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养贫穷大佬的那些年》宋渡檀

96、大火（2）

　　男人不再废话，猛地扑了上来。匕首划破浓烟，直刺黎朝朝面门。她侧身躲过，顺势用手肘撞击他的肋部。但男人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匕首回削！

　　“嘶——！”

　　冰冷的痛感瞬间从黎朝朝的左臂传来。匕首割开了她的衣袖，在皮肉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布料。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动作一滞。

　　男人趁势抬脚，狠狠踹向她的支撑腿膝盖侧面。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钻心的剧痛，黎朝朝的脚踝猛地一崴，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灰尘和烟雾呛得她剧烈咳嗽，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脚踝更是动弹不得，原本脚背处就有旧伤，眼下更是雪上加霜。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残忍。他弯腰，准备虐杀她。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走廊尽头的一个储藏间发生了爆燃，火舌猛地喷涌而出，热浪扑面而来，天花板开始有燃烧的碎块掉落。

　　男人的动作僵住了。他看了一眼迅速蔓延的大火，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女人，脸上露出了极度挣扎的神色。贪婪和求生欲在他眼中激烈交战。

　　最终，对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妈的！” 他低骂一声，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到手的猎物，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向唯一的出口方向，身影迅速消失在浓烟与火光之中。

　　黎朝朝徒劳地伸出手，却只抓到一把滚烫的空气。她被独自留在了这片正在迅速坍塌的火狱之中，左臂淌着血，脚踝无法动弹，浓烟无情地灌入她的肺部。

　　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双手和那条完好的腿，艰难地向出口方向爬去，身后是越烧越近的烈焰，每移动一寸，身体痛得像被撕扯裂开一样。

　　热浪吞噬着空气。

　　她倒在烧红的铁笼旁，视野被火焰舔舐成晃动的橘红，而后方持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爆炸范围不大，但是渐渐往她所在的方向蔓延，情势很危急。

　　黎朝朝指尖失去知觉。

　　也好。这样……也好。至少救了表姐，至少跟程淮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只是唯一遗憾地，是不知道有没有改变他的结局。

　　她无奈地笑了笑，反正，赚到了，不亏。正在她绝望瘫倒之时，火焰忽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个高大的人影撞破摇晃的火墙冲了进来。是程淮。他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睛亮得吓人，在火海里疯狂搜索。

　　“黎朝朝！”

　　声音穿过爆裂声，钉进她逐渐涣散的意识里。

　　程淮踹开烧断的废材，高温让他的动作有些踉跄。他看到黎朝朝，瞳孔骤然收缩。没有停顿，他扯下浸湿的外套，裹住黎朝朝已经起火的袖口，手掌压灭火苗时发出轻微的嗤响——黎朝朝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

　　“你……”黎朝朝想说话，却呛出一口黑烟。

　　“闭嘴。”程淮的声音哑得厉害，手臂穿过她腋下，发力将她架起。黎朝朝浑身剧痛，几乎瘫软，但程淮撑住了她全部的重量。

　　一根燃烧的柱子砸落。

　　程淮猛地旋身，用后背撞开飞溅的火星。他沉着冷静，没有停顿，拖着黎朝朝往尚未完全坍塌的门口冲。火舌舔舐他的裤脚，他踩灭，继续前进。

　　从地下室爬上来的瞬间，底下传来轰然巨响。

　　这承载诸多生命的罪恶地下室，终于塌了。

　　新鲜空气灌入肺部的刹那，黎朝朝眼眶有些湿润，头靠在程淮的衣襟边，无声地哭了。

　　程淮的手臂依然死死箍着她，还有落在耳边急促滚烫的喘息：“没事了。这次……没事了。”

　　黎朝朝还有些惊魂未定，被一阵枪声拉回思绪。

　　程淮摸摸她的头顶，温柔道：“还好吗？我们需要赶紧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

　　黎朝朝点点头，“我脚现在动不了，有没有车，去开一辆车过来。”

　　程淮摇摇头，沉声道：“刚才车子被抢了。”

　　“嗯......在宴会厅的后面空地上有一辆车，要不你去开过来？只不过，这里要走一阵。”

　　程淮看着她，眸色深沉：“你又要抛下我一个人走吗？”

　　黎朝朝一愣，想到是之前自己一个人去地下室，想让他一个人走，所以才让他没有安全感，是自己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对不起，我之前不应该提前跟你说，现在我们赶紧逃命，不要在这里耗着了。emm......抱我的话，跑起来不太方便，背我的话，可能也走不快，要不你去找个板车把我拉着走也成，我这次真的不跑了，绝不扔下你独自行动，我发誓！！”

　　最终，程淮没有去找板车，而是直接蹲下身，背着黎朝朝在夜色中穿梭。

　　夜色渐深。

　　黎朝朝趴在程淮的背上，手臂绕着他的脖子。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肩背肌肉在奔跑中起伏，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是早就算好了距离和方向。风从巷口灌进来，夹着焦糊味与血腥气，她下意识收紧了手。

　　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啊！

　　只不过，远处传来尖叫声，还有杂乱的脚步、玻璃破碎的脆响，让人不得不担忧。远方，还有人在喊，有人在哭，偶尔夹杂着毫不掩饰的狂笑，混合着不同国家的语言。

　　程淮一言不发，只是微微压低身体，加快了脚下的速度。他不怕死，只是不想黎朝朝死了，两人相遇后，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相处，就这么死了，他实在是不甘心，所以无论如何，他一定要送两人安全带出去。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危险近在咫尺，黎朝朝却在他背上生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安心。她贴着他的后背，能感受到他稳定的呼吸，哪怕四周是混乱和死亡，他的节奏依旧冷静而笃定，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有他会顶着。

　　“程淮。”

　　“嗯？”

　　“等这次出去了，我们两个谈一场恋爱吧！”黎朝朝想了想，“我想试试，你愿意吗？”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

　　程淮的脚步明显一顿，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背脊却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下一秒，他继续向前走，步伐却不自觉放慢了半拍。

　　“嗯。”他的声音很低，语气依旧冷静，甚至有些刻意的生硬，“好。”

　　表面上程淮云淡风轻，可黎朝朝能感觉到，他扶住她腿弯的手，收紧了一点点，力道比刚才更稳。

　　他们绕过燃着火的道路，踏过被遗弃的货箱，终于抵达宴会厅。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后院更加是一片空荡，幸好墙院后面的灌木丛里，那辆黑车还停在那里。

　　程淮坐进黑车后，对着黎朝朝摇摇头。

　　黎朝朝看向程淮，心口微微一沉。

　　果然，程淮下车后，低声道：“车子没油。”他转身重新背对她，半蹲下来：“换地方。”

　　黎朝朝再次趴上他的背，连忙道：“我忽然想起来，之前徐有生、何华他们说要往西区那边的侧门撤退，让我也跟他们一起走，所以他们肯定有车，我们可以搭他们顺风车下去，这里有条小路可以穿过去，说不定我们还能赶上。”

　　两人又朝着西区出发，到了西区侧门，拐过最后一段路时，看见罗苏在一辆白色面包车前，来回张望，心急如焚。

　　当程淮背着黎朝朝从阴影里出现的那一刻，对方几乎是愣了一下。

　　下一秒——

　　“快快快，这边！！”她猛地挥手，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情绪的失控。何华直接冲了过来，眼眶发红，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们——还好小徐坚持要我等你们，说不定你们会逃出来。”话没说完，就哽住了。

　　“不说了，我们快走……”何华坐上驾驶位，准备出发。

　　两人迅速拉开车门。车厢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车里，徐有生躺在最后排昏迷不醒，许柔也昏迷了，倚靠在中间。

　　程淮扶着她上了车，黎朝朝坐在许柔旁边，罗苏坐在徐有生旁边。

　　黎朝朝有些担忧地看着徐有生和许柔，“罗警官，他们两个怎么样了？严不严重，你们不应该等我们的，直接送他们先走。”

　　罗苏道：“妹子，别担心，他俩刚才已经做过紧急抢救了，都没有生命危险，小徐他还中途醒过来的，就是他喊我们必须在这里等你一阵，我们才等到你的。”

　　车子在夜色中行进，火光逐渐在身后远离，何华笑了笑：“不过，黎小姐，刚才你身边这位帅哥，可是为你付出很多啊，我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能这么为另一半豁出性命的可不常见啊！你得珍惜。”

　　罗苏也接话道：“是啊，我见过很多平时如胶似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伴侣，你不知道，当时地下室的火有多大，我们说了你的大概样子后，他都没有再多确认一下，毫不犹豫地就往火场里面冲，真的是让人钦佩。”

　　黎朝朝愣了一瞬，手伸向程淮，悄悄摸了摸他的手。

　　程淮望着她，无声地笑了。

　　“对了，罗警官，后山那边洞里的人，救出来了吗？”黎朝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