃荷几经周折,在一处荒废的院落找到顾廷烨时,看到的便是他抱着懵懂的蓉姐儿,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无声的恸哭却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

      昔日那个鲜衣怒马、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与痞气的顾二爷,此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恸与荒凉。

      他声音沙哑地告诉长柏和缃荷,那个他曾经真心以待,甚至打算拼尽全力给一个名分的朱曼娘,所有的温柔体贴,情深义重,竟全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她接近他,本就是一场针对宁远侯府的局。如今,眼见顾廷烨失势,她竟狠心抛下蓉姐儿,带着年幼的昌哥儿以及顾廷烨几乎所有值钱的家当,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缃荷听得心头冰凉,她虽觉曼娘心思不简单,却万没想到那看似柔弱的女子,心肠竟狠毒至此,为了钱财地位,不惜将人利用殆尽后弃如敝履,更夺人子嗣,这简直是在顾廷烨鲜血淋漓的心口上又插了致命的一刀。

      “仲怀,你……接下来有何打算?”盛长柏眉头紧锁,满是担忧。

      顾廷烨缓缓抬起头,眼中是血丝与一片死寂后的冰冷,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天下之大,总有我顾廷烨的容身之所。”

      赵缃荷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不忍,脱口而出:“顾二,若……若实在没有去处,便去禹州吧!我父兄虽非位高权重,但总能为你提供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护你周全。”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真诚的帮助。

      顾廷烨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冰封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最终只是低声道:“……多谢。”

      与此同时,齐国公府内亦是暗流涌动。

      平宁郡主何等精明,马球会风波虽因陛下干预而平息,但她如何看不出自己儿子对那赵缃荷的不同?
      齐衡落第后,虽沉郁了一阵,但自赵缃荷身份暴露,重返书塾后,他眼中那份重新燃起的光彩和偶尔流露的温柔,如何能瞒得过母亲的眼睛?

      平宁郡主绝不允许自己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儿子,与赵缃荷这样“行为出格”,“家门不清”的女子有过多瓜葛。她开始不动声色地为齐衡寻觅良缘。

      这两位贵女,家世显赫,容貌出众,都对风姿出众的齐小公爷青眼有加。荣飞燕清冷高傲,嘉成县主骄纵跋扈,二人为了齐衡,明争暗斗,已是汴京社交圈中心照不宣的热闹。
      各种“偶遇”、赠礼、宴会邀约层出不穷,让齐衡不胜其烦,却又因母亲的压力和自身的教养,不得不周旋其中,内心苦闷不已。

      他心中装着那个在马球场上束发而立、在书塾中眼神灵动的赵缃荷,又如何看得进这些带着明确联姻目的的贵女?
      可他与赵缃荷之间,隔着门第之见,隔着母亲的态度,更隔着陛下那层意味不明的“关照”,前路迷茫,让他倍感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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