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养贫穷大佬的那些年》宋渡檀

95、大火（1）

　　地下三层的火势有些大了。

　　浓烟滚滚，火舌沿着楼梯缝隙疯狂舔舐，空气灼热，警报声尖锐又断续，混杂着人群的哭喊与撞击声。

　　黎朝朝走绿色楼梯通道，从地下三层跌跌撞撞地冲进地下四层。她贴着墙，一手护住口鼻，一手在黑暗中摸索前进。脚下不断有人影掠过——有人拖着伤腿逃生，有人惊慌失措地撞上铁门，还有人隔着牢栏拼命拍打，嘶哑地喊救命。

　　“许柔——姐——姐——”

　　地下三层的牢区比想象中更混乱。铁门被高温烤得发红，锁扣滚烫。有人被关在里面，有人已经昏倒在地。她咬紧牙关，哆嗦着开门，对里面的人道，“能走的，出去。”

　　“顺着楼梯上去，不要回头！”

　　她一边放人，一边不断回头张望。每耽误一秒，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可她没办法不管。她无法从那些伸出来的手、绝望的眼神前直接走开。

　　时间被一点一点拖走。

　　烟越来越厚，她的视线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而失控的心跳。

　　“姐姐……姐……许柔你在哪？”

　　终于，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她停住了脚步。

　　门虚掩着，没有哭喊，没有拍打声。

　　她推开门，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地上躺着一个人。

　　许柔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头发散乱，脸色在火光映照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姐。”她冲过去，手指颤抖着伸向许柔的脖颈。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没有回应。

　　下一秒——指尖下，微弱的脉搏，轻轻跳了一下，许柔拧眉咳嗽了一声。

　　黎搀扶起她，等许柔醒过来看清楚后，道：“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救我？你......快走，不要......”

　　“先别说那么多，能走吗？我们先出去！”说完架着她往外走，许柔每走一步钻心的疼，五脏六腑都不同程度受到了伤害。热浪卷着焦味扑面而来，黎朝朝一只手紧紧搀着许柔，她脸色灰白，脚步虚浮，几乎是被黎朝朝半拖半抱着往外走。

　　“你一定，一定要撑住，姐。”

　　火焰已经舔上牢门的边缘，天花板不断有碎屑落下。她俩拐进侧牢时，要到地下四层的出口时，黎朝朝的脚步猛地一顿——

　　旁边角落里躺着一个昏迷的男人。

　　那张脸在跳动的火光中一闪而过，她大吃一惊。

　　竟然是顾峰？他也被拐在这里了？

　　黎朝朝立刻松开许柔，让她靠在墙边，几步冲过去，用力拍了拍顾峰的脸，“顾先生，顾峰......你快醒醒！”

　　顾峰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她，“你是谁？”

　　黎朝朝把高科技面具关掉后，心急如焚道：“我是王拂，你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几面，你现在很危险，这里起火了，我们要赶快走，你能走吗？能走赶快起来。”

　　顾峰点点头。

　　顾峰看起来很蒙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幸好他没有怎么受伤，能自己往前走，所以黎朝朝搀扶着许柔，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往上走。

　　她扶着许柔慢慢往上挪，走得十分艰难。

　　火势越来越大了。

　　在逃跑中，一个华人守卫男人，看见四处逃窜的人群，也跟着人群往出口跑去，而此时，从地下四层到地下三层后，要出去，必须穿过地下三层，出口在另一边，所以男人撞见了黎朝朝三人。

　　男人看见他们背影的一瞬间，表情有些奇怪，随后想要拿刀杀了她们。

　　而往前走的三人，浑然不觉后面有人拿着刀靠近。

　　另一边，徐有生搀扶着陈伐，陈伐受了重伤，半昏迷不昏迷地往外走，徐有生在后面看见男人拿刀要杀黎朝朝他们，上前去夺刀，两人打斗中，徐有生大腿上被刺了一刀，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受重伤的陈伐靠在墙边，胸口起伏得很慢，视线被血和烟雾切得断断续续。

　　就在这时——

　　他看见徐有生倒下去。

　　那一刀扎得又狠又准，歹徒抽刀的动作干脆利落，接着又准备补刀。

　　陈伐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冲了出去。

　　而听到声响的黎朝朝三人，转过头，发现了这血腥的一幕，她跟顾峰一起上前帮忙，却不知道哪里又围上来个又高又壮的女人，说着些她听不懂的话。

　　顾峰自告奋勇：“王小姐，我来，你带这位小姐先走。”只不过，顾峰弱不禁风，不顶事，那女人一拳就把他打趴下了，黎朝朝上前去跟她开打。

　　而几米开外的地方，陈伐撞上那名歹徒的时候，胸腔像被火撕开一样疼。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开那人，上前想去夺刀按住对方的脖子，对方骂了一声，刀锋反手扎进他的侧腹。

　　第一刀。

　　疼，但他没松手。

　　第二刀进来时，他听见自己骨骼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第三刀、第四刀——他已经分不清位置，只觉得身体正在被一点点拆散。可他还是没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徐有生这傻小子不该死在这里。老大说了，要做个爷们，他也要跟老大一样，做个爷们儿。

　　最后一刀落下的时候，陈伐的力气终于用尽了。歹徒甩开他，又朝着黎朝朝他们的方向前去。

　　刀抽出来后，陈伐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世界忽然安静了。

　　火光在他眼前晃动，像是某种迟到的黄昏。血在地上蔓延开来，但很奇怪，他却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不适了。

　　徐有生失声喊他：“喂，你醒醒，你醒醒。”

　　“没——事——我陈阿牛以为这辈子沾染了很多血腥，最后的结局不是惨死街头，被人五马分尸——要......”陈伐嘴角流出了很多血，勉力笑了笑：“要不就是牢底坐穿，出来是个邋遢老头，没想到自己跟着老大救了这么多人——还最后为了救一个小警察而牺牲——怎么我也算是积德了——”

　　歹徒还想举刀砍过来，罗苏跟何华下来寻人，发现了他们，一个去帮黎朝朝打那外国女人，一个去搏斗歹徒。

　　不管徐有生如何呼喊，陈伐意识开始涣散，看到远处昏迷许柔的脸，他笑了笑，意识开始往回走。

　　他看见自己小时候，一个人坐在破旧的门槛上，等永远不会回来的父母；看见自己第一次学会用冷漠保护自己，学会带着年幼的妹妹，学会不相信任何承诺；看见误入歧途，暗无天日的那些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坏掉了，走不到光里。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

　　他妈的，也值了。

　　他想起那些短暂却真实的时刻，至少有妹妹跟自己相依为命，有人在黑砖窑厂中救出了他；有人在他走投无路时拉他一把；有人递过他一碗热汤。还是有很多人来过她的生命。最后，他的视线停在火光之外。

　　在跳动的橙红色光影中，妹妹的脸，老大的脸，许柔的脸，还有那些跟他出生入死兄弟的脸——模糊而又清晰地印在他脑海中。

　　他想笑，却已经没有力气了。

　　罗苏把举刀男人打倒在地，男人的脸朝着火堆中扑下去，在痛哭声中昏倒在地。

　　火势越来越大，罗苏扶起徐有生往外走，徐有生不走，罗苏把他打晕了，抗在身上往外跑，何华背着一个落单的小男孩往外走。

　　黎朝朝看了一眼咽气的陈伐，内心十分难受，她想去把陈伐一起带走，罗苏呵斥她：“先走，这里火大，不然一个都走不脱，难道你一个都不想救了吗？”

　　黎朝朝意识回笼，瞬间清醒，眼下情势危急，只能先扶着许柔出去，再想办法回来。因为火势的原因，三组人渐渐走散，等她走到走廊尾段时，先前地上趴着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朝着她追刺过来。

　　“又来！！”黎朝朝忍不住爆粗口，为什么这人逮着自己不放，他不用逃命吗？？他跟自己有仇？？为什么老是追着她们不放啊？！！！

　　顾峰带着许柔往右边避开，黎朝朝推开顾峰跟许柔，自己避开不及时，胳膊上被划了一刀。

　　黎朝朝冲着顾峰道：“快走，我先拖住他，你先帮我把许柔送出去。”

　　顾峰面上万分焦急，只能先拖着身上的女孩往外走，不然一个也走不了，只能大声道：“王小姐，你一定撑住，我马上回来救你。”

　　浓烟沿着地下室低矮的走廊蔓延，呛得人睁不开眼。高温扭曲了空气，远处传来火焰吞噬杂物的噼啪爆裂声。

　　“哼，臭娘们，你给老子毁容了，想走，没门！” 男人狰狞的脸，在火光中尤为恐怖。他手中握着匕首，欲追着顾峰跟许柔前去，黎朝朝上前，抬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

　　男人吃痛，侧身反转，拿起匕首往后划拉，黎朝朝往后躲，背靠着滚烫的墙壁。“快走！” 她声音嘶哑，决绝地朝着顾峰跟许柔喊着。